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更梆声,三更了。
庆典应该接近尾声,或者已经结束了。
承华宫前院方向传来了动静。不是喧闹,而是一种刻意放轻,却因人数不少而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环佩轻撞声,以及听不真切的交谈声。
她们回来了。
关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那动静径直往正殿方向去了,随后,正殿的灯火更明亮了些,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门外。不是青黛,脚步更沉些。
“小离子?睡下了吗?”是陈立德的声音。
关禧立刻打开门:“陈公公,小的还未歇下。”
陈立德站在门外,脸色在廊下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快速打量了关禧一眼,见他衣衫整齐,神色虽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便道:“娘娘回来了,身上乏得很,要沐浴解乏。青黛姑娘那边……怕是不得空,你……去浴堂那边候着,看看热水、香膏、换洗衣物可都齐备了。仔细些,别出岔子。”他说罢,又补充道,“就在外间候着,没叫你别进去。机灵点。”
让他去浴堂候着?在这个时辰?关禧心头一紧,立刻联想到那晚浴堂的惊魂,以及青黛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但他不敢质疑,更不敢拒绝,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陈立德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匆匆走了,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
关禧定了定神,回屋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认无误,这才朝着承华宫后方那处他既熟悉又恐惧的浴堂走去。
浴堂所在的小院静悄悄的,与前殿隐约的忙碌截然不同。廊下只悬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浴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水汽和清雅的檀香气息,是冯昭仪惯用的沐浴香膏的味道。
关禧没敢直接进去,先在门口停下,侧耳听了听。里面只有潺潺的水声,是池水在流动,没有其他动静。他轻轻叩了叩门板,低声道:“娘娘,青黛姐姐,小的奉命过来看看热水器物可都齐备。”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冯媛的声音,“进来吧,在外间候着便是。”隔着水汽,听起来比平日更慵懒,也更疲惫。
“是。”关禧推门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外间与他上次光顾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一盏更亮的琉璃灯,将室内的汉白玉池壁,光洁的地面照得清晰了些。空气中水汽氤氲,混合着檀香与一种青草般的清新气息,是浴池边矮几上燃着的香炉里散发出来的。
内间通往浴池的门垂着厚厚的青色纱帘,此刻纱帘并未完全放下,留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氤氲升腾的白色水汽,以及浴池一角。水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关禧不敢多看,立刻垂眼,规规矩矩地站在外间靠墙的位置,快速扫视外间,干净柔软的浴巾叠放整齐,备用的香膏澡豆放在触手可及的漆盘里,一套月白色的干净寝衣搭在紫檀木衣架上,熏笼里燃着淡淡的安息香,显然是用来熏暖待会儿要穿的衣物。一切井井有条,无需他再多做什么。
他只需安静地站在这里,等待可能的吩咐。
内间的水声持续着,偶尔夹杂着极轻的水波晃动声。沉默在温暖湿润的空气里蔓延,只有香炉里香料细微的噼啪声,和关禧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水声停了。
片刻后,青黛的声音从内间传来,“小离子,娘娘要更衣了,把熏笼上的寝衣递进来。”
“是。”关禧应道,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月白色寝衣从衣架上取下。触手柔软微温,带着安息香宁神的气息。他捧着衣服,走到内间门口,隔着纱帘,恭敬地递了进去。
一只湿漉漉,肌肤白皙的手臂从纱帘后伸出,接过了衣物。是青黛的手,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
关禧迅速收回手,退后两步。
内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青黛极低的询问和冯媛同样低微的回应。又过了一会儿,纱帘被轻轻挑起。
冯媛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软绸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肩头一小片衣料,透出底下肌肤柔润的轮廓。脸上未施脂粉,被热水蒸腾出自然的红晕,眼角眉梢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那倦意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似一种心力交瘁后的空茫。她的眼神落在关禧身上,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目光有些涣散。
青黛紧随其后,也已换上了一套干爽的淡青色便装,头发同样湿着,简单挽在脑后。她的神色比冯媛凝重得多,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郁。
“娘娘,小心脚下。”青黛搀扶着冯媛,走到外间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旁。
冯媛依言坐下,青黛立刻拿起一块干燥柔软的大布巾,站在她身后,开始为她绞干头发。动作轻柔熟练。
关禧垂首肃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万寿节夜宴上,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果然,青黛一边绞着头发,一边用极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娘娘,此事……还需早做打算。玉芙宫那边既然敢当众宣布,必是有了十足把握,太医署那边,怕是早已打点妥当。如今阖宫上下,乃至前朝,恐怕都已传遍了。”
冯媛闭着眼,任由青黛摆布,闻言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宣布?宣布什么?关禧心中疑窦顿生。
