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云渊——”


    熟悉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地焦急，在蓝眼睛修士耳边响起。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拽住，拽住他的人力气很小，却很坚定，灵力烘托着他们腾在半空，剑修条件反射般抬起手中的剑，剑光划过，笔直地划过鬼面狰狞的脸，留下一道骇人的长痕。


    他被飞扑过来的人紧紧抱着，在灵力的冲击下向后倒去。


    “轰隆”


    鬼面落在地上，炸起碎石与灰尘，迷了众人的双眼。


    剑修躺下的前一秒，眼眸微凝，体内灵力汇聚，伸手护住娇小的身影，眼中下意识流过一丝心疼。


    还未等周围的修士缓过神，林棠棠先一步坐了起来：“兄弟，我找了你好久。”师妹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云渊放松了全身，借着漫天还未散尽的尘灰，长舒一口气。


    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挠一下，那句“云渊”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林棠棠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忙着拍沈云渊月白色玄袍上的灰尘与褶皱。


    她的嘴里念叨着：“你怎么又吃换颜丹了，上次不是有很多副作用吗……”


    方才突如其来的进入幻境林棠棠也不知为何，残念只道她也没有遇到如此情况。


    “没准是你和沈云渊日夜相处，早就熟悉了他身上的灵力气息呢？”残念猜测着，语气中带了一丝兴奋：“你和师兄的关系更进一步，我好开心哦！”


    林棠棠：……


    扬起的灰尘激得她咳嗽，脸微微涨得有些红，转过头的一瞬，目光落在沈云渊的手臂上。


    沈云渊护着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多了些细碎的划痕，看得她眉头一锁。


    林棠棠从沈云渊这个“人肉垫子”上缓缓站起，挤在翻涌的人群中，脚下踉跄，沈云渊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清寒的声音尾音微颤：“方才……”


    二人隐于喧闹的人群，魔族的攻击还在继续，好在最强的第一波攻势被沈云渊硬抗了下来。


    林棠棠接过话，堵住了沈云渊的解释：“我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云渊的右手拇指上。


    “总觉得少了什么……”她轻声嘟囔着，却来不及细想，只是反手扣住沈云渊的手腕。林棠棠语速飞快：“我知道魔族的计划了，魔尊要灭烈阳宗，我们不用和他硬刚，只要和烈阳宗的弟子一起跑出去……”


    沈云渊眼波微动，林棠棠刚想继续劝解，半空中却猛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笼罩在怒炎山上空的阴霾。


    “修士们！”清脆响亮的声音冲破了楼弃的压制，响彻整片怒炎山脉。


    是宇叶。


    林棠棠拽着沈云渊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宇叶的方向。美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们逃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周围有千年万年修为的灵兽，魔族才是我们共同抵抗的对象。”


    站在他身旁的宁儿与他手掌相对，曾经冲入客栈的那股清凉之力如今被放大了千百倍，化成一条咆哮的水龙，向魔族傀儡们点燃的火焰冲来。


    水龙经过之处，魔气较弱的傀儡尸背后的起尸符被冲掉，好似散架的骷髅，劈里啪啦散落一地。


    忙着逃跑的修士放慢了脚步，转向魔族的方向，看着傀儡尸前锋的溃散，他们眼中的惊恐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脱离魔族控制，恢复意识的灵兽则齐齐望向魔族，他们的眼中闪着怨恨，被控制与魔气侵蚀的滋味灵兽们宁愿死也不愿意再尝试一遍。


    空气于无声处一震，飞在半空中的魔修看着地面上脚步减缓的修士，眼皮不约而同地轻跳。


    灵兽与修士四目相对，修士们看着灵兽的眼睛，心中一空，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此时他们已深刻意识到灵兽在生命与修炼提升中不可磨灭的作用……


    可是，灵兽会原谅他们吗？


    修士和烈阳宗弟子的心中，齐齐飘过这句话。


    站在最前方的灵兽看向半空中艰难抵御傀儡尸的宁儿，又转头看向愧疚的修士们。眼中的恐惧与不安渐渐消退，以宁儿为首的那帮灵兽沉默着，向修士的方向缓缓迈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砸在所有人心间。


