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9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萧衍靠回软枕,明黄寝衣的领口松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闭着眼,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僵坐在床沿的关禧听。
“有时候,朕也挺累的。这宫里宫外,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没一处是轻松的。你家里安稳了,朕也算了却一桩事。只是这安稳……又能持续多久呢?”
“朕坐在这位置上,批着朱批,看着奏章,说出去的话,颁下去的旨,可底下……到底有多少人真正在听,在照着办?六部的老狐狸,哪个背后没有几座靠山?宫里头,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朕想换掉一个不称心的,想用个合心意的人,太后一句还需老成持重,或是莫要寒了老臣的心,朕就得掂量再三,最后……多半还是得依着旧例。”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有时候朕觉得,自己倒像个摆在御座上的木偶,线牵在永寿宫手里,牵在各家世族手里。他们想让朕笑,朕就得笑,想让朕点头,朕就得点头。就连想让自己身边清净些,放个……顺眼的人,都得闹出这么大动静,惹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关禧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每一下都撞得他耳膜发疼。皇帝这番剖白,是罕见的直白,也蕴含着极大的风险。这是在明晃晃地抱怨太后掣肘,抱怨皇权旁落,更是将他今日返乡所见安稳背后的那只手,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两人之间。这是信任?是试探?还是引君入瓮的倾吐?
他坐在床沿,半边身子几乎悬空,背脊挺得笔直,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生疼。这些话,是绝不该对他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太监说的。可皇帝说了,要么是压抑太久,要么就是别有深意。
换不了人?用不了合心意的人?耳目不通,政令难行?
这个架空的大晟王朝,有内阁,有六部,有后宫,有太后垂帘听政般的影响力,有勋贵,有清流,有外戚……似乎应有尽有。可好像,唯独缺了点什么,缺了某种能直接听命于皇帝,监察百官,掌控京畿,甚至渗透到民间的特殊机构。明朝有什么?锦衣卫,东厂,西厂,那些让百官闻风丧胆,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爪牙与耳目。
没有东厂。或者说,至少在他恶补过的这个王朝的官制体系里,没有类似职能由宦官主导的独立侦缉刑讯机构。内廷有二十四衙门,有侍卫亲军,但要么职责分散,要么同样可能被渗透,被掣肘。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心中快速成形。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炭火的热和香的沉,滚过喉咙时,有些干涩。
“陛下,奴才愚钝,妄言几句,若有不妥,请陛下治罪。”
萧衍睁开了眼,那双颜色偏深的眸子转向他,里面映着床头宫灯跳动的光,看不出情绪:“说。”
“陛下忧心之事,奴才斗胆揣测,或在于……耳目不清,臂指难伸。六部各有门路,后宫牵连前朝,即便陛下想用新人,想换旧吏,若无得力之人专司查察、禀报,仅凭明面上的考课奏对,难免……难免为人所蔽。”
“奴才妄言,陛下既觉现有之制掣肘,或可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如何另辟?”
关禧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完全低垂,而是以一种臣子建言时该有的姿态,迎向萧衍探究的视线。
“奴才入宫日浅,见识粗陋。只是曾听一些老太监闲谈某朝旧闻,偶有提及,古时或有帝王,因不忿权臣遮蔽,或忧心外朝党争,曾于宫禁之内,简拔亲信内侍,赋予侦缉、监察之权,直接听命于君上,独立于外朝衙门体系之外。此类人等,只对陛下一人负责,专司刺探不轨、肃清奸佞、传递密报,乃至……审理特殊案件。其权柄直接来自陛下,不受其他衙门口干预,行事隐秘,如臂使指。”
“内侍?侦缉监察?独立于外朝?”萧衍重复着这几个词,“你的意思是让太监去查百官?去管宫外的事?”
