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60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寝殿深谈后的几日,关禧在乾元殿的日子,表面按部就班。他在值房整理那些永无尽头的卷宗,皇帝驾临时,便进去研墨伺候。萧衍待他的态度,与往常无异,甚至比前些日子更平淡了些。
但关禧能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孙得禄看他的眼神,少了些公式化的客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交到他手上的文书,内容变得更为具体,有时涉及某个特定官员近期动向的零碎记录,需要他从中归纳线索。
关禧心如明镜。种子已经埋下,正在皇帝的权衡与布局中悄然孕育。而他,需要在这段等待破土而出的时间里,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也更可信。
他比以往更加勤勉,那些繁杂的文书梳理得井井有条,摘要写得越发精炼。他借阅更多典籍,为了更透彻地理解这个王朝,开始留心宫中人事往来的细微之处。他清楚,皇帝需要的不是夸夸其谈的谋士,而是能沉入暗处捕捉信息的眼睛和能执行秘密任务的手。
同时,一种日益强烈的冲动在他心底翻腾,关于名字。
小离子。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这不仅仅是原主的代号,更象征着那场将他变成非男非女存在的残酷手术,象征着无根的浮萍,可被随意处置的卑微。他渴望摆脱它,为了在精神上斩断一部分与那不堪过去,与这被动命运的联结。
他想成为关禧,不仅仅是在内心,而是在这宫廷的现实规则里,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个名字。这像是一种对自我的确认和锚定,在灵魂被彻底吞噬前,抢下一块属于关禧的领地。
他知道这极难。太监之名,或随主姓,或由主子赐予,哪有自己索要的道理?那是僭越,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他更知道,如果永远只是小离子,他将永远被束缚在那个刚入宫就差点死掉卑微怯懦的躯壳形象里。他要往前走,要握住可能到来的机会,就需要一个与之相配,能承载更多分量的名号。
机会,在看似寻常中降临。
这日午后,萧衍批阅奏章间隙,似随口问起一桩旧年河道款项的核查结果,正涉及关禧前几日整理过的卷宗。
关禧对答如流,不仅复述了款项数目,经手官员,还简要提及了当时朝中对此事的几派争议论点,以及后续落实情况。虽未加半句个人评判,但清晰程度远超一个普通整理文书者。
萧衍听完,静默片刻,目光落在关禧低垂的侧脸上,“你近来差事,做得越发精细了。看来,那些故纸堆里,倒真能淘出些真章。”
关禧躬身:“陛下谬赞,奴才分内之事,唯恐疏漏。”
“分内之事……”萧衍指尖轻叩御案,“你这分内,如今倒是越来越宽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关禧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审视下的松动。他心念急转,知道此刻或许是一个极微妙的时机。皇帝正对他有用的一面进行评估,且印象不差。现在提出一个看似私人,实则关乎身份认同的请求,若处理得当,或许能被解读为忠诚进阶的一种表现,渴望更紧密地归属,渴望一个更能匹配陛下身边人身份的标志。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比往日更显庄重的姿态,缓缓跪了下来。
萧衍挑眉,看着他。
“陛下,”关禧开口,声音清晰,“奴才有一非分之想,斗胆陈情,望陛下恕罪。”
“讲。”
“奴才蒙陛下不弃,拔擢于微末,得以侍奉御前,聆听圣训。陛下交办之事,无论巨细,奴才皆视若天恩,战战兢兢,竭力而为,唯恐有负圣望。然小离子此名,乃奴才入宫时浑浑噩噩所得,粗鄙微贱,实不堪承载陛下日渐信重之托,亦常令奴才自省时,深恐德才不配,玷污圣听。”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案前方,不敢看皇帝眼睛,姿态恳切:“奴才私心仰慕关禧二字。关者,关乎要害,连接枢机;禧者,福泽吉庆,安宁祥瑞。奴才妄想,若得陛下恩准,以此二字为名,可时刻警醒奴才,身处关键之位,当为陛下关联内外祥瑞,摒除奸邪阴晦,以卑微之躯,祈祝陛下福寿永禧,江山永固。奴才……奴才自知此言狂妄逾矩,甘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明鉴奴才一片赤诚依附之心。”
说完,他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是一场豪赌。他将主动求名,包装成一种基于对职责认知和赤诚忠心的请求,并将“关禧”二字的解释,完全贴合了皇帝目前可能对他的定位期许,一个未来或许要担任关联内外,摒除奸邪角色的心腹。他绝口不提这是自己的本名,只说私心仰慕,将源头模糊化,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书房内寂静无声。关禧能感觉到御案后那道目光,如实质,正在他背上反复刮过,衡量着他每一个字的真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息,又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关禧?”萧衍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关联祥瑞,摒除阴晦……你倒很会解释。”他顿了顿,“一个太监,向朕求赐如此寓意之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压力陡增。关禧伏地不动:“奴才愚钝,只知此名寓意吉祥,可励己心,更可彰显陛下圣德泽被,连微末之仆亦蒙福泽。奴才别无他念,唯有效死而已。”
又是沉默。萧衍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奏章边缘摩挲,眼神幽深。这小太监,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仅敢想那等耳目之事,如今竟还敢主动求名,且求的是这样一个颇具野望寓意的名字。是真的赤诚依附,渴望归属?还是借机表忠,以退为进?抑或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自我期许?
