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此初见
作品:《未了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灵瞳醒来的时候,口鼻中还充斥着算不上干净的泥沙与河水。
她狼狈地起身咳水咳了半晌,五脏六腑还是极为不适,胸腔里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事物,让她只觉极为难受。
她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衣裳已经被河水浸透,变得沉重难以行走,想必也印出了她的身形。
所幸没听见什么动静,想来四下无人。
她忽而想起曾学过的净身咒,用在此处恰好不过。
弄干了衣裳与身子,灵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对周围的环境也敏感了起来。
她因著看不见,嗅与听与触便较旁人细腻许多,而此刻也没听见除自己以外的人声,只有微微荡漾的水声飘飘入耳,混杂着一股奇怪的腥味,脚下踩着的泥土也格外湿润柔软。
才被水淹过,灵瞳心下不受控制地恐惧,朝着与水声相反的方向退步远离。
然而终究还是看不见的缘故,待她反应过来绊住什么东西时,已然直直地朝后跌了下去。
“噗通!”
灵瞳察觉到身下的温热柔软,似乎是个人,于是连忙撑着地起身,口里不住地“抱歉”。
然而那人一丝动静也无。
她就蹲在那昏迷不醒的人旁侧,好奇心驱使她想要探一探此人的身份。
左右这人还昏着,她又看不见,一切都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她干劲十足地伸出手
——开始摸。
衣裳料子好好,至少得是个簪缨世家;
腰上挂了好多配饰,还挺沉,撞在一起磕得叮当响,感觉就很值钱;
还有一个精巧的玉佩,入手光滑细腻,似乎像是什么有市无价之物。
越往上,手上的温度越是暖,她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而且,而且,直觉告诉她,此人应当是位小郎君。
要不算了吧?
反正一通摸索下来,她也确定了这人必定是身世显赫的贵族,招惹不起。
然而这时,一道干净的声音骤然闯入耳中。
“这位娘子,你……在做什么?”
——
夙寒歧从未想过,这般玄幻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依稀记得他方才还在与父皇一同南下阴服微行,不小心坠入了河中,失去意识,转眼便到了此地。
他本就难得出行一回,原想着好好看看这烟雨江南,未曾想发生了这种事。
环视四周,怎么看都不像在阳间的样子。
哪里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不知何处隐隐透来的微弱光线,照射出不远处同样黑色的水面,又被微微荡漾的波纹映射出更多场景,也似乎只有些崖壁。
而这都是他的余光,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身前小心翼翼的少女,被他一句无意间的问话吓得惊慌失措。
从小习的礼数让他下意识起身,对少女恭恭敬敬作揖。
“在下无意冒犯娘子,对不住。”
灵瞳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这小郎君还老老实实向她道歉,心里愧疚不已,早已惹得面红耳赤,不停地摆手摇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小郎君不由得看向她,却见她虽举止一切如常,眸光却空洞如同木偶,细下一看,才发觉她似乎是眼疾在身。
于是他再次向她道歉。
想来她这样一个及笄之年的少女,如何也不愿与人谈论缺陷之事,他便未曾提及。
而灵瞳也自觉自己十分对不住他,便主动提出要帮他弄干衣裳。
少年郎君欣然同意。
他看出面前的小娘子似乎有些难堪,非要紧事必不会开口,而此处又只有他们二人,他便先一步破冰。
“在下夙寒歧,寒尽春生的‘寒’,雪霁歧明的‘歧’。敢问娘子芳名?”
“我叫——”
灵瞳忽地一顿,竟觉得这个名字让她有种莫名的心悸。
然而只是一瞬间,她的耳边重新侵入一些密密麻麻的话语。
‘你们看那沈道长身后跟着的小娘子,是不是个瞎子啊?’
‘大名鼎鼎的天玄真人,竟然收个瞎子当徒弟?’
‘这般不拘小节,那我岂不是也能拜入他门下?’
‘她看都看不见,怎么能捉得着妖啊!’
‘可千万别弄巧成拙,把人给害死了!’
‘……’
她沉默着垂下头,丝毫不知那小郎君看她有多专心。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又抬起头,神情恢复如常。
“我叫阿愿,愿望的‘愿’。”
“好。”
夙寒歧极有耐心,语气温柔平和:“那阿愿姑娘,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该如何出去?”
“我不知。”
灵瞳摇摇头:“我不曾来过这里,是不慎落水而后到的。”
夙寒歧不置可否。
随后他问:“姑娘可是溟雨郡本地人?”
“我是。”
灵瞳心下疑惑,莫非他竟不是溟雨郡的人,便是慕名来看灯游会的了?
可他这样一个世家子弟,人多的场合都不会有下人紧随的么?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出去才行。
“阿愿姑娘可曾听过此地,或者,有些印象?”
“不远处有个石碑,上面刻的应当就是此地的名号,且待我前去一看。”
唯一的声音渐渐远了,对比四下的寂静,灵瞳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方向前去。
看不见的人相较于常人,对陌生环境自然而然多了几分畏惧,而此地又算不上平坦,不过短短几步的路,硬生生让她跌跌撞撞走了许久。
怪她一直以来都生活在熟悉的地方,难得下山都是有人陪着的,从未独自来过陌生之处。
夙寒歧没料到她会跟来,回头看见少女摇摇晃晃的模样,下意识便过去伸手扶住。
“多、多谢。”
此刻凑近了他才注意到,这位奇怪的少女也生得极为清秀好看,至少就他看来,不比皇宫里那些妃子差。
“夙郎君,石碑上写了什么?”
