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江浩眼神一亮，狂热的盯着眼前的回转大阵。阵中央鲜血依旧缓慢沸腾，然而它的流转方向已经悄无声息换了顺序。一滴一滴，一点一点，江浩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在同一时间充裕不少。


    “凝神静气。”同一时刻，江献在狭小房间中低声告诫向鸣昭。固魂珠在两人中间散发着莹莹光辉，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而向鸣昭的魂体之力正逐渐稳固清晰。


    “阿月来了。”向鸣昭忽然翘起唇角，掩饰不住的欢喜泛于面上。


    “江照月？”江献皱眉，心里一瞬间微微气闷。


    “小姐是...？”江家大门，江固打着哈欠不耐烦的看向门外人，看清容貌的一瞬间不自觉的立即挺直了身子，面上摆出最温柔英俊的笑。目光落到她掌心明晃晃的“江”家令牌时又有瞬间疑惑：“这令牌您从何处拿到？”


    “深夜叨扰，是姜小姐嘱咐我前来，想用此牌换几张防御与治疗符。”江照月声音冷静轻淡。


    “不叨扰不叨扰，天下修者是一家，这是我们该做的。”江固一边摆手一边接过令牌，灵力悄无声息探了一圈确认是真的令牌之后，放心了一半。他还不知太古灵墟的事，只以为是向鸣昭脱不开身，特请别人前来讨要符纸。


    看来太古灵墟危险重重啊。江固幸灾乐祸的想，庆幸自己跟着江浩先行回来了。但即使有江家令牌，夜深寂静时来敲门，实在很可疑。


    可是...眼前人太美了。


    过于美了。


    江固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迅速下了决定，他侧开身让出通道，伸手做了“请”的动作：“只是绘制符纸需要时间，姑娘不如先暂一晚，明日符纸绘好之后，我亲自送去给姑娘。”


    “有劳。”江照月淡淡点头，深蓝色衣角微微扬起又落下，她抬脚，跨过江家如鲜血般朱红色门槛，头顶长方黑金牌匾中，古朴大气的“江”字昂扬其中，如百年来的每一刻一般沉默悬置。


    她走进江家大门。


    江固看了一眼她腰间佩剑，平平无奇黑色玄剑，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应是凡品。江固想了想，一张测验符不漏痕迹的飞至江照月身后，片刻过后，草绿色暗光一闪而过。


    渡劫期中期。


    江固彻底放下心，热情上前开道引路，心底放任自己起了无限遐思，颇有私心的将江照月安排在自己院子旁边——“姑娘放心休息，我就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吩咐。”


    “多谢。”


    “不谢不谢，应该的。”江固笑意潇洒温柔，眼神暗暗在江照月脸上一看再看。耐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全身都心猿意马的微微泛热，离开之前微一弹指，一道半禁锢半监视的灵力屏障悄悄竖起，而淡淡沉眠草的粉末也悄然飘散在空中。


    等到江固的气息彻底进入隔壁院中，江照月嘲讽的淡淡勾唇，双手合拢，几个简单结印过后，一道月华一般幽蓝色灵力从掌中铺陈开，屏障水波一般微微一晃，悄无声息破裂开，江照月静静抬脚走出，与院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指尖轻轻一弹，灵力屏障重新合拢。与此同时，被浓缩十倍的沉眠草粉末向着隔壁骤然飞去，院中一直等待的江固身形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间脑中一沉，“咚”的一声，万籁重归寂静。


    江照月抬脚，幽蓝裙角轻轻划过浅浅草丛，扑簌轻声中，幽蓝光点在她身周浅浅浮动。她身后院中，树下一朵野花轻轻摇曳，花瓣闪烁着草绿色渡劫期光芒。


    监视阵无声闪烁暗芒，一切都如常的和刚才一样。沉睡中的江家宗门丝毫不知，一道陌生气息走过正院，走过花园，走到后山，轻轻挪开第三棵古树下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块。


    灵力轻轻引动，数十道透明阵法瞬间显现，璨银色光芒一道道爬满阵法纹路的一瞬间，空气无声振动，古树中，一道透明大门豁然显现。


    ……


    如果江献此刻有知，他一定会讶然起身——这个安葬他爹娘衣冠的隐秘之地，除他之外，连温越泽都不知道的隐秘之地，此刻竟被如此熟稔的找出。


    ......


    “别激动。”江献皱眉：“固魂珠还差最后一点，马上好了。”


    向鸣昭听话的端正坐好，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眼巴巴望向门口，期盼欢喜的表情过于明显。


    江献心里有些酸涩：“你怎么知道她......”


