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侍读

作品:《什么,刷满仇恨值能当女帝

    入夜,八卦楼。


    苏筠在京城举目无亲,最终留下守灵的,也只有萧时运,以及门外的萧时遇。


    萧都督要留下来的时候,摄政王看着他眼里的灰败,终究没有劝自己的兄长。


    但他也只留在门外。


    萧时遇自己讲。不想苏筠生气。


    既然她没有接受他,他便也没有资格在灵前陪她最后这一程。


    萧时运席地坐在灵堂内,盆内火光舔尽残纸,余下零星一捧边缘猩红的灰烬。苏筠死得太突然,突然得像是场荒诞潦草的梦,夜间一霎急雨倾盆,合该日出无痕。


    可她的筠筠的确走了,只留给她乌沉沉一具棺椁。


    曾经萧将军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冷,也不会再停留在谁离开的悲伤里,但接受苏筠死亡事实的那一刻,却依然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挖空胸腔,填以风雪苍茫。


    内侍省的太监们该死,前朝心怀叵测的大臣该死,周惟简更该死。即使是现在,摄政王依然有足够的从容,能将所有对手斩草除根,血债血偿。


    却换不回她的挚友。


    身后门扉忽然打开,冷风扑进室内,吹得满室缟素飘摇,萧时运回头,无视门边兄长担忧的眼神,只问:“皇上怎么来了?”


    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意外。


    周沅白日哭了太久,此刻眼睛还是肿的。她在萧时运身边坐下,敛眸往火盆内添了些纸钱,声音带点迟滞的哑:“摄政王要动手了吗?”


    “嗯。有很多人要杀。”萧时运漠然拨了拨余烬,“皇上害怕吗?”


    周沅看着火钳边缘一线白光,闷闷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这样能给苏大人报仇。”


    萧时运盯着周沅头顶的红字看了一会儿,问:“皇上怨臣吗?”


    小姑娘茫然抬头。


    她问这句话时,红字分毫未变,这份恨意的对象并不是她,摄政王于是耐心给眼前人解惑:“我放过了宋妙静。”


    白日周沅赶到君行殿,看着苏筠的尸体呆立良久,开口第一句话,是质问宋妙静。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周惟简。


    为什么要害死苏大人。


    萧时运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声嘶力竭的哀恨。


    宋妙静跪在地上,辩无可辩,看向萧时运的目光里无助近乎绝望。


    不,不是她。


    她是无辜的。


    可小皇帝不依不饶瞪着她,恨与哀切都太过执拗。周沅其实并不擅长承载这样的情绪,几句质问出口,锋刃却似自剖心腹,几乎要将自己撕碎。


    最终萧时运开口,停止了这场已成自伤的对峙。


    在事情查清前,荣宁伯禁足承明宫,身边亲近皆被带走问话。


    但鸾仪卫呈上来的供词是,荣宁伯对下毒事并不知情。


    “既然姐姐信她。”周沅视线沉沉落在棺椁,“我也只能接受。”


    她只是难过。


    “回去休息吧。”萧时运平静道,“往后的日子,皇上也要辛苦了。”


    宣朝自开国起,惯例七日一次早朝,只不过历代帝王并不十分遵循。像周秉文这种不爱上朝的,隔一两月才有一次朝会,平日只在君行殿召见大臣议事。


    萧时运也延续了这一习惯。


    而如今清算开始,难免有许多场面上的流程要小皇帝配合。摄政王不耐烦这些过场,但为长久计,总归要诸事周全,以绝后患。


    周沅垂眼静了一会儿,轻声讲。我想守着苏大人。


    火光映在小姑娘脸上,照见她眼底粼粼的水光,萧时运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料峭的春寒悄无声息游过两人,吹得室内烛火落寞自摇,半支烛将残时,她听到周沅说。在八卦楼的时候,我很开心。


    “嗯,筠筠并不难相处。”萧时运慢慢笑了一下,“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接旨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周沅靠在她肩上,黑发温顺垂下来,未饰珠钗,“我以为,苏大人会讨厌我。”


    萧时运愣了片刻,问,讨厌?


    周沅声音低了许多:“因为周秉文讨厌我。”


    “在这宫里,皇帝不喜欢的人,即使没有旨意,也会有许多人会想法子来搓磨你。”


    她以为苏筠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然而周秉文身边的太监走后,那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道士把她带到楼上,一面帮她梳洗,一面温声讲。别害怕。


    周沅茫然看着她清素的眉眼,想,这样一个人,指尖也是热的。


    八卦楼的日子温吞安逸,降真香素烟直上,飘渺无痕,仿佛须臾一场梦。


    再后来苏筠带她走过夜晚寂静无人的宫道,头顶冷月高悬,满地清晖如霜。她把她交给宋妙静的那一刻,周沅才后知后觉,她是萧时运的人。


    萧时运和苏筠明明是大逆不道的反贼,却给了她活下去的庇佑,和毫无恶意的关照。


    如今余温消散,尔虞我诈剖开无害的皮囊,露出世俗危峻的骨,即使早知会有这一天,她却从未想过,这场血雨腥风的开端,是苏筠与宋妙静。


    她实在伤心。


    开印后第一次早朝,周秉文的死讯公之于众,周沅面无表情坐在御坐上,颁下关于给包括苏家在内的忠臣翻案的奏折。


    萧时运借弘昌遗诏的名义,让周秉文认了自己刚愎自用,以一己好恶数兴大狱,戕害忠良。弘昌时因谏获罪者皆赦,被杀者恤录。


    这是值得额手称庆的昭雪,即使是陆相手底下最爱找茬的那几个言官,也敛容正立,心甘情愿称颂万岁。


    小皇帝看着满殿官员分神片刻,想,这是苏大人期待的吗。


    迟来的,人走灯灭的,沉冤昭雪。


    若成王败寇后才敢论是非,这样的公道,讨来又真的能告慰逝者吗。


    而萧时运看着众人头顶漂浮的,与举止神态全然相反的黑字,只觉得厌烦。


    诸位大人戏演的也是辛苦。


    御侧再度出事,前朝与内廷自然人人胆战心惊,生怕摄政王借题发挥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砍在自己头上。