无论如何,这份胆量,这份心思,还有那将名字与为君分忧紧密挂钩的说法,确实……契合了他目前的需要。一个不甘于永远微贱,渴望被赋予意义和任务的工具,有时比一个安分守己的工具更好用。
“罢了。名字而已。你既喜欢关禧二字,又解得用心,朕便准了。望你言行如一,不负此名。”
关禧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立刻重重叩首:“奴才关禧,谢陛下隆恩!定当日夜警醒,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起来吧。”萧衍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公公,朕拭目以待。”
关公公。
这一声称呼,正式加冕。不仅准了名,更以新名尊称,这是明确的信号。
*
赐名之后,变化接踵而至。
先是职衔。不过旬日,一道旨意下来,关禧由七品首领太监,擢升为从六品随堂太监,仍司乾元殿书房笔墨典籍,但职权范围明确扩大,兼领整理,保管部分机要文书副本之责。月俸,四季衣物规制也随之提升。
接着是住处。孙得禄亲自来,笑容可掬地说西配殿那间静尘耳房未免窄仄,已为他在乾元殿东侧一处更为清静独立的院落收拾出了一间厢房。那里原本是偶尔留宿的近臣或高阶内侍所用,虽仍是厢房,但比之前的耳房宽敞明亮许多,自带一个小小庭院,院中有株老槐,一应摆设用度也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关禧搬进去时,发现连书架上的书都多了不少,经史子集,地理杂记皆有,显然经过挑选。
最重要的,是皇帝交办的事务。
萧衍开始更频繁地召他去书房,不仅仅是研墨。一些并非极度敏感,但颇为繁琐的奏章,如地方官例行请安折,各部院寻常事务汇报,皇帝批阅累了,便会随手抽出几本,丢到关禧面前:“你看看,拟个批答大意,用白话写,朕瞧瞧。”
即便是草拟大意,使用白话书写,且内容不涉及核心决策,让关禧这样一个六品随堂太监接触乃至参与初步处理奏章,他虽隶属于司礼监,但此类事在本朝也极为罕见。
这是试探,也是培养,更是逐步赋予信任和权力的信号。
关禧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越矩,每次拟写,都牢牢把握依例,恭谨,简要的原则,将奏章中繁琐的辞藻转化为清晰直白的叙述,并附上符合规制或皇帝近期施政倾向的几种批答建议,供皇帝选择或修改,绝不自作主张。他的字迹始终是那手工整的馆阁体,内容力求逻辑分明,一眼可辨要害。
萧衍看过几次,通常不置一词,只拿起朱笔在他拟写的草稿上修改几处,或直接采用。
除了文书,皇帝的日常起居用度,也开始更多地经关禧之手。今日想用什么点心,明日要穿哪件常服,寝殿里燃什么香,甚至偶尔过问一下御膳房的菜单,萧衍会直接吩咐关禧去传话或安排。孙得禄依旧是副总管,不过很多具体琐事,皇帝似乎更愿意让关禧这个关公公去办。
这无疑将关禧推到了一个更微妙,也更显眼的位置。乾元殿上下,乃至后宫各处,很快都知道了这位陛下新赐名,快速擢升,颇得信重的关公公。
羡慕,嫉妒,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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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忌的目光交织而来。
这日,关禧从御膳房查看晚膳菜单回来,路过一处回廊,恰好遇见前来向皇帝禀事的司礼监一位秉笔太监。
对方品阶远高于他,却主动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关公公,忙着呢?”
