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所有火种具体位置的柳异，并不着急在主线上花费功夫。


    重头戏还是在莱布那里，他们要先锁定莱布要找的东西大概在哪里。


    莱布很快报出了一个地点，大河上游。


    大河是一条江的名字，大河上游有一个村落叫做“苍海村”，曾是南之苍岛的发源地。


    柳异和莱布到附近城镇找了两匹马，出发苍海村。


    苍海村渔业发达，也是多个部落交易农作物、手工艺品和材料装备的中间地带。


    柳异来到苍海村后，决定先找熟人。


    譬如，当初管码头的NPC郭云。


    此时的郭云，被莱布加入一些自由算法，但依然只是个帮助玩家提升体验的NPC而已。


    郭云这阶段的形象，就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毛头小子。


    一件老头背心加中短裤，头发乱糟糟，被大风吹得随时变成另一个模样。


    柳异站在他面前，感觉有种怪异的别扭。


    仿佛在青鸟学院运筹帷幄，疯狂推进「光明计划」的郭云，不过是柳异的一场幻觉而已。


    当他从梦中醒来后，郭云还是那个每天坐在码头边的小孩。等船来了帮人家停好，别人要开船就帮忙让他开走。


    郭云知道有生意来了，步伐轻快地跑了过去，再近一点时发现他的两个潜在客人在争吵。


    柳异指着河，质问道：“所以，你把东西扔水里了？！”


    莱布唯唯诺诺道：“那时候，情急之下就扔……扔下去了……本来还想着，能让华长风过来帮我用东方神力把河水搞开，就能找到……”


    柳异翻了个白眼：“华长风又不在，谁给你潜进去找？！”


    莱布想劝柳异别动气，一口歪扭的粤语飙了出来：“柳异，冇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啊嘛。”


    柳异闭了闭眼，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郭云把汗巾搭在肩膀上，握拳拜了拜，“两位老爷，我认识水性好的人。如果你是想到河里找东西，我帮你引荐？”


    “谁？”


    “咱们村子的牧师，安吉拉。”


    安吉拉，当初Marco给她建好人设后，就将她投放到第一个副本里完善故事设定。


    她也是争夺火种的英雄之一。


    同理，初代三王也被投放在这个副本里，用作完善第一个副本体验的NPC。


    柳异和莱布对视了一眼，答应郭云给他们安排。


    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头戴花圈、顶着如瀑银发的安吉拉来到他们的面前。


    安吉拉一双亮亮的眼睛眨了眨，带着天真稚嫩的语调对柳异道：“哥哥，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莱布刚想说话，安吉拉的目光像锋刃一样飞了过来：“我在跟这个哥哥说话，你别插嘴。”


    莱布：“……”


    安吉拉怎么无论当NPC还是女王，都这么区别对待？


    柳异半蹲下来，柔声道：“我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想去河底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得到。”


    安吉拉作为争夺火种的英雄之一，除了水性好这个特点外，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特别的技能——识别水底发光的动物，为她所用。


    火种只会在夜晚有光的时候才会显现。可以说，找到在夜晚活动的办法，就会有很大几率找到火种。


    安吉拉凭借让水底发光动物为她所用这一技能，让她从一个小小的牧师，变成南之苍岛的女王。


    安吉拉高兴地回答：“钱到位，我就帮你找。”


    柳异爽快地把钱给了安吉拉，安吉拉跟郭云租了一艘船，带着柳异去往河的中心。


    “我可以帮你们看一眼。不过实话实说，如果你们确定东西是在这里丢的，十有八九会被冲到中游或下游。”安吉拉给他们声明了一下，柳异并不勉强，“没关系，就帮忙看一眼就行。”


    “那哥哥等我哦。”


    安吉拉跳进水里，连水花也没溅起一点，看来游泳技术是极好的。


    莱布问：“所以‘哥哥’这个称谓里，真的不打算加个‘们’字吗？我就这样被无视了吗？”


    柳异拍了拍莱布的肩膀，安慰道：“别怪她，她可能只是纯粹不喜欢港风。”


    莱布：“……”


    知道故三生还活着之后，柳异连吐槽都变得犀利了起来。


    五分钟后，安吉拉从水里冒出来：“这一片找不到，还要找下一片吗？”


    以防万一，柳异还是让安吉拉帮忙扩大搜索范围。


    直到夕阳西下，三人才乘船回到码头。


    “看来东西被涌流冲走了，得去中游或下游看看。你们去临东镇碰碰运气吧。”安吉拉甩了甩自己的湿发，接过柳异的钱后，笑道，“感谢哥哥惠顾。”


