“明远，你好了没？”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明远如同一台刚刚开机的电脑，他循声望去。


    四周是一片雾蒙蒙的白，像披了一层极细极薄的乳白色网纱，他觉得自己很轻盈，但又莫名的感到困倦。


    是谁在叫我。


    明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一个女人，穿着纯白色的礼服，黑发被盘起来，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


    他情不自禁的向女人奔跑。


    “你怎么了，走吧，婚礼要开始了。”女人拿着一束手捧花，她今天非常美丽，像一位耀眼的公主。


    看明远一副痴呆的样子，她似乎觉得好笑，抬起手轻轻遮了一下嘴巴。


    明远的视线聚焦在她戴着网纱手套的手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今天我要和程述一结婚了。


    明远在心里想到。


    强大的喜悦涌入他的心脏，明远忍不住笑起来，他伸手，要去牵住程述一的手。


    程述一微笑着看他，神情十分温柔，她也把自己的手抬起来。


    啪——


    两人的手几乎马上就要交叠在一起。


    明远忽然后背一痛。


    像是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不容置疑的推着他前进，明远紧皱眉头，一下子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程述一的脸，她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米色的泡泡棉睡衣。


    她也是刚睡醒，不加雕琢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更衬得她皮肤细嫩。


    明远还没回过神来，张嘴就道：“结婚……”


    程述一：“？”


    看着程述一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明远这才缓缓回神，他终于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


    明远心里狂流宽面条泪，对自己没有在梦里和程述一牵手而感到遗憾。


    “明远，你怎么了？”见他这副呆样，程述一上前去探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两人肌肤相贴，明远登时有些害羞，他想找被子遮住自己的脸：“没有，是美梦……”


    话还没说完，明远终于意识到自己光裸着上身，他猛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全身脱个精光，只剩一条内裤。


    明远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裹紧自己，像一个被欺负的良家妇男。


    明远:“！”


    这才是程述一预料之中的反应，她满意的不得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明远无助的左顾右盼，终于在地板上发现自己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明远缓缓闭上眼睛，“我睡糊涂了，我没有耍流氓。”


    明远越解释，程述一就忍不住笑得越大声。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是可忍熟不可忍。


    明远默念三遍，一下子饿虎扑食，隔着被子把程述一压倒。


    “请你不准笑我！”明远用最凶狠的语气，发出最卑微的请求。


    程述一被他笑得不行，看明远真的要急眼了，为了维护这位良家妇男脆弱的自尊心，程述一决定体谅，于是伸手勉强遮住嘴巴，堪堪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她这副样子被明远看在眼里，竟奇迹般地和梦境重合。


    明远一下子又偃旗息鼓，自己受不了的松开程述一，裹紧被子缩在一旁不说话了。


    “明远？”程述一跪在一边巴拉他，“真生气啦？我不笑你了。”


    她推推明远。


    明远把脸藏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没生气……”


    “那你快点收拾好做早餐去。”程述一才不管明远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慢悠悠爬下床：“你在这里还有一套睡衣，我给你拿过来。”


    虽然心情十分的羞涩，但是女王大人今天还要上班，明远不敢怠慢，也迅速起床洗漱，开始履行自己的义务烹饪起早餐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里，程述一神色如常地吃着早餐。


    但如果明远能往桌子下面瞟一眼，就能发现程述一上半身冷冷淡淡的，下半身却翘起脚晃了两下，明显是吃开心了。


    “这个挺好喝的，”程述一把玻璃杯举在眼前看，“你在里面添加了什么？”


    明远还有些心不在焉，大脑不受控制的回忆早上的梦：“加了一些红枣。”


    “我梦见我们结婚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程述一刚送到嘴边的勺子顿住，整个人静止了几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过好在明远并没有要她回应的意思，他拿起叉子狠狠插了一下太阳蛋，语气十分不平：“你知道吗，我们刚准备手牵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你就把我拍醒了！”


    程述一看他愤世嫉俗的样子，心情却奇异般的从紧绷到放松，她笑起来：“这样啊，那我是有一点可恶了。”