    话未说完，“吱呀”一声，房门被风静静吹开。江献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望见一抹深蓝色飘然若仙的身影。


    来人一席海蓝色长裙，长发松散飘于耳后，眉形舒展如烟雨远山，眸光明亮若秋夜寒潭，神色清雅淡漠，如长风吹涌，裹着万年霜雪。月光静静照在她身上，光华淡淡间，无端让人想起天上清月。


    清冷如仙。


    江献有一瞬间的恍然。


    十一年，从九岁那年蓦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到二十岁时她悲痛欲绝的嚎啕哭泣，他如一个小偷般偷窥着别人的生活，嫉妒着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整整十一年的莫名牵扯羁绊，他无比熟悉她的生活她的世界，而直到今夜，他与她第一次，真正相见。


    “阿月！”向鸣昭欢喜出声，江照月一瞬间笑开，脚步急切的走进房中，腰间玄黑佩剑也瞬间放下伪装，急躁的飞向日思夜想的主人，却在固魂珠淡雅光晕前硬生生止住了冲动的动作，不安但乖巧的停在离向鸣昭三步远的地方。


    “开心！马上就好哦，等一下。”向鸣昭开心的安抚本命剑，看向固魂珠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染上急切。江献轻吸口气，垂眸掩去眼中情绪，最后一点固魂珠也终于融在光晕中，淡淡白光被江献用灵力推移着，一点一点融入向鸣昭身体中，阵阵暖流在向鸣昭魂体中冲刷激荡，向鸣昭眼巴巴看着江献，终于等到他轻轻点头：“好了，你...”


    “阿月！”向鸣昭甚至没听到他后面说什么，飞身一跃间重重扑到江照月身上，江照月被她力道冲的后退三步，却依旧稳稳抱住向鸣昭。两人紧紧相拥，熟悉的气息与心跳在彼此间缠绕，足足三秒之后，向鸣昭才抬起头，欢喜看向江照月：““你来的好快！”


    “有没有想我！”


    “你瘦了，路上是不是太累了。”


    “......我好想你。”


    ……


    熟悉的叽叽喳喳，熟悉的欢声笑语，熟悉的关怀备至，熟悉的...视他无物。江献听着耳边熟悉的欢笑交谈，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未遇见向鸣昭之前的每一天，耳边是春暖大地，眼前是阴风血雨。


    哦，不止。江献麻木的想，现在眼前也是春暖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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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不暖自己。


    “噢，开心乖，乖，我也很想你，特别想你，贴贴！”向鸣昭再次重重抱了抱江照月，随后搂住一直在旁边兴奋的飞来飞去想要抱抱的龙渊剑，开心的抱在怀中摸来摸去：“乖啦乖啦，我没死，没有死，不要难过，我回来啦。”


    真会哄人，哦不对，甚至只是在哄一柄剑......


    江献神情更加麻木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这里。


    ......


    等到向鸣昭终于抱够江照月和龙渊剑，狠狠发泄完心中思念后，才终于想起来房中还有第三个人。她开心的拉着江照月的手，指着江献开始介绍：“阿月，这是江献，我能活下来全靠江公子救。”


    “多谢江公子。”江照月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山涧清泉，淡淡霜雪微凉。


    “江献，这是阿月，江照月，我最亲最亲的、没有血缘的家人。”向鸣昭指着江照月，一脸骄傲。


    “不谢。”江献同样淡淡点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描淡写状若无意的开口：“常听昭昭提起江小姐。”


    昭昭？


    江照月眸光一顿，却没有接话，只是担忧的握住向鸣昭的手，十分熟稔的指尖相连，探了遍魂力后，看向江献：“多谢江公子为阿昭固魂，不知现在魂力是否彻底稳固？可还需要做什么？”


    江献微微一笑：“江小姐不用担心。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替昭昭固过许多次魂。”


    他状若无意的加重了“多次”二字，随后看向向鸣昭：“固魂珠之力虽已进入你体内，但完全融入还需大概半日。待魂力完全稳固，我就可继续探查魂体上的第三道阵术，或能找出幕后之人。”


    “好。”向鸣昭笑吟吟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忽觉房间轻轻摇晃了一下。本以为是错觉，谁知下一秒，“轰”的一声，整座院子剧烈晃动中，一个大型圆盘从地底突然出现，缓缓升起，向鸣昭陡然想起初见江献那日的场景。


    “来了。”江献声音淡淡，抬步走向床头，珍而重之的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件长衫——通身浅蓝，衣角边银线勾勒，描绘出憨态可掬的猫狗嬉闹。


    恍惚回到那年夏日。


    江献轻抿薄唇，再抬头时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淡漠。他抬手将长袍套在身上，边向外走边抬手布下暗色结界——“昭昭，你带江小姐在这里等我就好，不要出来。”


    向鸣昭不愿，抬手拉住他胳膊：“是不是有危险？我和阿月帮你。”


    江献停顿一瞬，无奈笑开：“家族内部之事，可能会有些不堪，我不想你看到。”


    江献第一次拂开向鸣昭的手，起身向前间，再一次抬手加重了结界雾气，将外面光影与声音完全遮蔽。风吹起他淡蓝衣角，光影明暗间，他的背影清晰又模糊。


    他走到院中，祭台圆盘高高悬起，凤凰花树热烈氤氲，明月当空沉默不语，远处嘈杂渐渐逼近。一切都熟悉的如同过往十一年来的每一天。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身后，从来只出现在耳边的陌生人如今真切的在他身边。


    杂乱脚步声渐渐逼近，江献淡漠了面容，微微抬手，暗色灵力在指尖一闪而过。而院前小门，已被人粗暴推开。


    江献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