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故三生」给自己换完药后，有人敲她房间的门。


    来人是一直护她性命的红骑士，谢百岁。


    “地界王让我找你去一趟主殿。”


    「故三生」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懒懒地笑道：“怎么？地界王又用这副标本来威胁你？”


    “你们是煌王派来的人，谁敢动你们？是煌王的人来看你们了。”


    谢百岁是在“涅槃日”后才知道，煌王早派出自己的心腹潜伏地界，协助经世门的实验。直到“涅槃日”降临前，双环星人的数字生命一直被囚禁在数据铁盒子里。


    谢百岁领着「故三生」走在廊道上，问：“既然你知道地界王对标本的态度，为什么不换一个身体？”


    “我喜欢这副身体。在我侵入她身体的前一秒，她居然敢跟你们对峙，说明她身前是个强大的女人。而且，有红将军给我护身符，就算留在地界里生活也不会差，还不用跟着宫殿那位风吹日晒，到处骗人。”


    谢百岁好笑：“难得重获身体，不打算干一番事业，只想当咸鱼？”


    “我这不是有心无力么？知道地界这摊子事后，谁还能死心塌地对煌王效忠？”「故三生」伸了个懒腰，“估计无论是煌王还是地界王，都只想把我们关起来，不让我们把真相到处捅。这不就应了人类那句古话——什么……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故三生」瞄了眼不为所动的谢百岁：“红将军，你这么维护这几具标本，要不然干脆好人做到底，把我和我的兄弟悄悄放走吧。我保证，我们自由之后不会给你添麻烦。”


    谢百岁摇头：“我被黑骑士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怎么悄悄放你走？”


    「故三生」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远处有黑骑士跟着他们。


    “呵，地界王控制欲挺强。不过你背叛过他，他还愿意用你，说明他对你感情很深，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谢百岁哂然一笑：“你别说笑了，要不是他指望我干活，他早就把我关起来当实验品了。”


    「故三生」好奇：“他有什么活要你干？”


    谢百岁的声音有些疲惫：“创造一个副本，还原你们消失的家乡。”


    「故三生」听罢，来精神了：“真的？”


    “你感兴趣的话，就跟煌王派来的使者说，留下来帮我做副本测试。”谢百岁提议，“这是煌王期待的事，如果你肯开口帮我，总比困在地界强。”


    「故三生」答应得很快：“好啊。”


    谢百岁问：“答应得这么干脆，不怕我卖了你？”


    「故三生」“害”了一声，道：“都说了，我看得出你真心想保护我们。我们无论呆在地界还是回煌王那儿都免不了关禁闭，还不如跟着你去干活。”


    “行。那你的兄弟……”


    “也一起，我带头去说。”


    “好，说定了。”


    「故三生」显然很兴奋，道：“所以这个副本，打算锚定在煌图哪个位置？”


    谢百岁微微扬眉，带着神秘笑意回答道——


    “涯海平原。”


    ******


    “欢迎来到「乾坤」。”


    “英雄们，您只有一个任务，找到这个副本世界的火种，获得建立家园的资格。”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简而言之，「乾坤」是一个关于各路英雄寻找火种，建立家园的故事。


    参与副本的玩家都是“黑马”。而黑马的任务就是翻山越岭，排除万难，寻找照耀长夜的光源，也就是系统所说的火种。


    《煌图》诞生的第一个副本，必是柳异最熟悉的副本。


    只要来到这个副本，柳异的脑海就会自动浮现出这个副本的不同解法。可以说，他自己的脑袋就是攻略本略。


    起初，副本策划和创作都是由柳异、故三生等大学六人团队做的，莱布那时没有直接参与，一直忙着智灵者的算法研究以及煌图大世界的设定。


    后来，YF技术入资《煌图》后，「乾坤」副本就被遗弃了，就像那些没有血条的怪物那样，只是搁置在煌图世界之中。


    柳异和莱布进入副本，刚好落在无垠的草原上，身后是星光璀璨的夜空。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无法使用任何电力或火力。


    只有找到“火种”，才能照亮长夜。


    因此，「乾坤」里的夜晚根本什么都干不了，是一个适合休息的时间。


    莱布看着柳异疲惫空洞的眼神，叹息道：“柳异，先休息吧。你累了。”


