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殊途同归(十五)
作品:《刃上吻》 当年容家少将军容鹿鸣教他蓝英习算学,不可谓不尽心,汉话和西戎语切换着来,力图将他从糊里糊涂的泥淖之中拯救出来。由是,他们竟理出一套数字、西戎语和汉话杂糅的密语,当时他还同她开玩笑,说若是军械坊日后又制出新式弓弩,不能让别人知晓,他可以悄悄以密语写信给她,请她来看。
不曾想,现下,传来密信的竟是容鹿鸣!
蓝英把这账本翻了三遍,越翻越慢,容鹿鸣送来的消息,他懂了,心里却愈发惊诧:她不是已做了晋国的皇后吗?
她这计划太过大胆。
若按常理推演,他该把这账本收起来,当做无事发生。可就是会相信她,近乎本能。她身上有种气质,默然时温煦如静月,可一但出手便如长剑出鞘,势不可挡,佛挡杀佛。
他面上未露端倪,而后缓缓释出个笑,说了句:“这个月,生意不错。”旁的下人闻言,也是一笑。
他这才意识到,他人在靖王封地雍城,非在京中,不必有所防备。
靖王的封地之内,谁敢造次?
按照她的布局,他也该动起来了。蓝英合上账本,卷起,紧紧握在手中。
晋国京中。
连日风雨,流言迅猛如山洪。
容鹿鸣惬惬意意地居在冷宫偏殿里,今日画蔷薇,明日描月季。她还特意把父亲容止的花鸟画轴挂了出来,有意模仿阿耶雍容闲雅的笔触。
尚书令容止的画作最是有市无价。文华殿内的那幅《梨花双燕图》便是他少年时的作品,一动一静,精微空灵,被当今圣上的祖父大加赞赏,挂在那里已陪侍三代君主。
父亲擅画花鸟,兄长容雅歌擅长山水,容鹿鸣画得最多的,是人物,特别是菩萨像。
趁着这段日子,她想练一练花鸟,也不算荒废了时光。冷宫的偏殿之内简朴洁净,与她向往的书斋生活,颇有几分相似。
作画之时心里澄净。她在等,等西戎国内蓝英的消息,也在等两国边境的战况。
屋漏偏逢连夜雨。
晋国与西戎边境,两国少数民族杂居,形成数个部落。受到中原文化及农耕方式的影响,不少部落向晋国称臣,朝廷册封五位土司,世代承袭,经营管理当地。
国强则边境固。先帝晚年,自诩圣主仁君,朝中贪腐丛生,党同伐异,他不管不问,只一味“无为而治”。
先皇后宋桓欲篡位,皇七子萧正则迅疾镇压,登顶皇位。政局不稳,有些土司,心中思动。
就在此时,边境的西戎驻兵突袭了晋国兵营,事后,说是某土司挑衅,争斗之间,误入晋国兵营,混乱之中,起了争执。
萧正则看了那折子,对当时正在一旁为他研磨朱砂的容鹿鸣说:“那两个首鼠两端的土司,都不必你去,叫容小虎去,踏平了便好。”
容鹿鸣一时没说话。白端砚纯净无瑕,旁刻“太平有象”,静置案头,若冷雪。朱砂研磨其间,若热的,百姓喷涌之血。
她提起白玉的笔杆,蘸匀朱砂,恭敬地递给萧正则,“那两个土司,扎伊和阿尔,曾有过嫌隙。”
虽没多言,萧正则懂了她的意思——她不喜他妄动杀念,却欣赏他阴险的诡计。
容鹿鸣知道萧正则在说气话。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他是个城府深重的君王。
不几日,便听闻他将三王萧正昀的心腹派去西境,带兵御敌。她一瞬地明白,有好戏要上演了。
萧正昀的那个心腹,她印象很深,叫袁继祖,真希望他能承继先祖荣光。
描画绘鸟,容鹿鸣笔力渐长。美盼本是借着奉茶来行劝谏之事,结果立在一旁,看得忘记了要说什么。
容鹿鸣绘的那只杜鹃,展翅欲落玉兰枝。恍然之间,美盼感到那羽翼翻飞间袭来的微风,耳畔似闻鸟鸣若琉璃。
不行!不能这般耽溺。莫说容鹿鸣,连美盼都觉着这几日过得甚是舒心,如果能忽略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的话。
美盼把柏木的茶盘放下,粗瓷的茶盏“当啷”一响。容鹿鸣目不斜视,换了个手接着画。她是左右手皆可执笔的。
“少将军!”
“嗯?”
