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可是……”林棠棠的目光飘向楼上，一双大手覆上她的眼，指腹微凉，力道却是极轻，挡住了她的视线。


    沈云渊垂眸，眼波微动，二人僵持片刻，沈云渊软下语气，轻声说道：“事关重大，帮帮我。”


    林棠棠缓缓转身，看向沈云渊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残念等不及似的拼命催促：“林棠棠你还在等什么呢？师兄在拜托你欸。”


    林棠棠冲着沈云渊不解地眨了眨灵动的双眼，提起裙摆，抽身向门外走去，小巧的步伐此时迈得格外费劲。


    “兄弟。”林棠棠挺直了身板，从客栈的门框处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站在柜台前的沈云渊，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嘴：“真的没有危险吗。”


    沈云渊低头看向无忧剑，轻叹一口气，指尖勾着剑柄的位置，墨玉般的眸子扑朔两下。


    “有危险，所以需要找旭央。”沈云渊抬眸，看向林棠棠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林棠棠一噎，扶着门框，三步并两步冲下了客栈前的阶梯。


    残念：“喂，林棠棠，师兄说他有危险欸，你还不快陪在他身边。”


    林棠棠翻了个白眼，伸手敲着脑袋：“梨棠，你精神分裂吗？”她不安地向客栈的方向转头：“沈云渊说他很危险，就你这点修为，能帮到他什么？还不如去找旭央。”


    林棠棠喘着气，凭着记忆冲向百兽林的方向，途中经过了御兽场，慌忙地伸手牢牢按下兜帽。


    她猫着腰躲过还在享受演唱会的粉丝和在台上蹦跶得起劲的宇叶。忍不住边跑边小声骂道：“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子的方法躲过一劫，迟早让你……”


    一头扎进百兽林。


    ·


    沈云渊看着焦急冲向百兽林娇小的身影远去，下意识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深吸一口气，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这客栈里，魔气弥漫。与先前入魔灵兽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修长的手指拂过墙壁，沈云渊顺着台阶向客栈二楼走去。他轻轻扣下兜帽，只露出一双不再掩饰的充满恨意的双眼。


    魔族……都该死。


    “砰”


    他一脚踹开客房的门，腐臭味飘出，带着魔气，他冲向床榻的位置，却发现住在其中的客人早已没了气息。胸口有着烧过的痕迹，地上还沾着某种液体。


    沈云渊神色一凝，缓缓蹲下，伸出手，蘸着液体。


    他猛地升在半空，下一秒，“哗——”一阵火光闪烁，木制地板上勾起一条火龙，向着床榻的尸体张开血盆大口。


    沈云渊眉心跳动，心下一惊，周身寒气迸发，无忧剑瞬间出手，横在火龙面前。


    火焰使这个房间愈发的闷热，烧焦的气味丝丝钻入沈云渊的鼻翼。他的玄袍上沾染着灰，脑子里紧绷的弦好似断裂般，难以压抑的躁动从胸口冒出。


    “果然是炎灵。”沈云渊的声音浸着冰寒。


    他的目光飘向楼下架柜的位置，客栈的老板果然有问题。可是为何……为何老板也死了？


    沈云渊扣紧剑柄，猛地推开下一间房门。冷风扑面，却在下一秒烈火中烧，混着死亡的气息。他猛地摔上门，能听见房间内，邪火咆哮的声音。


    目光一沉，沈云渊缓缓张开双手。


    灵力从掌中丝丝涌出，萦绕在身边，却并不飘渺，渐渐凝结成实体，结成晶体。


    抬手，沈云渊眼睫骤抬，眸光如同出了淬了冰的刀锋出鞘，萦绕身边的结晶向空中飞出，精准地散落在整个客栈，探寻着修士的气息。


    心一沉，沈云渊的目光落在看向他和林棠棠的客房处。


    晶体在房门前凝成骷髅的形状。他抬手，身旁的晶体静静落在掌心，化成无形的水，从指缝中流过。


    沈云渊指节微曲，攥紧了拳头。剑光一闪，剑穗勾在房梁上，灵力微动，脚下虚点一步，便出现在房门前。他伸手一抹，水从门缝中流了进去。


    门缝中下一秒便吐出来股股黑水，沾染上他月白色的玄袍。沈云渊缓缓蹲下，伸手抹过黑水。


    “嘶。”他吸了一口凉气。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挣扎地想要钻进沈云渊体内。


    却是徒劳。沈云渊指尖灵力轻微一颤，黑水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滴落在木头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板被黑水穿烂。


