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浴堂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廊下微弱的光,也带走了那两道浸染着水汽的身影。


    浴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关禧独自站在外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方才那些话语,徐昭容有孕,后宫暗涌,借力打力,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提醒着他身处何地,面临的又是何等漩涡。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冯媛方才坐过的贵妃榻上,软垫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主人身体的温热与重量。空气中,那清雅的檀香与安息香尚未散去,又混合着一缕属于女性沐浴后特有的温润体香,丝丝缕缕,萦绕鼻端。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内间。


    那道青色纱帘半挑着,里面氤氲的白雾比方才淡了些。水声已歇,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冯昭仪和青黛……刚刚就在这里沐浴。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听到徐昭容有孕时更加汹涌复杂。


    关禧,或者说这具名为小离子的躯壳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少女灵魂,在此刻难以抑制地躁动起来。她喜欢女生,这一点在穿越前或许只是懵懂的好感和隐秘的倾向,未曾宣之于口,甚至未曾仔细梳理。但在这压抑扭曲,尤其是太监身份带来无尽屈辱与不适的深宫之中,这份取向反而成了她内心深处唯一一点未曾被完全玷污,暗自庆幸的自我。


    而眼前这两位……


    冯媛,清丽如江南水墨,温婉似月下幽兰,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洞察世事的智慧,让她在惊艳之余,更多是仰望与敬畏,像欣赏一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名画。青黛,冷艳如雪中寒梅,疏离似山巅孤月,那份隐藏在恭顺下的锐利,偶尔流露的复杂情愫,以及对自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让她既畏惧,又难以克制地被吸引。


    更致命的是,她们之间的关系。


    主仆?知己?还是……更多?


    穿越以来,在承华宫的这些日子,关禧早就暗暗观察了无数遍。青黛对冯媛,绝不仅仅是忠心的奴婢对主子。那份细致入微的照顾,超越职责的维护,眼神交汇时无需言语的默契,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连青黛自己可能都未察觉过于专注的凝视。而冯媛对青黛,那种全然的信赖,将最隐秘的心事与最危险的谋划坦然相告的倚重,以及在疲惫时不经意流露的依赖……这哪里是寻常主仆?


    私下里,关禧早就磕生磕死了。在这冰冷残酷,处处算计的后宫里,这份超越身份,甚至可能超越性别的情感羁绊,是她灰暗生活中唯一一抹带着暖色和甜味的遐想。哪怕只是她的脑补,也足够慰藉无数个孤独惶恐的夜晚。


    而现在!她!们!刚!刚!一!起!洗!澡!了!


    青黛还下水了,亲手服侍,绞干头发,那么近的距离,氤氲的水汽,湿透的衣衫,低声的交谈……


    关禧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再次加速。


    他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脚下光洁的汉白玉地面还带着湿意,映出他模糊变形的倒影。


    内间的景象渐渐清晰。宽大的浴池水波微漾,水面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是茉莉和兰草,正缓缓打着旋儿。池边矮几上,用过的香膏瓷盒敞开着,澡豆盛在玉碗里,旁边随意搭着两条用过的,湿漉漉的布巾。其中一条较大,显然是用来包裹湿发的,另一条稍小,质地格外柔软,边缘绣着不起眼的兰草纹样,那是青黛惯用的。


    一切痕迹都显示着,片刻之前,这里曾有两具曼妙的身体浸入水中,舒展,放松,或许还有低声的交谈,甚至……更亲密的接触?


    关禧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冯媛靠在池边,乌发如云散落水中,青黛站在她身后,指尖带着香膏,轻柔地划过那光滑细腻的肩颈……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某些界限……青黛冷淡的眉眼在水汽中是否也会柔和下来?冯媛闭目享受时,唇角是否会勾起只对身后人展露的笑意?她们会说些什么?是继续刚才那些沉重的权谋算计,还是会有片刻,只属于她们自己无关外界的私语?


    ……打住!


    关禧甩了甩头,想把那些过于具体,带着画面和触感的想象甩出去,可越是这样,思绪反而越发不受控制。


    他一边机械地开始收拾外间,将熏笼移回原位,整理冯媛用过的布巾,擦拭矮几上溅出的水渍,一边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内间瞟。


    终于,他按捺不住,端着盛放脏布巾的木盆,脚步轻轻地挪进了内间。


    浴池里的水还是温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精雕细琢的莲纹。水面上的花瓣悠悠飘荡。空气里的香气更浓了,那是香膏,花瓣,还有……她们身上气息混杂后的味道,温暖得令人心头发颤。


    关禧蹲在池边,假装检查池水是否需要更换,目光却扫过每一个角落。池边光滑的石面上有未干的水迹,是赤足踩踏留下的浅浅印记,大小不同……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旁边矮凳上,还放着一把牛角梳,梳齿间缠绕着几根乌黑的发丝,分不清是冯媛的还是青黛的,或许……都有。