直到这一声,才将他的注意力从她脸上转移过来。
石碑上光影闪烁朦胧,他看向它,缓缓道出那几个字。
“上面写着……龙潭村。”
“龙潭村?”灵瞳问,“是龙潭虎穴那个‘龙潭’吗?”
夙寒歧眉尖一挑:“是。”
他同样想到了这个。
但“龙潭虎穴”四个字,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少年此时面上的愁容灵瞳看不见,但十五年来她已是精通的对周身气氛的感知告诉他,情况或许不太好。
她不是不知道龙潭虎穴这四个字的意思。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要尝试去说点什么,但还未等及她开口,周围那股沉寂便消失干净了。
少年似乎笑了笑,对她说:“我们进去村里看看吧。”
总得找到出去的路。
他想要牵着她走,将手递出去,又想起她根本看不见。
他抿了抿唇,将袖子放到她手中。
灵瞳正专注地试探地面,未曾想手背传来一阵痒意。
少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似带有一丝局促。
“阿愿姑娘拉着我的袖子吧,这样安全些。”
灵瞳心头一颤:“好。”
他说的是“安全”而不是“快”,字里行间都在为她着想。
这小郎君定然家风极好,否则养不出他这般温和知礼的性子。
夙寒歧领着她往村里走,各家各户屋外点着些稀稀疏疏的灯笼,光线微弱,像是被雾拢着,连具体是哪一家的也看不真切,但好歹比村外亮堂不少。
而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平静的水面便显出一个漩涡,发出微不可觉的“咕咚”声,随后消失不见。
村里的建筑大多是暗色的,有些屋顶和窗户都是破的,谈不上富裕,但看起来似乎也能自给自足。
但……为何走了这么久,他二人的脚步声在一片沉寂之中也不小,却没有一点人的动静呢?
既有灯笼,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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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里也应当有村民才对啊。
此处一片漆黑,照不进日光,自他二人落水也不知过了多久,也算不出时辰。
而且……这村里人家的排列格局,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夙郎君。”
灵瞳扯了扯他的袖子,轻飘飘喊了一声。
夙寒歧指尖一僵,脚步忽顿。
“怎么了?”
灵瞳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处好像有声音,应该是个人。”
夙寒歧循着她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里的人,似乎都在刻意避着我们。”
若非如此,纵使是时辰不对,既然有孩童看见了他们,就不应该只是往回躲才对。
灵瞳早先便发现了此地的气息有些诡异。
好歹也是自小跟着第一真人修行的人,对环境气息的感知早已养成了习惯。
就她能察觉到的分析出来,便是表面一切正常,内里定有猫腻。可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既非妖邪,也非鬼怪,她甚至连好坏也判别不出来。
但她不能就因为这些原因而止步于此。
“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暗地无风,沉寂如夜,阴冷长随。
待到二人都习惯了周围的环境与光线时,一户与众不同的人家悄然出现。
夙寒歧始终用余光专心注意着灵瞳,是故当身侧出现一个人时,他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二位可是外来客,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阴森森的声音在宛若亘古长夜的地方骤然响起,二人背脊似有寒风贯彻。
夙寒歧转头,不自觉将少女护在身后,送出的袖子也变成了握紧的手。
“我们是。不知您是……”
面前是位看起来三四十左右的男子,约莫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脸上沟壑丛生,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起来脏兮兮的,泛着惨白,相貌实在不算好,还有些驼背,手上也遍布褶皱,或许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他心中警铃大作,装作无意间避开了后面的问题。
那男子似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搓了搓自己厚重的手掌,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郎君太多礼啦。我姓乔,你们唤我乔叔就行。村里人许多年没见过外人了,都有些怕生,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夙寒歧以笑回他:“我们是失足落水,误入此地,不知乔叔与村中百姓可知出口在何处?”
“出口……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二位想必也走累了,此间夜已深,不如先歇歇脚,明日我让家中妻眷准备吃食,用过膳再走,如何?”
夙寒歧抓住细节:“夜已深?不知乔叔是如何辨别日夜的,可否告知一下?”
那乔叔倒是答的爽快:“我们村中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自有一套自己的习惯规矩。”
夙寒歧颔首。
如今他们盲目前行不知出路,的确是稍作休整让村民相助为好。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灵瞳,征询她的意见。
灵瞳察觉到身边人动了,早已做好打算的她便用力点了点头:“好。”
夙寒歧道:“那麻烦乔叔了。”
乔叔脸上的笑似乎更灿烂了些,条条沟壑挤在一起,颇有些骇人。
夙寒歧有些庆幸少女看不见了。
他哪知道灵瞳并不这么想,此刻却是燃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她老老实实牵着少年走,跟着男子来到屋内,听见他唤:
“杏儿,过来给客人倒茶水。”
一个女孩甜甜的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知道了,阿爹!”
“家里这会儿没有热茶了,还请二位将就一下。
夙寒歧摆手:“无妨。”
他们相继接过女孩递来的茶。
便在与女孩握茶盏的指尖相触的一刹那,灵瞳礼貌道谢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一阵刺骨凉意突袭,她的心跳骤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