    这东西为什么伤不了我。沈云渊漠然地扶着膝，缓缓从地上站起。眼眸微凝：无忧晶灵可以判断神魔。这是林魁在他凝结金丹之日，送给他的礼物。


    晶灵接触到这个房间竟有如此反应，看来……


    客栈里的魔，此时就躲在他和林棠棠所住的客房里面。


    沈云渊的心头下意识飘过一丝庆幸，莫名长舒一口气，抬手揉着眉心，脑海中闪过一抹焦急冲向百兽林的身影。


    “唰——”他抽出无忧剑，轻轻从袖口取出符箓，伸出手搭在木门上，指节发白，压下眼中的狠厉之色。


    手上微微用力……


    “林棠棠在哪里！”


    乌泱泱一群人推开客栈的门，冲向沈云渊的方向。她们迅速集结在沈云渊面前，双手叉腰，为首的小姑娘手中还举着宇叶的应援棒——用灵力点亮。


    在沈云渊面前一闪一闪地晃着。


    沈云渊手还搭在门上，长睫轻垂，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阴影。眼珠轻微转动，面前小姑娘们的修为都不高，应该没有危险。


    可是……他抬眸，直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仿佛能将人看透。她们是眼神不好吗？


    沈云渊的目光飘向楼下客栈老板的尸体，炎灵洒落在地面，像骇人的血迹。如果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胆子大不惜命。沈云渊坚定了内心的想法。毕竟他的师妹若是看到这幅景象，肯定会拽着他掉头就跑。


    附带着还会进行几句“生命教育”。


    他轻叹一口气，重新转身，准备推门。


    “喂！”小姑娘伸手按住了沈云渊的臂弯，眼眸圆睁，闪着怒火：“还我们灵石！”


    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小姑娘抬手就掀翻了沈云渊的兜帽，呼吸一顿。


    沈云渊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林棠棠忘记熄灭安神香了。


    香气丝丝从房中飘出，小姑娘们抬起衣袖，眉毛拧在一起，齐齐捂住了鼻子。


    房间中陈设如旧，哪里有什么魔的影子？


    沈云渊顾不上身后宇叶的粉丝们，刚想进屋，脚步却猛地一顿。心像被一双手无形地攥紧。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云渊，找到你了。”


    沈云渊后知后觉地发现，玄袍在一瞬间被冷汗浸湿，墨玉般的眼眸向四下扫去，可面前除了叽叽喳喳的人群，并没有异常。


    握着无忧剑的手青筋凸起，指尖轻颤，他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执剑的手。


    “哟，还挂着欧巴的画像！”小姑娘绕过沈云渊便要向屋内走去，愤恨地攥紧了拳头：“她果然在骗我！”


    “唰——”下一秒，无忧剑划过她的耳边，笔直地插在画像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别过去。”沈云渊的声音冷冽如被寒泉浸过：“会死。”


    小姑娘缓缓转头，刚想说话，眼中瞬间闪过惊恐。沈云渊身后的粉丝们发出惊呼，惊恐的气氛点燃了整个客栈。


    沈云渊疑惑地眨了眨眼，心中飘过淡淡的疑惑：她们复明了？看到尸体了？


    当他转过头，一具傀儡尸正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身后。眼神空洞无神，嘴角生硬地咧开，勾出诡异的笑容。


    沈云渊眉心的灵力凝结，提手一抹，墙上的无忧剑飞出，剑柄精准击中傀儡尸的肩膀，剑光一闪，剑刃调转方向，在傀儡尸伸手的前一秒，插入他的胸膛。


    却只是微微撼动着傀儡尸，顺从地向沈云渊跪下，仿佛是他的奴仆。


    沈云渊右眼皮轻跳，拨开身旁的小姑娘，冲向房间的窗户，一把推开。


    客栈下不知何时火光一片，不明所以的人群正站在客栈外，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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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的尸体指指点点。