    他的目光落在青黛那条绣着兰草的布巾上,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敢去碰,盯着那精细的纹样,脑子里又开始天马行空:青黛用这条布巾,是只擦了手,还是也……她替冯媛绞发时,指尖是不是也这样缠绕过娘娘的发丝?娘娘闭着眼,任由她摆布时,心里在想什么?青黛看着娘娘疲惫的侧脸,那冷冽的眉眼,会不会有一瞬间化开,流露出藏得极深的……


    “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他沸腾的思绪和满室温暖的寂静。


    关禧浑身一僵。


    他保持着蹲在池边的姿势,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括,一寸寸,极其艰难地扭过去。


    浴堂通往更衣处的侧门边,青黛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已经重新绾好了头发,一丝不乱,身上的淡青色便装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氤氲未散的水汽和昏黄灯光映照下,深得像两口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关禧此刻蹲在池边,脸上来不及完全收敛,混合着兴奋遐想与被骤然抓包的复杂神情。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像是回来取落下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关禧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那些翻涌带着粉红色泡泡的嗑生磕死瞬间被冻成冰渣,然后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青黛的目光,从他惊恐失色的脸,慢慢移到他蹲着的姿势,再移到他面前那池飘着花瓣的水,最后,落在他无意识攥紧沾了些水渍的袖口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


    关禧吓得几乎要向后跌坐进池子里,堪堪用手撑住池沿,指尖冰凉。


    青黛却没有再靠近,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仔细审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倒是忘了,这浴堂还需收拾。看来,你收拾得很用心?”


    关禧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他拼命想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目光,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小、小的……正准备收拾……”


    “准备?”青黛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我看你,看得挺入神。这池水,这花瓣……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关禧脸上,这一次,那古井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幽微,难以辨别的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考量。


    “还是说……你看到的,不只是水和花瓣?”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剖开了关禧所有自欺欺人的掩饰,他整个人颤抖起来,连撑着池沿的手都开始不稳。


    完了,他想。


    不仅身处生死险境,好像连自己那点来自现代不合时宜的爱好,都在这诡异的深宫里,被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了个透透的。


    青黛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继续逼问,沉默了片刻。


    浴堂内再次只剩下水汽无声升腾,以及关禧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青黛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离子,”她唤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听不出喜怒的平淡,“在这宫里,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心里想的东西,更是要牢牢锁住,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她向前又走了几步,距离关禧更近了些。关禧能闻到她身上沾染了外面夜露的微凉气息,与她固有的清冽味道混合在一起。


    “好奇,是人之常情。但好奇过了头,看到了不该看的,想到了不该想的……会要命的。尤其是,关乎主子们的事情。”


    她微微俯身,逼近关禧,两人的距离近到关禧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惨白惊惶的倒影,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


    “今晚,你只是奉命在此等候,收拾浴堂。你看到了娘娘疲惫,需要沐浴解乏。你看到了我伺候娘娘更衣。你收拾了用过的布巾,检查了池水。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更……什么也没想过。”


    “明白了吗?”


    关禧被她眼中那份压力迫得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明、明白了……小的明白……小的什么也没……没……”


    “很好。”青黛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把这里收拾干净,池水不用换,自会有人处理。然后,立刻回你房里去。记住我说的话。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记不住,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关禧腿一软,瘫软在池边,浑身冷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青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瘫在汉白玉池边,像一株被骤雨打蔫了的藤蔓,靛青色的太监服下摆浸在未干的水渍里,紧贴着颤抖的腿骨。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脊背,在昏黄灯光下洇出深色的痕,额发湿漉漉地黏在惨白的额角,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只有那双因极度惊惧而睁大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湿亮。


    她见过许多恐惧的面孔,在深宫,恐惧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绪。但眼前这张脸上的恐惧,似乎格外……生动。生动得让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意识到命运不由己时,指尖掐进掌心的刺痛。


    她沉默地看了他几息,然后,竟缓缓弯下腰,伸出了手。


    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它悬在关禧眼前,没有触碰,只是一个静默的邀请。


    关禧呼吸更乱了。他盯着那只手,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毒蛇,又或是能将他从这无底恐惧中拉起的唯一浮木。屈辱与后怕,以及对这只手主人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起来。”青黛说,“地上凉。”


    关禧颤抖着,迟疑地将自己犹自不稳的手,搭了上去。


    触手是微凉的肌肤,却奇异地带了点力度,青黛将他从湿滑的池边拉了起来。关禧腿脚虚软,踉跄了一下,又要栽倒,青黛另一只手极快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旋即松开。


    “谢……谢谢青黛姐姐。”关禧站稳,低着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青黛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黛……不过是个下人名儿。叫着顺口罢了。”


    关禧茫然地抬起一点眼睫,不解其意。


    昏黄的光线下,青黛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又似乎有些遥远,她望着浴池中那渐渐不再打旋的花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关禧听清:“我本家姓楚,单名一个玉字。”


    楚玉。


    关禧心头微震。这像是一个秘密,一个将她与青黛这个符号化的宫女身份剥离开来的,属于她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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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印记。她为何要告诉他这个?