“您快别画了吧,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哦?”容鹿鸣搁下笔,饶有兴味地转过脸,“外头都说什么了?”顺势端过粗瓷茶盏,内里盛着今春的蒙顶甘露,翠色与香皆盈盈。内务府的极品,萧正则很喜欢这茶。
粗陶的香炉内,正焚着的是上品奇楠。白玉枕下,被衾皆是刺绣锦缎。虽说仍是这冷宫偏殿,萧正则却默默改变了许多。
容鹿鸣叫美盼于她书案前站好,她捧了茶盏,想边品茶边听她说。
“您还有心思戏耍奴婢!”
“且说且说。久不去如意楼听经变故事了,听你说说闲话,尚可自娱。”
“少将军,刚刚听到的消息,相府已被玄甲军围了数日……”言辞间,美盼已是满心忧急。
容鹿鸣搁下茶盏,望向窗外,那只杜鹃蓦地离了玉兰枝,空余枝叶惊颤。
她一笑,示意美盼上前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萧正则正立在窗外。他来时,美盼正说到外面流言纷扰,他比旁人更想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停在那里,隐匿了身形。
他是容鹿鸣亲自教出来的,若有意隐藏,偌大的皇宫之中,他想去哪便去哪,很难被人觉察。
然后,他听到容鹿鸣对美盼说:“不必多思。陛下别无他意,只是想保护阿耶罢了。”
闻听此言,一时地,萧正则心里很多锋锐的念头都消释了。他有意封锁这消息,生怕容鹿鸣知晓后心生误解。却没想到,自己的用心,她全都懂得。
像卸去盔甲一样,他自暗影中走出来,大步走进那偏殿。不再觉得那里枯寂,不再想起独坐那里的一个个冷夜。
容鹿鸣来了,那里便有了色彩、气息和暖意,也有了家的模样。
自小到大,关于家的意象,萧正则都只会想到两个人——他的母亲,以及容鹿鸣。
他脚步无声。
走到近前,美盼方才察觉,惊得扑倒在地,慌忙行礼。
“起来吧。”
萧正则走到书案后,止住预备行礼的容鹿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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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君臣之礼……”
萧正则以指压住她嘴唇,落下手指,快速地亲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萧正则问。
美盼默默退到殿外。
“闲来无事,想学一学阿耶的花鸟笔法。”
萧正则低头细看。作为容鹿鸣的徒弟,她的画风、笔触,他最是了解。见她笔下的杜鹃与玉兰枝,这是何等的定力与心境?
忍不住从身后把她抱紧了。
“三日不见,我想你想得狠。昨日批折子,一不小心,写成了你的名字。你却躲在这儿悠闲地画画,真正可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
容鹿鸣笑了笑,也不说话,摸了摸他的脸。他抱得愈紧,亲她嘴角和脖子。
“阿则”,她用脸颊抵住他的唇,“我们说会儿话。”
“好。”
书案后是个榆木的绣墩。萧正则坐下了,然后把容鹿鸣扣在怀里。
“这是要学柳下惠?”容鹿鸣哭笑不得。
“不管,我就要抱着你。”
眼见挣不开,容鹿鸣便放弃了,随他抱着。这几日凉了,偎着他也着实暖人。
“美盼说外面流言尤甚,说了些什么?”
萧正则身子一僵。
“说吧,我又不会生气。”
萧正则顿了顿,挑了些不太出格的说与她听。无非是争宠、善妒、皇后心狠手辣、谋害嫔妃……
他吐字很快、刻意含混,希望她来不及细听,怕她心里生气却不显露出来。
谁知,她竟听得饶有兴味,还会叫他在模糊的地方停下来,说个清楚。
听了还不算完。她把那“玉兰杜鹃”的画儿卷好,另抽出张信笺,不时记上几笔。
“这是等你日后出去,把那些人逮了,拿来做证词吗?”
“逮她们干嘛?”
“那你这是……”
“多好的素材,记下来理一理,送去如意楼便是个说书的本子。”
萧正则不笑了,紧紧地搂住她,近乎一种束缚。
他是她教出来,许多时候,他们手段相似。
先前他设局强娶她时,下药令她昏睡不醒,又买通钦天监说她撞邪。他自己呢,则去先皇面前苦求,甘愿冒着血光之灾为她冲喜。
而到婚礼之时,她醒的那刻,“冲喜求亲”的事早已变作了话本子,传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令她纵有千虑,却是退无可退。
现今,她亦想这样做。待这些宫闱流言传开,到时,即便诸事了结,她亦有不回来继续做皇后的借口。
甚而都不必她说,朝中诸公会怎么说?她只需顺应物议,待朝中蜩螗沸羹之时,下个罪己诏,交出皇后印信便可。
两人肢体相贴。
再看她时,萧正则的神色冷了几分。他手臂一个用力,她不得不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阿则,事到如今,有些事……”
“你不要说,我不会听。”
“皇后应当是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