“陛下明鉴。”关禧小心地措辞,“非是取代外朝法司,而是查补其不足。外朝官员,盘根错节,彼此牵连,查案问罪,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顾虑重重。且消息传递,层层转递,极易泄露,或为有心人利用。若有一支完全听命于陛下、由内廷直接掌握的……嗯,姑且称之为缉事之人,专司机密查访。凡百官言行、市井流言、边关动静,乃至某些不宜公开处置的阴私之事,皆可秘密探查,直达天听。陛下手握此等耳目,则外朝动向,民间舆情,乃至某些隐匿于暗处的不臣之举,或可更了然于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此等机构,权柄来源唯一,便是陛下。可称……皇权特许。不涉常规政务,唯效忠陛下一人,唯办陛下交办之机密要事。对内,可监察宫闱,肃清不轨;对外,可探查百官,制衡权臣。犹如陛下之耳目手足,延伸至朝野各处阴暗角落。”
说完这番话,关禧重新垂下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说得是否足够清晰,是否触动了皇帝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他提出的,是一个在皇权集中道路上极具诱惑,也极其酷烈的工具。东厂,或者说类似东厂的机构,一旦建立,便是皇权的延伸,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也是皇帝摆脱掣肘,收紧权柄的利器。但同样,它也会将提出建议的他,更深地卷入权力漩涡的中心。
寝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衍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目光死死锁在关禧低垂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剖开他的皮肉,直窥内里最真实的想法。
皇权特许,独立监察,直达天听,耳目手足。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皇帝心中那扇被压抑太久的门。他受够了太后的掌控,受够了老臣的敷衍,受够了这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处处受制的帝王生涯,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一把只属于他自己锋利而隐秘的刀。
而这个提议,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小太监之口。一个出身微贱,刚在御前站稳脚跟,看似除了容貌和一点小聪明别无长物的太监。
萧衍坐直了身体,墨蓝色的薄棉袍滑落肩头,他俯视着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的少年,声音低沉:
“小离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关禧缓从床沿滑落,重新跪伏在那繁复华丽的波斯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凉丝滑的织物。
“陛下,奴才自知此言,已是僭越至极,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他抬起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既维持着臣服的姿态,又像要将自己的全部心神剖开,呈于御前。
“但奴才更知,今日能在陛下寝殿,说这番话,已是奴才几世修来的造化,也是奴才……唯一的机会。奴才出身微贱,命如草芥,净身入宫,本无他想,只求苟活。是陛下青眼,将奴才从泥淖中提起,置于御前。奴才的生死荣辱,乃至……家人安危,皆系于陛下一身。”
“太后娘娘慈悲,体恤奴才亲眷,奴才感激涕零。然此身此命,此眼此耳,自踏进乾元殿那日起,便只认陛下一人为主。奴才没有退路,也无旁枝可依。陛下若觉此路可行,奴才便是陛下手中最钝的刀,最暗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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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遵陛下旨意,不见天日,不惧骂名,纵然身败名裂,骨碎形销,亦是甘愿。若陛下觉奴才此言荒诞,有害圣听,此刻便可命人将奴才拖出去,奴才绝无怨言,只当……从未说过。”
他以退为进,将家人安危点出,又把只认陛下一人的投名状递得明明白白。他知道,萧衍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完美的方案,而是一个绝对无法回头,只能依附于他的执行者。一个与他同样被太后阴影笼罩,同样渴望挣脱,且别无选择的自己人。
萧衍久久没有言语。
寝殿内,只有炭火细微的燃烧声。宫灯的光芒在皇帝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目光幽深,紧紧锁着伏在地上的少年。那身半旧的靛蓝夹袄,洗得发白的领口,低垂时露出一截过分白皙的后颈,挺直的背脊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又脆弱易折。
“最钝的刀……最暗的影……”萧衍重复,指尖在软枕的金线上划过,“你可知,若朕真给了你这把刀,你会面对什么?满朝文武的唾骂,史笔如铁的口诛笔伐,后世千秋的阉宦恶名……甚至,不必等到后世,或许明日,或许下一刻,你就会意外暴毙在某条宫道,某间值房。”
关禧维持着跪姿,声音没有起伏:“奴才说过,此身此命,系于陛下一身。陛下指向何处,奴才便去往何处。至于身后名……奴才本是无根之人,何惧污名加身?若能助陛下一二,便是粉身碎骨,亦是死得其所。”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若行此事,未必需要奴才去做。刀可以是任何一把刀,影可以是任何一道影。奴才或许可以只是陛下手中,握着刀影的那只手。”
这话暗示了更深层的操作可能,他未必需要站在台前,可以隐藏在更暗处,作为皇帝与那个潜在机构的连接点,甚至只是最初的策划与推动者之一。
萧衍眼中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他确实心动了。这个提议本身,以及眼前这个太监所展现出的孤注一掷的狠绝和清晰的头脑,都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个完全依附于他,没有退路,且懂得如何在阴影中行事的人。
风险巨大。一旦泄露,不仅是这小太监万劫不复,他也会面临太后与前朝更加汹涌的反对浪潮。但收益……或许同样惊人。
他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更周密的布局。
“起来吧。今夜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若有第三人知晓……”
“奴才明白。”关禧立刻应道,慢慢站起身,垂手肃立,“今夜奴才只是回禀省亲之事,感念天恩。”
“你且退下。好好当你的差。”萧衍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至于你今日所言,朕,会考虑。”
“是,奴才告退。”关禧躬身,一步步倒退着,轻轻掀开帷幔,退出内室,直到重新踏上外间的地毯,反手掩上寝殿沉重的门扉。
门内,温暖馥郁,门外,寒风凛冽。
他站在廊下,被冷风一激,才发觉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孙得禄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表示。
关禧对着孙得禄的方向颔首,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西配殿那间名为静尘的耳房。
推开门,双喜已经伏在角落的小杌子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屋子里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关禧走到书案前,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廊下宫灯遥远的微光,缓缓坐下。
手,仍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