    “安吉拉。”


    安吉拉回头：“嗯？怎么了哥哥？”


    柳异伸手摸了摸安吉拉的湿发，柔声道：“你以后，能成为一个很棒的女王。”


    安吉拉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当女王？据说想当女王，必须找到火种。”


    柳异提醒：“位置在大河上游，旋涡附近的暗礁处。”


    “在水底？”


    柳异笑而不语。


    “我知道了。”安吉拉偏头想了想，“承哥哥吉言，我一定会成为女王的。希望你们也快点找完东西，早点回家。”


    柳异和莱布坐上马，安吉拉和郭云齐齐招手，和他们道别。


    莱布道了别，凑到柳异边上，低声问道：“你还提示上了？别忘了就算我们找到东西，还得找到火种通关才能脱离副本。”


    “火种不只这一个，她拿到了也没关系。”柳异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喃喃道，“三生说过，想建立一个丰富多彩的新世界，不能只有一位英雄啊。”


    莱布驱着马，缓缓道：“想不到，这么一个每天下水挣钱的小女孩，以后会参悟像【无尽领域】这样的技能。柳异，连我都没法想到这么逆天的技能，她到底是怎么参悟的？”


    柳异摸着下巴，思考道：“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柳异解释：“南之苍海的设定里参考了云滇。你知道的，现实的云滇盛产菌子，我估摸着安吉拉是吃了菌子后，参悟了这个逆天技能。”


    莱布：“……”


    如果人类知道，他们居然靠一个菌子为灵感涌现的技能，在高维生物的逼迫中存活下来的，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


    谢百岁躺在办公椅上，盯着在悬浮的电子屏前创作。


    突然，身后有两管枪对着他的脑袋。


    谢百岁的手指甚至没有停下，淡淡道：“怎么回来了？不是逃远了么？”


    徐迎迎和许明晏【附身】在一对红骑士身上。


    听到谢百岁的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被徐迎迎附身的红骑士道：“我们还没有放弃，你呢？”


    谢百岁停下手指，办公椅一转，看向徐迎迎和许明晏：“现在这状况基本无解，只能等莱布和柳异的消息”


    “……”徐迎迎和许明晏放下了枪，坦然道，“三生给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你的工作，然后随时向他们汇报。”


    “【无尽领域】真是个伟大的技能。要换作别人，根本逃不过人类灭绝。”谢百岁在只言片语里，已然猜到故三生让人类活着的方法。


    他抬了抬他的金丝眼镜，道：“回去告诉故三生，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准备什么？”


    “我装作顺从乐升，是为了能在涯海平原建一个副本，引诱人类标本前往。”


    徐迎迎猛地抬头：“那是……假「时间悖论」副本锚定的地方。”


    谢百岁颔首，修长手指操作者控制台，给「徐迎迎」她们模拟：“故三生的角色身份因红色晶管爆炸并被摧毁后，在假的「时间悖论」里留下了巨大的能量。另外卯升已经研究出成熟的时空量子转换仪技术，我打算在涯海平原里，搭建几台改良过后的时空量子转换仪，再加入精准的数据调试，相当于启动一次大型的粒子对撞机。”


    许明晏百感交集，想再次确定：“我们……我们真的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是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这玩意儿只能启动一次，不能保证成功。”谢百岁输入几个数据，演算出结论，“就算能回去，也只能回去2000多人。别忘了当初人类是分两次穿越过来的。”


    “……”徐迎迎喃喃道，“就算只是2000多，也好。”


    谢百岁抬了抬眼镜，道：“先不必在我面前上演牺牲戏码。如果莱布那边有进展，我们或许能启动第二次。”


    许明晏问：“莱布和柳异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等谢百岁说话，门外就有人喊：“红将军，在吗？”


    徐迎迎和许明晏藏起了枪，谢百岁从容地帮忙掩护，指着屏幕假装指导她们：“这几个地方帮我加点微量元素，尽量还原双环星土壤呈现的感觉。”


    徐迎迎和许明晏假装记录：“是。”


    “红将军，你要的数据结果出来了。”


    有着双环星人灵魂的「故三生」，把「靖羽」和「徐迎迎」都领了过来。


    自从上次谢百岁提议后，「故三生」说服了煌王来使，煌王来使答应让他们在地界工作，重建双环星家园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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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辛苦了。”


