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待一会儿

作品:《以冰刃,循此苦旅

    海风的气味袭来,糅杂站台内早餐店油条的咸香。


    目光流转,夜空光影。


    妈妈在出站口等他。


    她穿着米色针织衫,短发在后脑飘荡,看见他后眼睛弯弯,林白加快脚步,“妈。”


    蓝色彩刃上,Edea冰鞋IceFly同刀套一道,明艳的黄色灼灼。他最终换上了,但平时,还是用着珊瑚绒软套。


    接下来的二月,林白过得很单纯,上冰训练、舞蹈训练,文化学习,一切安排得平波缓进,井井有序。


    他去看了外公外婆。陪外婆逛菜市场,听外公讲退休军人协会的琐事。礼拜日,和家人早起,去教堂,坐在长条木椅上,让赞美诗的旋律在耳边流淌,过而不入心。


    福州冬夜的温度恰到好处,凉意丝丝缕缕贴在皮上。他趴在栏杆上看隔岸的烟花,看偶尔掠过的飞机,闪烁红点。


    他喜欢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在休赛季。深夜时分,停留在舞蹈教室,专注感,往往被稀释成更散漫的观察。


    看碎银,看流萤,看尘埃,看远处万家灯火,眼睛随着那些光斑流转,思维时聚时散,明明灭灭。


    陆地训练,弹力带、平衡球、跳箱,一套套枯燥的力量训练重复着。教练发来的计划表详尽到每组次数和休息时间,他严格执行,做完一项勾一项,有时候停顿下来,脑子胡乱想什么,有时候又什么都不想。


    妈妈在所任教小学,是舞蹈教室的管理员。寒假期间无人使用,他来用,就负责活动教室的每日卫生。


    木地板,整面墙的镜子,把杆有些掉漆。日常练功,林白换上舞蹈服,先做基本功。擦地、划圈、小踢腿,动作近乎苛刻。


    民间舞专业的要求在日复一日的操练下,深入骨髓,哪怕只是维持状态,他也做不到敷衍。


    没有冰刀,只有耳机里的音乐。他对着镜子想象中的滑行,步伐、转体、手臂的延伸。


    节拍器响着二四拍交换的节奏,脚踏在塑胶地板上,倒回几秒钟重新开始,模拟内勾步的用刃角度,或个莫霍克衔接的倾斜。


    有一次,妈妈来学校,悄悄站在门口看,林白假装没有察觉,片刻,妈妈便轻声离开了。


    训练不能停。


    初四,依然故物。林白推着小行李箱,妈妈送他到车站,往他怀里塞了个保温瓶:“鸡汤趁热喝,训练别太拼,注意脚踝。”


    简短的对白后,林白刷身份证进站。回头时,妈妈还站在原地看他,见他回头,挥了挥手。


    高铁驶出福州,窗外的景色变成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村落。林白打开保温瓶,鸡汤的香气溢出来。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糊在车窗上,视线变得模糊。


    到厦门时是下午。他先去了之前常住的那家民宿。老板娘看见他,打招呼:“哟,大冬会冠军回来啦!”


    林白满脸窘样,转移话题,“还是老房间吧?”


    老板娘笑眯眯应答:“嗯呐。”


    放下行李,他给郭时博发了条消息:“已到厦门,今晚凌晨场开始训练。”


    郭教练很快回复:“好。重点4F,视频我晚点发你分析。”


    厦门冠军冰场的凌晨场,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冰屑和旧皮革的味道。


    巨大的制冷设备在头顶某处低沉嗡鸣,冰面白得泛蓝,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刀刃划过时的沙沙回音。


    他包了清晨六点到八点的早场。商场没这么早开门,冰场只开主灯照明,光线昏暗似黎明。他换上冰鞋,蓝色彩刃在灰白冰面上划过道弧线时,久违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自顾自开始在冰面上滑行,起跳,落冰,又是一次冰花四溅。


    从3A开始。起跳,落冰,干净利落。接着是4Lo,第一个有点歪,第二个稳了……最后一个滑出失速。


    照明灯下在半透明的冰层下投下的剪影,虽然这次4Lo做得并不很完美,但无多少懊丧神色。


    林白一圈圈地在原地滑动,同时随意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将腿掰过肩膀,或是伸展开身体下腰,寻找感觉,调整心态。