    他们伸出手掌，举在修士面前。为首的烈阳宗弟子颤抖着伸出手，掌心相对的那一刻，灵光闪烁，灵力迸发，一点点覆盖上怒炎山的土地。


    乌云渐渐消散，侵蚀地面的魔气与力量在向后退。


    一只灵熊在土灵根修士的御兽绳的帮助下，一掌捶向地面。


    御兽场的地面渐渐裂开，形成一条缝。在其他修士与灵兽的帮助下，拉出一条沟壑。


    被控制的无意识魔族傀儡纷纷掉入沟壑，吞入沟壑下倒灌的溪水。


    修士与灵兽没有过多的交流，便捡起了失散多年的默契。


    林棠棠美眸微凝，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变化，拽着沈云渊的手无意识地一点点松开。


    她呢喃着呼唤残念：“为什么……”指尖勾着沈云渊的衣袖。


    沈云渊垂眸，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林棠棠，轻声问道：“你若害怕，我可以先护你周全。”想到先前将林棠棠控制在结阵里的场景，犹豫着不敢多说。转头看向楼弃的方向：“剩下的交给我。”


    他垂眸，看向泛着光芒的无忧剑，压抑的剑气迸发，映得他的双眼愈发湛蓝。


    残念在脑子里思考片刻：“我们修士和你不一样，我们从小学习的第一门课便是不能入魔道，走正道。保护天下生灵是修道之人的责任。”


    若为自由故，生命可抛是吧……


    林棠棠抽回了手，揉着眉心。目光落在腕间的玉环，周围的修士还在不断地冲锋。魔族与修士缠斗在一起，灵兽撕咬着魔族的披风袍子，死死咬住他们的胳膊。


    林棠棠解下玉环，脸上终于闪过一抹笑容，在消散的乌云下显得格外明媚。


    沈云渊扶着无忧剑，心漏跳一拍，清隽的眉眼中的疏离渐渐蒙上了轻柔。


    林棠棠低头，伸手解开了日月同心环，小声嘟囔着：“我还有花溪小祖呢，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学着墨扶风的模样，双手放在胸前，长睫轻垂，口中念着符诀。间酒划破空间，在灵力的传送下无声地落在林棠棠肩上。盯着半空中的魔修，绿色的菱形眼睛中流过愤恨与轻蔑。


    她深深望向沈云渊，舔了舔爪子，语气不耐烦：“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修士与魔，势不两立！”


    人群中，鼓舞人心地呐喊传来，越来越多的修士与灵兽升入半空，向魔的方向涌去。武器伴随着灵力绽放的光芒点亮了整片黑夜。


    林棠棠拍了拍沈云渊的肩膀，转头扎入人群，日月同心环在手中碰撞，她颤抖着向着魔族的傀儡猛地砸去，灵力一颤。魔族傀儡缓缓倒了下去，枯手抽搐着。


    “鱼鱼好样哒~”间酒蹭了蹭林棠棠的脖子，眼中凶狠的光一闪，“嗖”地冲了出去，尖锐的爪子划过魔族的脖颈。


    鲜血喷涌，魔族小弟伸手捂住脖子，痛苦地挥着手中的剑。


    林棠棠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脸，魔族的血溅在她的手上，由温热渐渐变凉，一阵恶心。


    残念的催促声响起：“林棠棠，别怂啊！他还没死！”


    “抱歉。”林棠棠压下狂跳的心：“第一次，业务不熟练。”


    眼中退缩的神色渐渐褪去，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闪到他背后，玉环剔透的光一闪，面前的人缓缓倒下，背后露出一道深刻的血印。


    林棠棠喘着气，看着发抖的双手，捂住脑袋。


    傀儡尸与魔族不同，入魔修士死时与普通人消亡无异。


    残念的声音像一剂温暖的强心针：“林棠棠，不用愧疚。”语气里闪过愤怒：“你想想他们害过无忧门多少人！”


    林棠棠转头，身旁的魔修凶猛狰狞，修士和灵兽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她的面前闪过一阵耀眼的强光，林棠棠慌忙转身躲避着。


    强光退去，她才意识到，方才是烈阳宗的小弟子为了和魔修斗争到底，选择了自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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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于尽。