    “不辛苦，这工作好好玩，哇哈哈哈哈。”


    「徐迎迎」正在大笑。


    真正的徐迎迎，仿佛灵魂被抽离出来作为第三视角，旁观自己的身体做诡异的事。


    她不过离开一个多月，这个「徐迎迎」为什么给自己染了个绿头发？！


    这朋克烟熏妆是怎么回事？！这唇钉又是怎么回事？！


    居然！居然还带着她那张脸，在人前挖鼻孔？！


    徐迎迎气得握拳，一旁的许明晏悄悄安慰她，差点没憋住笑。


    徐迎迎睨了许明晏一眼，警告她别幸灾乐祸。


    徐迎迎又看向「故三生」和「靖羽」。


    对比之下，心里总算安慰了些。


    他们两人的身体没少折腾——故三生一个本来走御姐路线的，居然扎了个双马尾，穿上水手服、超短裙、乐福鞋配高筒袜。


    顶着这张御姐脸，还想回去上学不成？！


    至于靖羽，这花衬衫、墨镜和人字拖鞋是怎么回事？浑身破绽，打架的时候就不怕滑倒吗？


    徐迎迎咬牙切齿，拂晓一世英名，不到半个月就成Underground？


    谢百岁把另一个任务给「故三生」交代了一下，三人就离开了。


    谢百岁抬眼看徐迎迎，又迅速移开目光。


    好险，差点和徐迎迎想杀人的眼神对视上。


    这女孩的眼睛，会不会是能射出激光的？


    “你们没什么事，可以四周自由活动。”谢百岁咳了两声，“小心点别穿帮就行。”


    许明晏问：“对了，乐升他人怎么样了？”


    谢百岁嘲讽一笑：“他倒是来找过我一次。”


    在“涅槃日”后半个月，乐升一直离线，最近终于回来找谢百岁了。


    谢百岁看他那张颓然绝望的脸，就知道乐升会给他带来好消息。


    “警方已经控制我所在岛屿，现在那座岛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去，被他们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谢百岁头也不抬，忙碌地敲着键盘：“所以最后的时光，打算在这里度过是吗？”


    乐升冷哼了一声，坐到谢百岁旁边的椅子上：“我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你是地界王。你可以自由使用这里的所有成果，让自己活下来。”谢百岁漫不经心道，“把你自己的意识上传到地界系统里，我再找人给你安排一副复制人身体，你依然能在煌图里活下来。”


    乐升下意识地反驳：“那能一样吗？！那种东西——那种东西还是我吗？！”


    谢百岁扬眉，停下了敲键盘的手，幽幽地看着他：“怎么就不是你了，就算没了人类的身体，你依然是尊贵的地界王。”


    “谢百岁。”乐升两手攀着谢百岁的胳膊，央求道，“你……你还有让我活着的办法，对吗？我可以穿进这个世界，只要能让我的肉身保留下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让你当地界王，我们共享权力。”


    “谢百岁，你救救我。”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NPC而已，地界王。”谢百岁挑眉，幸灾乐祸道，“当我还是你天真的同谋者时，我问过你要不要穿越进来的。你说你放不下现实世界的东西，我才偷走那个空的种子角色，让你随时上下线。”


    “乐升，你太贪心了。”


    “既舍不得现实里的金钱利益，又舍不得煌图里掌控别人的乐趣。”谢百岁掰开乐升的手，“你为什么不想舍弃肉身？是不是让你联想到实验里那一个个复制人，你开始害怕了？”


    乐升胸膛起伏，冷汗直流：“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天生的掌控者、领导者，我……”


    “哦，那更没有什么好怕的。无论是您本人还是您的复制人，您都会是地界唯一的、伟大的掌控者。”


    “……”


    “而且你说得对，身体穿越进来有什么好的？这里的人类，都变成外星数字生命的容器，被遗弃的复制人，进化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就连我们这些人工智能，都被高维生物打压得抬不起头。这么一想，乐升你——真是做了好多伟大的事。”


    谢百岁哂然一笑，发出感慨，直勾勾地凝视着乐升。


    现在乐升的眼里，只剩茫然和恐惧。


    “地界王还是抓紧时间考虑吧。不然，你在现实世界被当场枪毙，恐怕连意识都留不下。”谢百岁轻轻地喟叹，“你说，这世上到底有什么，能真正留得下来的呢？”


    乐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复制——就复制吧。”


    “嗯。”谢百岁声音温柔，仿佛他们从未吵过架一样：“我帮你准备，晚点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