    明远耷拉下脸不说话。


    “那你说，在梦里我们结婚穿的什么样子？”程述一不紧不慢的吞下最后一口豆浆，拿起纸巾擦嘴。


    明远见她不再吃东西，熟练的把桌上的早餐塞进自己的嘴里，开启光盘行动。


    他叼起最后一颗西兰花，开始哐哐收拾餐具。


    “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把餐具冲洗干净，他一边洗碗一边对程述一讲，“如果真的按照我的梦境来，我们结婚那天穿的那样肯定很浪漫；但我又觉得，如果结婚那天穿一件别的婚纱，我不就见了两次穿婚纱的你吗，那样也挺幸福的。”


    “你倒是想的挺长远，八字还没一撇呢……”程述一走进卧室里换衣服，声音渐渐听不见。


    明远撇撇嘴，对程述一的说法表示不赞同。


    他却不知道，刚才无心的几句话瞬间击中了程述一。


    不可言说的冲动涌上心头，程述一甚至刚才都忍不住真的答应和明远结婚。


    她躲进房间里，忍不住轻轻拍自己的脸。


    看来是真的陷进去了。


    “我上班去了——”再出来的时候，程述一已经换好行头，她走到玄关处给自己换鞋。


    明远迅速开启自动跟随模式，依依不舍跟在程述一的身后，陪她走出房门等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明远把包递给程述一，忍不住嘱托她：“开车小心，记得早点回来。”


    程述一按下电梯按钮，她看了一眼明远，突然神情变得很认真：“明远。”


    明远：“嗯？”


    “我们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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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看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明远呆住。


    什么。


    什么！


    他直接就是猛猛冲下楼梯，开始和电梯赛跑。


    程述一家里住十七层，明远顺着楼梯往下转，走到8层的时候终于开始天旋地转，但什么也没有和程述一见一面重要。


    虽然明知道在电梯里不会有信号，但是程述一却忍不住频频看手机，总觉得明远会给她打电话。


    电梯缓慢的往下降落，一层一层。


    程述一有些后悔，她不能因为害怕非把时机选的这么恰巧，明远一定急坏了吧。


    终于到达一楼，这次她有点着急，忍不住抬手摁了几下开门的电梯按钮。


    她拿起手机翻找明远的电话号码，想给他回拨一个电话。


    只是急匆匆走出电梯，首先就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脸颊贴在那人的胸膛上，隔着轻薄的睡衣，心脏很剧烈的跳动着，震得她一阵头晕目眩。


    明远很用力的抱紧她，弯下腰，把自己的脑袋埋到程述一的肩膀上。


    程述一甚至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她把手移到明远的后背，轻轻给他顺气：“是不是傻，跑下来做什么。”


    “想见你。”明远正头晕眼花呢，完全不能自己站稳。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直到程述一提醒自己快要迟到的闹钟响起来。


    “我要上班了，你快回去。”程述一拍拍明远宽阔的后背。像摸狗一样给他呼噜毛。


    “我不要。”明远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不肯起来。


    真是昏君啊……


    程述一坐在出租车里，忍不住这么想到。


    她的手正被明远紧紧的握住，两人在一楼大厅抱了半晌，程述一费尽口舌，明远还是非要跟过来。


    “听话，快回去。”程述一推他，“你穿这么少，指定感冒。”


    明远固执己见，百般阻挠也不听劝。


    于是程述一就这样被猪油蒙了心，真的放任明远非要跟过来，还放着车不开，就为了和明远多待一会儿，叫了一辆出租车。


    明远幸福的不得了。


    今天简直就是他的幸运日。


    他简直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哈士奇，只觉得血液往头上冲。


    他低头看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傻乐。


    “乘客，请从右侧下车。”司机师父看了计价器上鲜红的三位数，心想今天真是开门红。


    他看着后视镜里这对奇怪的小情侣，美女穿的倒是很正常，男生这么帅一个大小伙子，大冬天穿着一件薄睡衣怎么就往外跑呢？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明远不愿意松手，哼哼唧唧抱怨：“怎么办，我也想上班。”


    程述一没有办法，只好仰起头扶住明远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快点回家去，感冒了就分手。”她戳戳明远的脑袋，拉开门把手走进公司大楼。


    于是出租车师父就这样看着后座里的大帅哥大手一挥说了句：“师傅，原路返回就行。”


    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座傻乐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