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无名岛灯塔之上。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乐升在隐秘的房间里喝着咖啡。他通过灯塔的窗户，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旁边，是他的全息潜行装备。


    故恺联合当地特警安排实施的抓捕行动，从在陆昭处收到消息开始，到执行布控计划成功抓捕，仅用了12个小时。


    “乐升，你涉嫌组织卖|淫罪、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金融罪等多项罪名，检察院特批抓捕后当庭受审，死刑立即执行。”


    乐升冷笑了一声，特警上前将手铐铐在乐升的手腕上，架着乐升从椅子上下来。


    “对了，故队，节哀啊。”


    故恺连续多个月睡不安稳，眼周黑青严重，眼神深邃而凌厉。


    乐升看着故恺，给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你女儿，应该是回不来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


    故恺一下子呼吸没调整过来，加上连日心力交瘁，直挺挺晕倒了过去，吓到了一片警方队友。


    “故队！”


    “故队！”


    “故队醒醒。”


    乐升大笑着被特警架出灯塔，他一下适应不了光线，眯起了眼睛。


    今天阳光正好，蓝天挂着几朵白云。海浪的声音一波又一波轻柔地冲到他的耳朵，白鸥低空飞行，在海平面上溅起一些水花，又往高处飞去。


    “你说，这世上到底有什么，能真正留得下来的呢？”


    乐升意识到什么，呼吸急促，心脏擂动，眼泪直流——


    “谢百岁，你骗我，你骗了我！”


    “复制人怎么可能还是原来的我。”


    “我真的要死了……”


    “我要死了。”


    *****


    谢百岁心有所觉，稍稍抬了抬头。


    不知是不是幻听，他感觉自己耳边发生了一声枪响。


    一种无形的连接，像琴弦一样猝然崩断。


    回过神来，便听到许明晏不满地问：“所以，你帮乐升上传了意识？”


    谢百岁漫不经心道：“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屈于人下苟活，你们别对我有什么道德上的期望。”


    徐迎迎嘀咕：“我好想悄悄去摔烂那个装着他意识的数据盘。”


    “他谨慎着，安排了好几道安全保险，别想了。”谢百岁道，“他现在已经回去现实世界，感受拥有人类身体的最后时光了。只要那边的本体一死，他的复制人躯体就会被激活。”


    许明晏安慰徐迎迎：“我们算是尽了全力，给现实世界除掉了一个犯罪分子，不亏。”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徐迎迎和许明晏迅速躲到角落假装干活，是蓝将军来了：“那个……二代地界王醒了。”


    谢百岁听罢，没有一丝动容：“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怎么还大费周章跑过来告诉我？”


    “毕竟，这件事是王让你安排的。”


    谢百岁笑了一声：“嗯，我现在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还要继续工作。”


    蓝将军热情被贴冷屁股，悻悻离开。


    谢百岁在工作中感到有些烦躁，把徐迎迎和许明晏赶走，让她们自己出去找节目。


    两人离开后，他把金丝眼镜摘下，往后一摊，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陷入缄默。


    良久，谢百岁微不可闻地叹息，喃喃道——


    “以后我死了，不过是清除数据。既不下地狱，也不会上天堂。”


    “真好，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


    故三生在【无尽领域】里建了一处别墅，等柳异入梦后，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聊天。


    柳异的头枕在故三生的腿上，任由故三生揉他的头发。


    “你到大河中游的临东镇了？”


    “嗯。在那里打探了一下，据闻豪门家族华家的六少爷在游河时捡到了个宝贝，莱布一听描述，感觉像是他要找的那个东西，所以我们打算天亮就上门拜访。”


    “诶，那不正巧了。华家六少爷不就是华长风吗？”


    柳异精准吐槽：“是很巧，华家能叫出名字的也只有六少爷了。这第一到第五的少爷，我们是一点设定都没做。”


    “你还学会阴阳了你。”故三生捏着柳异的脸，“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乐升在现实已经被逮捕，执行死刑了。”


    “谢百岁说的？你和他联系上了？”


    故三生点了点头：“不过，乐升在死前把自己的意识复制了，现在的特洛伊就是个复制人。”


    “唔，起码给人间除掉了一个祸害。”


    柳异抬手摸了摸故三生的脸，欲言又止：“我有件事，一直不敢问。”


    “什么事？”


    “那天，你是怎么逃脱双环星人的侵略？”


    “你问到关键的地方了。”故三生点了点柳异的鼻子，幽幽道：“在水晶球摧毁的瞬间，我知道人类身体保不住了，必须先保住人类意识，所以我优先展开了【无尽世界】等你们进来。”


    “你能脱离人类身体，开启【无尽领域】吗？”


    “我不能。”


    柳异睫毛一颤，故三生揉着柳异的鬓角，哄道：“所以，我仍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你……”


    “过来，给你看样东西。”故三生让柳异起身，牵着他离开沙发，通往这栋别墅的地下室。


    门开启后，柳异看到房间里用铁链锁着一个人。那人长着故三生的脸，却有着海一般的蓝眼睛。


    “吓着了吗？”


    故三生倚在门旁，柳异不解：“她是——”


    “双环星人。”


    柳异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长得很像？”


    故三生放开柳异，走了过去，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故三生」的面前，「故三生」眼神游离，似陷入很深的幻觉里。


    “双环星人为了让煌图世界变成最优的生存土壤，让每个穿进新煌图的人类，在能力数据和身体感受上都跨越一个维度地提升上去。【无尽领域】在新煌图里的技能效果，自然也提升了一个维度。”


    “因此，那天我去天之煌城救你，找回我原有的记忆时，【无尽领域】已经升到最高级别——”