    柳异沉默地躺在草坪上。


    满目璀璨的星辰，无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莱布意外地安静，跟着柳异躺在他身边，把手枕在后脑勺上：“兄弟，再坚持一下，马上结束了。”


    “现在的情况你和谢百岁都预见了吗？不然他怎么提前安排的这个？”


    “出发前，我让他进行过预测，他本来有七成把握，特洛伊没有研究出双环星人和人类身体融合的技术。想不到，乐升居然欺骗了谢百岁，最遭的情况发生了。”莱布有些严肃，不像从前那般潇洒，“本来安排这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成了救命稻草。”


    “来到《煌图》的第一个副本，然后呢？”柳异声音喑哑，有气无力，“我不相信只是让我通关那么简单。”


    “那时，谢百岁围剿我，我来这个副本了。在被剿灭前，我把一个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找到它，或许有翻身的转机。”


    “是什么？”


    “唔……是一个应急装置。我也不清楚，在升维后的煌图世界还有没有效，但在这种濒临绝望的情况下总得试试。”莱布委屈地看着柳异，“柳异，我知道失去三生，让你独自苟活下来，你觉得很煎熬很痛苦。但是，你能不能——陪我走完这一程？”


    久久的沉默——


    风声带起矮草的波浪，给夜莺的歌声带来温柔的和音。


    柳异的声音太轻，一瞬间淹没在万籁中。


    “嗯，好。”


    莱布放心地笑了，复而把目光放回到夜空星辰上。


    “好兄弟，谢了。”


    柳异感觉自己的悲伤沉入了星光，思绪居无定所地漂浮着：“现在回想起来，我和三生的缘分一直都很浅。”


    “你说，是不是无论哪个时空，我都不应该和她有太多交集？卯升大费周章穿越回来，把书留给10岁的我，却因为蝴蝶效应，导致7000多个游客历经这样的毁灭，到底……值得吗？”


    莱布认真思忖着，翻了个身滚到柳异旁边：“我知道我的诞生给你们带来麻烦。可是柳异，我很高兴能和你相遇啊！”


    柳异微微垂眸，闭起眼，眼角划过的泪滴在了草丛上。


    莱布问：“所以你后悔了吗？”


    柳异：“后悔什么？”


    莱布：“后悔创造我。”


    柳异迅速抹了眼泪，摇摇头：“没有，我不后悔。”


    莱布把头埋在胳膊上，像小狗一样温顺地趴在柳异身旁。


    “你陪我度过很多艰难的时刻，我很感谢你。”柳异轻声道，“我只是希望，那些劫难只降临在我身上，我爱的人和我的朋友都能逃得过。莱布，我真的……不想再当那个被留下来的人了。”


    莱布罕见地安静，听柳异有一阵没一阵地诉苦。


    柳异感到心力交瘁，堕入黑暗的梦境前，仿佛隐约看到一颗流星划进他的梦里，划出了一个空间。


    那颗流星带着莱布的声音：“柳异，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到现实世界。”


    柳异的神思一阵抽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一道门。


    他听到门后有吵闹的声音。


    他推开了门。


    “咚——”


    教堂钟声响了一下，吵闹没了。


    周遭一时陷入静默，似乎在期待推开门的人是谁。


    柳异看到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确信自己在做梦。


    故三生一身结白的连衣裙，仿佛刚从月亮上来到人间游览。


    她向他跑来，脚上铃铛响在他的心里。


    “来啦，柳异。”


    故三生对他展开笑容。


    那么熟悉的笑容。


    柳异抬手，眷恋地摸上她的脸颊。


    很真实的梦境，居然能感受到温暖。


    看柳异好像在确认她的真实性，故三生笑着提议：“如果你觉得你在做梦，怎么不大胆一点？”


    柳异觉得有道理，倾身抱住故三生，抱得紧紧的。


    “哎哟，看得出某人很想念我。”故三生回抱，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什么想做的？快点做完。”


    像是催促他赶快行动，柳异依言放开故三生，指间揉了揉她后脑的头发上，与她接吻。


    梦境里的故三生，仔细地回应着。


    柳异能感觉到自己心率在加快，温度上升，呼吸急促。


    柳异好像明白了什么，放心地加深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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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稍稍分开，呼吸频率撞在一起，意犹未尽地感受彼此的气息。