关禧连忙侧身让路,躬身行礼:“不敢,郑公公您先请。”
郑秉笔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关公公年轻有为,陛下信赖,前途无量啊。日后还需多亲近。”说罢,才施施然离去。
关禧站在原地,目送着郑秉笔那身着绛紫蟒袍,步履沉稳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廊柱投下的阴影斜长,一如他此刻心头骤然拉长的警弦。
他怎么会不明白?
司礼监,内廷二十四衙门之首,掌印,秉笔,哪一个不是内宦中的顶尖人物?他们代皇帝批红,用朱笔勾决内阁呈进的票拟,是连接外朝内阁与内廷皇帝的关键枢纽,权柄之重,有时甚至能左右朝局风向。更重要的是,司礼监还统管着宫内大小事务,人事调度,赏罚用度,耳目遍布宫禁。
而他关禧,一个因忠谨敏慧被皇帝破格提拔,赐予嘉名,如今更是开始涉足初步处理奏章事务的御前新贵……这在司礼监那些大佬眼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可能正在试图绕过,或至少是分薄他们手中的批红之权。意味着皇帝有意培植新,完全依附于他个人的内廷势力,意味着他们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出现了一个不受控的变量。
郑秉笔方才那看似亲切的多亲近,笑意不达眼底的打量,背后是掂量,是审视,更可能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小子,路还长,看清楚自己站在哪块砖上。
皇帝把他推到这个位置,是真的仅仅因为信重,还是……有意将他置于炭火之上,既用其才,亦观其能,更借他这块石头,去试探甚至搅动司礼监乃至背后更庞大势力的深水?
他慢慢踱步,走向自己的新居所。
推开院门,老槐树的叶子在冷风中簌簌作响。双喜正在院里擦拭石桌,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公公回来了。”
关禧“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内。一切如常,又处处透着不寻常。这院子是孙得禄亲自安排的,里里外外伺候的人,除了双喜和贵平是他用惯的,其余皆是乾元殿拨来的生面孔。有多少双眼睛,在看似恭敬的垂首间,悄悄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不同的主子?
他走进书房,在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案头堆着几本他近日正在翻阅的《永昌会典》和历年《邸报》辑录,旁边放着一沓他练习馆阁体的宣纸,墨迹已干。
手指拂过书页,关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司礼监的敌意,无法避免。只要皇帝继续让他接触奏章文书,哪怕只是最粗浅的整理和拟大意,这种冲突就会存在。
皇帝需要他。至少目前需要。需要他的耳目之策可能带来的新格局,需要他作为一把暂时还算顺手且与旧势力无瓜葛的新刀。所以,短期内,皇帝会保他。但这保护能持续多久?力度有多大?在真正触及司礼监根本利益时,皇帝会为了他一个小小从六品太监,与整个内廷最有权势的衙门正面冲突吗?
关禧不敢赌。
他必须更快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整理文书,拟写大意,更要展现出在皇帝构想的那条暗线中不可或缺的作用。同时,他必须谨言慎行,在司礼监眼皮底下,既要做好皇帝交代的事,又不能过度张扬,引来即刻的倾轧。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不是投靠,那无异于找死,也辜负了皇帝那点难得的信重。而是某种微妙保持距离的沟通?让司礼监的人明白,他并无意取代谁,他只是皇帝手中一把临时用来做些琐碎活计的工具,甚至可以是……传递某些无关紧要消息的渠道?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与虎谋皮,何其凶险。但在这深宫,有时候,纯粹的孤立等于快速死亡。
窗外传来更梆声,酉时了。
关禧揉了揉眉心,压下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眼前最要紧的,是办好皇帝今日交代的另一件事,晚膳后,皇帝要召见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让他提前将此人近年经手的钱粮账目概要整理出来。
他摊开纸笔,蘸墨,开始梳理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冗长的公文。
笔尖在纸面沙沙移动,馆阁体小楷工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