    而萧时运也的确没让他们失望。肃清内廷后,与周惟简互通有无的几条暗线被连根拔起,连带着前朝与信王眉来眼去的官员和宗室,也一并下狱。


    口供审得差不多后,摄政王以此为契机,废了地方几位藩王。


    ——她前两个月忙忙碌碌,也有这一层缘故。


    既然新年改元,有些旧人,也不必活着了。


    摄政王如此磨刀霍霍,从前还在观望公主登基能否长久的朝臣,不得不暂且断了骑墙的念头。朝堂上明里暗里别苗头的人,一时少了许多。


    只是萧时运看着驯服的百官,依旧警惕难消。


    周惟简仍然下落不明。


    京城遍寻不得,小王爷显然是给自己寻到了逃出生天的活路,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周惟简带走了沈平川和沈怀月。


    周沅登基后,萧时运找借口罢了沈平川的官,这位信王的好帮手从此被迫在家闭门谢客。她原想放到清算时一并处置,却不想小王爷对沈家,还留了几分良心。


    罢了,逃就逃吧,反正早晚抓回来杀了。


    韶宁元年的清算维持了一月,至三月春闱前后,萧时运顺势换了一批自己人。


    包括无缘参试的陆公子。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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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王为了他,在料理信王余孽的百忙之中,特意给他下了道旨意,擢陆明臣入刑部,为比部员外郎。


    吏部尚书陈辅元得知这道旨意,当即变了脸色。


    比部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等,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勾之*。


    陆明臣进刑部,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且不说吏部的账有没有问题,只要陆公子有心,单在查的过程里,就足够让他脱层皮了。


    是以陈辅元放衙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摄政王府递帖子。


    尚书大人在门房忐忑踱步,约过了一刻,有侍女进屋子,轻巧与陈辅元道:“摄政王请您往书房一叙。”


    两人过游廊与月洞门,转进院子,墙边几株桃花盛放,满院芳菲。侍女打了帘子,陈辅元刚进门,便见主位上那人笑:“陈尚书,稀客。”


    萧家和陈家一直没什么交集,陈尚书见过朝堂上摄政王的强硬手段,知其绝非善类。他惴惴施了礼,正盘算着如何开口,听到萧时运讲:“尚书大人有话直说吧。”


    “陆明臣非两榜出身,骤然入仕刑部,朝野非议颇多。摄政王若真有心抬举,何不先调其往地方历练,待日后做出建树,再擢京城,也更名正言顺。”


    萧时运听罢不置可否,满室缄默沉甸甸压在心上,陈辅元慢慢叹了口气,端的是大公无私的忧虑:“臣在其位,许多事也不得不多言,还请摄政王恕罪。”


    “陈尚书的提议稳妥,可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萧时运笑,“我不想等。”


    她注视着眼前人,字句轻缓似劝慰:“况且,我也想向陈尚书讨个人。”


    陈辅元怔愣一霎:“摄政王是指……”


    “苏大人离世后,皇帝身边需要新选几位侍讲。”萧时运轻轻点了点杯沿,“如果我没记错,陈尚书的女儿博学多才,闻名京城。”


    “可按照规矩……”


    “陈大人放心,只是做侍读。”萧时运笑,“我听闻陈家诗礼传家,族中女儿学识不输文人举子。既有如此天赋,埋没闺阁实在可惜。”


    “所以我与皇帝商议,敲定人选后,会另发一道恩典,许几位侍读参加今年秋时的乡试。”


    陈辅元闻言神色微动。


    他几乎可以预见,摄政王这道恩典发出后,朝堂那些老顽固会如何暴跳如雷。作为吏部尚书,他实在该劝阻。


    可他开不了口。


    他两个儿子屡试不第,只一个女儿出口成诵,文章通达。


    陈大人曾无数次惋惜,若小女儿能科举入仕,自己也不必再为家族后路忧心。


    如今萧时运把机会递到眼前,他实在无法拒绝。


    利益就这么多,能实打实分到自家,也就无所谓什么规矩了。


    陈辅元压下心底的喧沸,低眉道:“能得摄政王赏识,是小女的福气。”


    他略顿了一下,又问:“不知其他几位侍读,摄政王可有人选?”


    萧时运若无其事端茶:“先让几位大臣争一争吧。”


    陈辅元又客套了几句,见试探不出更多的消息,便识相告退。


    尚书大人走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楚庭从外面进来,嗤笑道:“陈辅元离开时,似乎很高兴。”


    “他倒不像陆逊业那样迂执。”


    “因为他害怕。”萧时运漠然低眼,“陆家在朝堂后继有人,陈辅元却至今没提拔出一位能保自己晚年无忧的门生。”


    召吏部票拟时,她看到陈辅元头顶不断上跳的黑字。


    “如今我给他一个把女儿送进朝堂的机会,他自然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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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自《旧唐书·职官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