    “我真正地拥有了神级技能。”


    “双环星人的意识的确很强大，普通人类跟他们争不过身体，只能等着被消除。但反过来看，双环星人成功进入人类身体后，他们实际上已经降维了。”


    “所以，他们敌不过煌图原有的神级技能。【无尽领域】会让我获得【意识永生】，我和双环星人的意识可以在同一副身体里共存。而且，我能随时利用幻觉，支配双环星人的意识。”


    “至于为什么他和我的模样相同，可能是因为他们在进入人类身体后降维了，我无法辨别出他们在高维时期的模样。”


    柳异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所以你那时，是在演戏？”


    “不完全是。事实上，双环星人不知道我完全控制住他，还天真以为自己完全获得了我的身体。我任由他操控我的身体，是因为那时我不确定，在特洛伊面前会不会穿帮。”


    柳异挽起故三生的手，微微皱眉：“太危险了。万一他错手，真的……”


    故三生环上柳异的脖子：“我惜命着呢，真有危险我会控制他不乱来。那时剧变来得太猛，我本来已经做好一辈子苟活在【无尽领域】的准备。没想到，莱布和谢百岁居然还有后招。”


    故三生把徐迎迎在谢百岁那里得到的情报，简单和柳异复述了一下。


    “我已经把陆昭留下来，在现实世界获得的粒子对撞机的数据给了谢百岁。毛球和庄生仍然潜伏在地界里，在和谢百岁一起研究这些数据，希望能有所收获。”


    “看来，你们都很信任谢百岁了？”


    故三生无奈道：“就算他想使坏，我们也没办法了。人类的情况已经无法更坏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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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一定没问题的。”


    柳异抱着故三生，若有所思。


    只有2000多人能回去……


    到时候，他该怎么抉择呢？


    *****


    “不好意思，六少爷刚刚有几声咳嗽，现在不能见客。”


    “不好意思，六少爷刚刚吃饱睡着了，现在不能见客。”


    “不好意思，六少爷晒完太阳，皮肤有点红痒，现在不能见客。”


    “不好意思，六少爷……”


    暴躁的莱布大叫了一声，都已经N顾茅庐，这个不识好歹的华长风居然还要拒绝见面。


    莱布推开通报的侍从，冲进华长风的房间。


    此时，华长风在摇晃的躺椅上，看话本子吃水果。莱布手里倏地出现了一把菜刀，劈在华长风的躺椅边上，只听莱布凶狠道：“矫情精，老子没时间陪你玩心眼子，只好强行让你见我了。”


    华长风双手举起，表示投降：“大侠，这大热天的怎么能这么急躁呢？小心得脑溢血。”


    柳异插着兜，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进房间后，柳异自顾自地坐在主宾位置，倒了杯水润喉：“我有火种的情报，六少爷不想知道吗？”


    “哎呀，你早说嘛，坐坐坐。”华长风一把推开了刚发难的莱布，莱布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难以置信地回头。


    “敢情你连菜刀都不怕？柳异说了一句话变态度了？这差别对待能不能好了！”


    “来人，帮我给贵客换壶温泉泡的茶来，再加点果子。”华长风热情地招待柳异，莱布忿忿不平地坐在柳异边上，喃喃道：“一个两个怎么都有无视我的怪病，我还不够显眼吗？”


    “来，喝茶。”等仆人换了茶和水果，华长风亲自给柳异倒了杯茶，和颜悦色道，“信息怎么交换？大侠想知道什么？”


    “你们是不是在河里捞了块宝贝上来，像罗盘一样的东西。”柳异看了莱布一眼，莱布点头，表示他描述得对。


    “哦，没错。”华长风恍然大悟，解释道，“那东西看着不太吉利，我就把它送给了退休的管家当礼物，现在不在我这儿。”


    “退休的管家？”


    “对，他的家乡在西北。你们想找那什么罗盘，可能要跑一趟。”


    莱布：“……”


    一个两个怎么回事，溜人呢。


    “好吧，我们只能走一趟了。”柳异手指沾了沾茶，在桌子上画了几笔，“火种位置就在这里了。”


    华长风笑逐颜开，满意地抱拳：“多谢大侠。”


    柳异睨了一眼华长风，举了举茶杯：“你也不像别人说的这么柔弱啊？”


    华长风含笑，意有所指：“其实不是我不想见你们，是有人不想让我见外人。”


    莱布恍然大悟，华长风被下放副本成为NPC时，设定就是在豪门家族中艰难生存，天天宅斗的病弱少爷。


    至于为什么他能变成角逐火种的英雄，是因为不久后他宅斗胜利成了华家家主，组织挖矿时挖到了会发光的石头，拥有了寻找火种的条件。


    离开华家后，莱布耷拉着脑袋：“我们白天都在赶路，猴年马月才能见到我的宝贝啊！”


    柳异抱胸，嘲讽道：“看你以后还敢乱扔东西？”


    莱布咋呼地叫喊：“我就乱扔了一次！一次！我就错那么一次，就得听你念叨一辈子是不是！”


    柳异掩着一边耳朵，往买马的地方走去：“对比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谢百岁还挺靠谱的。”


    莱布一听就炸毛——


    “你竟然跟我和那个小屁孩比。”


    “谁才是那个，呕心沥血将你培育成才的AI！”


    “柳异你再说，再说我就跟你绝交！绝交！”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柳异离开莱布口水喷射的范围，小声嘀咕，“他以前就这么吵的吗？从小学到工作这段时间，我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柳异和莱布并肩，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踏着夕阳向遥远的西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