    “这名字……许久没人叫过了。”楚玉转过脸,目光重新落回关禧脸上,“私下无人时,你若愿意……可以叫我楚玉。”


    关禧彻底懵了。信息量和情绪冲击让他脑子一片混乱。告诉他真名?允许私下称呼?这绝不仅仅是施恩或拉拢,这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贴近,一种将他划入某个极其私密领域的信号。为什么?


    没等他消化完,楚玉的目光倏然下移,落在了他身体某处。


    关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嗡!


    大脑一片空白。


    那身靛青色太监服的下摆处,因为方才的瘫软浸湿和此刻紧绷的姿势,清晰地勾勒出了某个部位的轮廓。那是一个属于男性,因半割手术而残存,不受控制明显支棱起来的反应。


    这具身体!这具该死的,不属于他的,却时刻背叛他意志的男性身体!


    他来自现代,是个十七岁的女生,会为冯昭和青黛之间那种超越主仆的情谊激动到脑补万字同人,可这具皮囊呢?它在恐惧的巅峰,在刚刚窥破禁忌的余悸中,竟然……竟然对着同样属于女性,让她脑补过无数暖昧场景的当事人之一,起了这种下作的反应!


    “不……不是……我没有。”关禧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他徒劳地用手去遮挡,去按压,可那触感更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丑态。


    楚玉静静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遮掩,看着他眼中翻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自我厌弃和崩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幽光微动。


    “你似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对此地,此景,或是……此人,有某些特别的癖好?”


    癖好?!


    关禧如遭雷击。她看到了!她果然看到了自己刚才那些不堪的窥探和遐想,她以为他是那种有特殊窥私欲的变态太监?还是……她看出了他灵魂里那点对女性,尤其是对她们之间关系的异常关注?


    “不!不是的!青黛姐……楚、楚玉姐姐!”他慌乱地否认,声音带着哭腔,屈辱和急于辩白的冲动让他口不择言,“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觉得娘娘和姐姐之间……那种情分,很难得……我、我羡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没有!”


    情分?羡慕?


    楚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答案倒是出乎意料。她审视着关禧通红眼眶里滚动的泪水,那里面除了恐惧和羞耻,确实没有她预想中某些腌臜的欲望。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他依旧试图遮掩的下身,那反应显然并非作假。一个羡慕情分的小太监,身体却有了最直白的男性反应,这矛盾而扭曲的画面……


    而关禧,在瞥见楚玉那冷静审视的目光再次掠过自己不堪的部位时,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嘣地断了。


    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头。比在停尸房发现自己成了太监时更甚。那时候是惊恐,是绝望,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而现在,是这具身体对他灵魂彻头彻尾的背叛和亵渎。


    他猛地抬起手,握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自己那耻辱,不受控制的根源,狠狠砸了下去。


    “呃——!”


    一声闷哼。他用了死力,剧痛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窜上头顶,眼前零时一片昏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角重重撞在池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楚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无数丑态,听过无数哀求,甚至亲手处置过不少龌龊。但这样狠绝的举动,发生在一个刚刚还因窥破隐秘而恐惧颤抖的少年身上,超出了她的预料。


    没有犹豫,她一步上前,在关禧因剧痛和撞击而软倒的瞬间,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进一步滑向池中或瘫倒在地。


    关禧疼得几乎窒息,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挣扎。下身的钝痛和灼烧感淹没了一切,让他暂时忘却了羞耻和恐惧,只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厌恶。他模糊的视线里,是楚玉线条紧绷的下颌。


    “蠢货。”他听到她低声说,“谁准你这样伤自己?”


    关禧说不出话,只有破碎的喘息和抑制不住因疼痛而生的生理性泪水,混着额角撞出的血丝狼狈地滑落。


    楚玉扶着他,让他靠坐在池边,自己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他额角的伤口,只是撞红了,有些破皮,不甚严重。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紧紧捂着的下身,眉头蹙起。


    “松手。”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关禧疼得意识模糊,下意识地松开了些。


    楚玉借着昏暗的光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她站起身,走到外间,很快取来一块干净的大布巾和一小瓶常见的金疮药。


    她将布巾丢在关禧身上:“自己处理一下。死不了。”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冷硬的疏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和那句“蠢货”只是错觉。


    关禧蜷缩着,抓着布巾,却没有动作,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耸动。下身火辣辣的疼,额角也一跳一跳地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一片荒芜和恶心。


    楚玉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她看着少年蜷成一团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抽气声,眼底深处,那些复杂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只是那静水之下,被刚才那决绝的一拳,悄然砸开了一丝缝隙。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再次开口: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把你自己收拾干净,额头上药。明日若有人问起,便说收拾浴堂时不小心滑倒撞的。至于别的……关好你的眼睛,管好你的脑子,还有——看住你这不听话的身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警告,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楚玉这个名字,和你现在这副样子,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淡青色的衣角划过光洁的地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浴堂,将一室未散的水汽,疼痛和难以言说的秘密,留给了蜷缩在池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