    她指尖微微颤抖，握紧了同心环。瘦削的身影愈发坚定。


    “唰——”灵力迸发，带着连成锁环的武器飞出，林棠棠注入灵力，猛地升向半空。


    ·


    沈云渊踏着无忧剑，面容虽在换颜丹的作用下有所改变，可眼眸依旧像是浸了寒泉的墨玉，其中跳动着仇恨的火焰。


    剑光闪烁，楼弃侧身一闪。手中掐起符诀，向沈云渊撒来。


    沈云渊的剑斩向符箓，剑光闪过之处符箓燃起丝丝火苗，燃成灰烬落在了地上。


    楼弃抬脚，踹向无忧剑，面具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充满了挑衅。整个人站在怒炎山此时为数不多的黑暗里。面对着面前的光，狭长的眉眼毫无征兆地一弯。


    抬手，魔气在空中一震，沈云渊一个没站稳向后滚去，衣袖裂开，皮肤出现浅浅的划痕。


    他明明没有受重伤，嘴角却溢出鲜血，胸口一阵闷痛。


    沈云渊抬起修长的手，擦向嘴角。林棠棠绣的海棠花在袖口盛开着，心又是一揪。


    “你的计划失败了。”沈云渊爬起，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向地上奋起反抗的修士与灵兽，下意识寻找着师妹娇小的身影。


    林棠棠正和魔族争斗，间酒护在她身后，同尘光将她包裹，魔族的武器伤不到她分毫。


    沈云渊移开目光，攥紧了手中的无忧剑，像是重新得到力量般安定。


    楼弃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地下的战场，目光停在气喘吁吁的咸鱼身上，又飞快地移开，他摊开手，重新将目光落在沈云渊身上，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刻意露出了手上的两枚相同的玉扳指，沈云渊举着无忧剑冲来的身影猛地一顿。飘飞的剑穗在缠绕到楼弃的前一秒停在他面前。


    楼弃像泡沫一般，一点点消失。


    沈云渊猛地转身，斩向空气。


    肩上一沉，耳边响起来自地狱的声音：“沈云渊，我真是搞不懂，魔尊为什么非要找到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自负又愚蠢。”一声轻笑，旭央的玉扳指重新戴在了沈云渊手中：“谁告诉你，《七情修仙道》，一定要灭门呢。”


    猖狂的笑声在空中炸开，楼弃的幻影出现在怒炎山的上空，面具下是一双疯狂的眼眸，作揖：“能死在各位攻击下的，都是魔族不要的垃圾。”


    “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


    地上还活着的魔族闻言，得到感应一般，化为黑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场上战死的人群和身负重伤还在修整的修士。


    楼弃消失前，声音再次在沈云渊耳边响起：“沈云渊，其实今天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无形的力量将沈云渊拽向地面，楼弃一脚踹在他的背后，沈云渊狠狠砸在地上。


    四周突然燃起邪火，将沈云渊死死围住。火光中，沈云渊头痛欲裂，抱着脑袋，缓缓蹲了下去。火舌舔舐着他的脸，就好像……


    沈云渊蓝色眼眸中跳动的火焰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不堪回首的……过往。


    ·


    “怪胎！”宗门里的师兄弟向年幼的沈云渊扔着石块，眼睛里充满了怒意。


    “放火烧他，放火！”


    他们为什么这么坏……


    “唰”刀刃般的气流划过他的脸颊、手臂，鲜血渗出，这是不属于无忧门弟子的力量。小沈云渊支撑不住，向地上跪去。


    神仙，神仙救救我……


    脚步声站定，将沈云渊从地上抱起，昏迷前，沈云渊看见一张模糊的面孔，似笑非笑。


    那人嘴里不知念了些什么，身后燃起熊熊烈火。清水浇不灭的……邪火。


    他本来以为遇到了神仙，谁知道……


    记忆终止，沈云渊向前艰难地爬着。他早就见过楼弃，在很久以前。


    高温伴随着换颜丹的作用，刺激着沈云渊，视线模糊中，他看见林棠棠的眼睛。


    “别……别进来。”意识涣散中，沈云渊喃喃：“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