青黛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但在这寂静的浴堂里,依旧清晰地传入关禧耳中:“陛下虽然……虽然未露太多喜色,但太后娘娘当场便赏了玉芙宫诸多珍宝,还嘱咐太医署精心照料。皇后娘娘虽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下,徐昭容风头无两,怕是连皇后娘娘,也要暂避其锋芒了。”
冯媛终于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冷静,方才的倦怠空茫仿佛只是错觉。她看着前方空气中氤氲未散的水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寝衣袖口细腻的绣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陛下登基数载,后宫一直无所出,太后与朝臣们早已心急如焚。如今徐昭容有孕,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皇室血脉,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即便心中另有计较,于情于理,都会维护。太后更是如此。”
“至于皇后娘娘……中宫无所出,如今让一个昭容抢了先机,心中作何想法,外人不得而知。但玉芙宫如今是众矢之的,亦是烈火烹油,皇后娘娘协理六宫,自然更要尽心尽力保这一胎安稳。”
这话里的意味,关禧听得心惊。冯昭仪这是在说,皇后表面要保徐宛白的胎,实则……可能更希望这一胎出点意外?而皇帝和太后的态度,则是徐宛白此刻最大的护身符。
青黛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忧急:“娘娘,正因如此,咱们才更不能坐视。徐昭容此人,骄纵跋扈,毫无容人之量。从前她便处处与娘娘为难,若真让她凭着子嗣更进一步,甚至诞下皇子……这后宫,焉能有我承华宫的立足之地?陛下虽未设贵妃,但四妃之位尚有空悬,若她母凭子贵,晋位妃位,协理宫务之权,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徐宛白一旦凭借孩子上位,第一个要打压的,就是协理宫务且与她素有嫌隙的冯媛。冯媛如今昭仪之位已是嫔妃中的顶峰,再往上便是妃,若被徐宛白抢先,形势将极为被动。
冯媛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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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内只余布巾摩擦湿发的细微声响,和香炉里袅袅升腾的轻烟。
“子嗣……确实是后宫女子最大的倚仗。只可惜,这倚仗来得太巧,也太急了些。陛下是什么性子,你我多少知道一些。徐宛白用了什么手段才得了这一胎,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陛下,更瞒不过太后那双眼睛。”
青黛眼睛微亮,“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和太后,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室继承人。至于这孩子的母亲是谁,用了什么法子怀上,在子嗣面前,都可以暂时搁置。”冯媛冷静地分析,“所以,现阶段,没有人会去深究徐宛白的功劳,反而都会尽力保她这一胎。我们要动的,不是这一胎,而是……”她抬起眼,看向青黛,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让她即便生下孩子,也再无可能凭此更进一步,甚至……连现有的,都保不住。”
青黛会意,“娘娘是说,借力打力?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是中宫,有统摄六宫、教养皇子皇女之责。徐宛白若不安分,或是孩子有什么闪失,第一个被问责的,便是皇后。我们只需……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该看见的东西。比如,玉芙宫过分的奢靡,比如,某些来路不明的赏赐,比如……徐昭容与她那位在吏部任职的兄长,过于频繁的往来。”
关禧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凉。冯媛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不动徐宛白的胎,甚至可能示好,暗地里却在收集徐宛白及背后家族的错处,关键时刻抛出来,借皇后或朝堂之力,将其打落尘埃。而来路不明的赏赐,是否就是指那醉仙引?
青黛显然早已与冯媛心意相通,点头:“奴婢明白了。玉芙宫近日用度逾制之处,还有徐昭容兄长在外朝的些许动作,奴婢已着人留意。只是……徐昭容如今有孕,陛下和太后关注甚多,咱们的动作需得加倍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这是自然。”冯媛重新闭上眼,有些累了,“那些记录,都交由你仔细保管。至于小离子……”她话锋一转,提到了静立一旁的关禧。
关禧心头一跳,连忙将头垂得更低。
“他心思细,字也好,那些明面上的往来记录、用度核对,不妨让他也多经手。有些东西,越是摆在明面上,越是不惹人怀疑。”冯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寻常差事,“况且,他这张脸……王公公当初那般费心,陛下也是问过一句的。放在承华宫,总比放在别处,更让人放心些。”
这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关禧瞬间明白了冯媛的用意,将他这个陛下问过一句的潜在侍寝人选放在身边,既是一种对皇帝隐晦的迎合或表态(看,您感兴趣的人在我这里,我替您照顾/看着),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人在我这儿,出了事与我无关,得了好或许能沾光)。同时,让他处理那些明面上的记录,既是利用他的细心,也是将他进一步卷入这滩浑水,绑在承华宫的战车上。
青黛看了关禧一眼,应道:“是,奴婢会安排。”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娘,还有一事。今日宴席中途,皇后娘娘曾离席片刻,奴婢瞧见……她身边的海棠姑姑,与永寿宫的江嬷嬷,在偏殿廊下说了好一阵子话。虽听不真切,但看神色,不似寻常寒暄。”
冯媛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江嬷嬷……太后她老人家,果然也是坐不住的。”她沉吟道,“皇后无子,太后定然心急。徐宛白这一胎,太后看重,皇后却未必乐见。太后与皇后之间……恐怕也非铁板一块。这倒是个机会。”
她站起身,湿发已被绞得半干,柔顺地披在身后,“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乏了,你也早些歇着。明日……怕是更不太平。”
“是,娘娘。”青黛扶着她,径直走出了浴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