    “啊——”


    小姑娘们尖锐的叫声响起，她们终于看清了客栈门口死去多时的老板。后怕地看向沈云渊，眼眸中闪过惊恐，一拥而上，拼命向客栈外涌去。


    沈云渊手心冰凉，安神香钻入他的鼻翼，他扶着窗沿，大脑里对魔族的恨意混着对师父和林棠棠的愧意渐渐升起，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晕眩，沈云渊痛苦地伸手捂着脑袋，束发的玉簪掉落在地，沈云渊墨发如瀑，披散在腰间，冷汗浸湿了发梢。


    沈云渊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般，闪过年少时背过的书。像被什么人特意勾起了那段被人欺凌的年月记忆，躲在无忧门古籍阁中偷偷记下的魔道符诀下意识印在脑海。


    无忧剑圣洁的剑光，渐渐蒙上了一层深紫色。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头。心下一沉，将手移向玄袍的袖口……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窗外的人群中闪过一道身影，那人戴着兜帽，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眼里流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男人伸出手，眼中的神情瞬间“惊恐”，伸手指着客栈中的沈云渊：“他是沈原，魔族的人果然出现在烈阳宗。”


    ·


    “是这个方向。”林棠棠喘着气，伸手抹着汗，拨开百兽林的树枝。


    “旭央前辈！旭央前辈！”她将手做喇叭状，站在寂静的林子中喊着，回音响起，树叶纷纷飘落，灵鸟惊起。


    有点冷。林棠棠双手抱在胸前，抱紧了梨棠瘦小的身板，搓着胳膊。


    没有人回应。


    寂静的百兽林与平时不同，仿佛多了一丝……死气。


    林棠棠向前摸索的脚步站定，眼神警惕地向四周扫去。


    “林棠棠你别打岔，抓紧找到老头抓紧回到师兄身边。”梨棠残念催促着。


    “别吵。”林棠棠小声打断着，心中的阴霾愈发浓烈。


    “唰唰”“唰唰”


    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动静，林棠棠慌忙捂住嘴，转着眼睛，猫下腰，蹲在灌木丛中，随手抓起散落的枝叶，竖起耳朵听着。


    “你好可怜。”一阵熟悉的女声响起，冰冷清脆，不近人情，丝毫没有听出怜悯的语气。


    不远处传来灵兽委屈的叫声越来越轻。女子抽出什么东西，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是刀！


    林棠棠抬起脑袋，眉头拧在一起，修士又在虐待灵兽。心猛地揪起，一阵心疼。


    她抬手看向腕间的日月同心环，轻叹一口气。


    林棠棠无声地安慰着自己：“没办法，我要是没有看到就算了，看到了不舍得不管……”


    刚准备起身，女声再次响起：“好了，身上的伤口我都替你处理好了。你别跟着我了。”


    “扑通”


    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下，林棠棠好奇地抬头，一只灵豹扑在女子身上，口中发出呜咽。


    女子穿着干练的黑色裙衫，马尾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把黑白两色的阴阳骨扇，白玉质感看着莫名熟悉。


    林棠棠眯起了眼睛。


    “我不收灵兽的，别跟着我。会影响我修炼。”女子微微皱眉，脸向一旁侧去，躲避着灵豹的亲近。灵豹身上的伤口被妥当处理，腐烂的部分都被尽数挖去。趴在女子身上不愿离去。


    “姐姐好帅。”林棠棠嘟囔着：“这力气也太大了。抱着灵豹都不带喘的。”


    女子偏头，露出明艳的五官。


    林棠棠倒吸一口气：琬琰师姐！


    林棠棠明亮的眼睛一弯，刚想起身呼唤幽师姐。下一秒，便无声地倒下去，没了意识。


    身后的人嘴角一勾，缠着黑色绷带的手接过向后仰去的林棠棠，露出的眼睛泛着猩红，向幽琬琰的方向轻轻扫去。


    他将手伸向腰间，却又停住了。


    黑暗里，冲着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幽琬琰撇撇嘴，沙哑的男声响起：“算了，没意思。”


    那人的眼眸好似滴着血，看着旭央小屋的方向，格外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