    故三生笑着点了点柳异的鼻子：“怎么，还觉得这里是梦境啊？”


    柳异笑着流下了眼泪，默默抱了故三生，不想放开。


    “我用【无尽领域】技能的【无尽世界】，把所有人类意识都收进来，咱们人类暂时是安全的。”故三生安慰拍了拍柳异，放开了他，“后面师父跟我在【无尽领域】汇合，【无尽世界】也更丰富和稳定了些。”


    柳异抹过眼角的泪，定了定心神：“我宣布，【无尽领域】是煌图里最厉害的技能。”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是，所有进【无尽领域】的人类，都可以探索自己的记忆之门。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半数人类找到了门，恢复他们现实的记忆。”


    “靖羽他们也……”


    “嗯，都恢复了，连我们曾经的敌人克丽丝都加入我们了，算是因祸得福了。”故三生拉着柳异，走到教堂长椅旁坐下。


    柳异后知后觉发现，那是得远之家梦境中的教堂。


    “只是，现在人类都失去了身体，许多事都要靠四王、智灵者、谢百岁、你和莱布来做，你们要加油。”


    柳异恢复信心：“嗯，我知道。”


    故三生揉了揉柳异的刘海：“我敢肯定，你一直在哭鼻子。”


    柳异撇嘴：“我哪有。”


    “真的？”


    柳异厉了故三生一眼，故三生觉得此人实在可爱，决定哄哄他：“好了好了，别哭。我在呢，想念我就睡觉，好吗？”


    柳异笑了，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故三生的鬓角。


    “徐迎迎和许明晏说，外面都过了一个月了，现在煌图都是双环星人的天下。”故三生疑惑道，“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进来。”


    安吉拉缓缓走了过来，帮柳异解释：“哥哥，你进了《煌图》的第一副本，对吧？”


    柳异颔首，安吉拉笑道：“那就不奇怪了。《煌图》的第一个副本废弃了很久，建立它时是跟现实世界的流速走的，所以才会那么慢。”


    故三生喃喃：“这样么？”


    安吉拉摸着下吧，道：“不过，既然莱布要找那个东西，看来已经决定了。”


    柳异问：“决定什么了？”


    安吉拉没有正面回答：“反正，哥哥你比莱布靠谱多了。你要好好监督莱布完成副本，这可关系到三生甚至几千人类的性命。”


    “不负所托。”


    故三生提醒：“徐迎迎说，想和许明晏一同用【附身】回到地界找谢百岁。在等待你和莱布完成「乾坤」副本的这段时间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别的转机。”


    “嗯，辛苦迎迎了。”


    “这么见外干什么。”


    徐迎迎领着熟悉的人走来，第六队、梁梨小队和况将夏的人都在：“你的朋友都在呢。柳异，你不是一个人。”


    周琦珊笑道：“辛苦咱们老大这根人类独苗，在外为我们奔波啦！”


    林雁卿附和：“人类独苗，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哦。”


    “人类独苗！”


    “人类独苗！”


    “人类独苗！”


    柳异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破屋子的硬板床上，莱布则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应该是昨晚在草原睡着后，莱布把他移过来的。


    柳异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人类独苗”四个字宛如魔音，在他心里循环播放。


    “下次入梦，还是悄悄跟三生呆着算了。”


    柳异看向窗外，山头拂晓已至，第一缕阳光在树叶间隙透了进来。


    柳异踢了踢莱布的身体：“起来了。”


    莱布惺忪地睁开眼睛，有点不愿意起来：“兄弟，你怎么醒这么早，我都没怎么睡着。”


    “白天时间少，我们抓紧时间通关。”


    莱布不情不愿地起床，两人洗漱了一番。


    莱布疑惑回头，看柳异仔细刮胡子的模样，才发现柳异精气神好了不少。


    莱布心里纳闷。


    这孩子，睡了一觉后想通了什么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形式的回光返照？


    莱布忍不住问：“柳异……你……还好吗？”


    “嗯，还好。”柳异用刀刮完胡子，掬了把水冲掉泡沫——


    柳异语重心长拍了拍茫然的莱布：“我会振作起来的，毕竟我是人类独苗。”


    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