    这一次,起跳转速够,空中姿势也收紧到位,落冰时右腿稳稳咬住冰面,滑出弧线虽有些趔趄,没摔,没有庆祝。他只是滑出去一段,折返,回到起点。


    他知道问题在哪。4Lo的起跳角度和4S不同,需要更快的收紧速度。在吉林,这个问题被冰质和日常训练节奏掩盖了,现在回到相对陌生的冰场,反而暴露得更明显。


    少年身姿在照明灯下起落,像一只极美的蝴蝶,柔韧不折,摔倒,爬起来,调整,再试。冰花粘在黑色训练服上,化成细小的水渍。


    冰上训练两小时后,他停在挡板边,双手肘撑在挡板台面,声丝喘息之间,光线昏暗,白雾散开。


    没有旁人目光,没有队友交谈,只有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声音,节拍器般规律。


    知道症结在哪,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成千上万次重复,循环。


    他说:“慢慢来。”


    加练的第三场冰上训练,挡板外熟悉的身影依然故态,林白正在练4F,摔得有些狼狈。


    教练的目光钉在背上,比平时更沉。他深吸口气,助滑,起跳。落冰时晃得厉害,但总能站住。


    林白滑出去,心脏狂跳。


    “过来。”郭时博招手。


    到场边,教练递给他水瓶,等他喝了点,才开口:“起跳时肩膀有点紧。怕摔?”


    “有点。”


    “怕很正常,但不能让情绪控制你。”


    那天训练结束后,郭时博送他回家。他坐在车里,收敛了属于赛场的锋锐棱角,依靠在皮质椅背上,低头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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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茸茸的乌黑发旋,看着就很好摸。


    ……此时他只是一个离家很远、追求梦想的孩子。


    他安静下来的模样着实乖巧,郭时博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家门打开,小橘猫长大了些,看见郭时博时警惕地弓起背,嗅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蹭他的裤脚。林白蹲下摸猫头,小橘猫发出呼噜声,尾巴翘得老高。


    家人做了一桌菜,教练和妈妈在饭桌上聊训练计划、赛事安排、学业协调。


    林白安静吃菜,心里想着冰面上自己划出的痕迹,杂乱无章的刀痕,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手机这时嗡嗡震动起来,他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席。


    林白接通,微信聊天框正上方,是田叙阳的大名。


    “在吃晚饭?没打扰到你吧?”对方发来白泡泡。


    林白打字,秒回绿泡泡,“不打扰。刚结束训练呢,厦门的冰场,冰太软了。”


    “商业冰场都这样。换个起跳角度试试,别用全力,七分就够了。”


    手机屏幕熄灭,打开手龙头,水流哗啦啦冲刷,猫挤开卫生间门,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开门的林白。


    简单晚饭结束,郭教练要赶晚班机先回吉林,他递给林白一个U盘,装着詹云程剪辑的新赛季两套节目选曲的音乐文件。


    林白送他去机场,在出发层门口,教练停下脚步,问他:“大冬会金牌,高兴吗?”


    点头。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国际滑联赛事,青年组的裁判不会因为你年龄最小就手软,相反,他们会对你有更高期待,一个能赢韩国一哥的13岁选手,到底有多厉害?”


    “回去吧。春节好好陪家人,寒假该玩好好玩,大学生。”


    教练罕见开了个玩笑,摆摆手,“3月1号,开学见。”


    看着教练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机场广播重复播报航班信息,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声音连绵不绝。


    深夜,白天。厦门北站,中华城冠军冰场,城乡结合部老旧小区,三点一线。训练间隙,林白会在家里徘徊,休整,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反来复去地播放,用监听耳机调大音量。


    妈妈点评过:“这个音乐很有故事感。”


    “编舞老师说,要表现一种……优雅的忧伤。”


    林白想了想,“像一场华丽的告别。”


    “那你要找到告别时的那种复杂心情。不舍,但不得不走;悲伤,但保持体面。”


    寒假即将结束,而新的赛季,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轮廓。


    对他而言,却像是一个悄无声息抵达的、意义模糊的坐标。


    既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疲倦,如同窗外那望不到尽头的、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橘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