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殊途同归(十四)

作品:《刃上吻

    “王爷,这还用学算学?”蓝英问道。


    宇文靖点头。


    “王爷,书房之内可有《九章算术》?”容鹿鸣问。


    宇文靖神色闪了闪,“大约是有的。”他说,心里却道没有。


    书去哪了?被他扔了呗。


    早些年他祖父西戎皇帝还勤于朝政时,曾特意派过一位明算科讲郎,来他府上授课,讲的就是《九章算术》。他听得头昏脑胀,寻机将书丢了,而后日日装病。


    多少年过去了,怎么今日又碰上了这鬼书!


    “《周髀算经》《孙子算经》呢?”


    “这些是什么?”


    “成吧”,容鹿鸣轻叹,“还好我早有准备。”她自怀中取出三、四页信笺,均已写满。


    “这是?”宇文靖问。


    “《九章算术》中的一些内容,本是给四郎准备的。”


    “萧四”容小虎面色一僵。


    提到习算学,他也有些怵头。在来西戎的路上,容鹿鸣提过教他多习算学,好赶上其余几位副将的学习进度。


    容家军的诸位副将,除了要研习兵法,还要通晓算学。


    可容小虎不想,他觉得这比杀出敌军重围还难。于是悄悄把行李里那本《九章算术》扔了,跟容鹿鸣只说不小心弄丢了。


    容鹿鸣能叫他如意?假装安慰他说:“无妨,我默书出来,你接着学”。容小虎都快哭了,奈何,不敢违抗自家少将军。


    容鹿鸣自小过目不忘,没事默书三页,容小虎就得学三页,默书四页,就得学四页……她日日书,他日日都得学,真正苦不堪言、悔不当初。


    幸好,这苦现在轮到靖王吃了,只见他眉头紧锁,放在桌上的右手逐渐紧握成拳,看着面前的几张纸。容小虎趁大家不备,默默往后挪,猛得蹿出去老远。


    他才不要学算学——他要去后厨学那几道菜。


    薄薄的三页信笺,容鹿鸣给宇文靖从第一行讲到最后一行。


    宇文靖承认,容鹿鸣的声音真是好听,可讲得是什么,他有点儿迷糊。


    见他眉头都快系成死结了,容鹿鸣问:“要不,我换成西戎语再讲一遍?”


    宇文靖作为西戎皇室贵胄,精通汉话是常理,可他没想到,容鹿鸣的西戎语竟说得如此之好。倘说她是个西戎人,只怕无人不信。


    她为何要学西戎语?


    他私底下调查过容鹿鸣。她早年同兄长容雅歌一道镇守北境,北狄数位猛将,闻听其名无不胆寒。后来出了南境之乱,她带兵驰援,直打得南蛮满朝膺服。之后,便常年驻守南境。


    这样漂亮的履历里,并没有西戎的一笔。那她缘何要学西戎语?或者,宇文靖不禁想得很深,出于什么原因,她自小便学了这些?


    “王爷,可明白了?”容鹿鸣用西戎语问他。


    这绝不是汉话和西戎语的问题。宇文靖叫面前这些弯弯绕绕的数字搞得头晕脑胀。


    “来,蓝英,你来。刚刚二郎又用西戎语讲了一遍,你可懂了?”蓝英虽不擅用汉话写诗做赋,但平日讲话、交际绝没有问题。


    蓝英站在一旁不吭声,看上去比宇文靖还晕。


    “好,不急,咱们再捋捋。”宇文靖把纸笔都扔了,抽出随身的短刀,表决心似的,要把数字刻到桌案上。


    “别,王爷,不必如此。”容鹿鸣拦住他。她是真心疼这些嵌在案面上的茱萸纹螺钿,委实精美,熠熠生光。


    既然靖王府的厨子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两国又重盟在即。容鹿鸣决定履行好盟友的职责,把《九章算术》给他俩教会。


    “本王见二郎这超绝的记忆,默书两本秘本兵书给我们参详,岂不更好?”


    容鹿鸣依稀觉得眼前一晃,笑意盈盈的宇文靖跟只大狐狸似的。


    “要不,某把《周髀算经》《孙子算经》也默书给王爷?”


    “……二郎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容鹿鸣笑着敲了敲那账本,“王爷,算学还是要懂的。不然,若非出于道义,某可以轻松卷走王爷的半副家当。”


    宇文靖神色微变,当下决定把蓝英押给容鹿鸣,叫她细教算学。他自己是不想受那罪,写写算算,哪里有制作弓弩畅快?


    蓝英被押在容鹿鸣那儿整学了七日的算学。她在军械坊时,他跟在身旁。她在鲊房时,他跟在身旁。她回小院时,他还跟在身旁。他手里拿着一打写满字的信笺,口中不时碎碎念。每有不解,开口便问。


    起初是恭敬地问,这“萧二”毕竟算是王爷的贵客。可没两天就崩不住了,扯着“萧二”的袖子哀哀求教,眼睛都急红了。


    容鹿鸣展现出极大的耐心,汉话与西戎语自如切换,捏根萝卜条,蘸上些水,都能在桌上给他演算一番。


    军械坊中之人、王府中人,对容鹿鸣关切日甚。听闻不过是个边境来的流民,怎么可得靖王心腹步步跟随?


    这俊俏的“小郎君”,到底是什么来历?


    容鹿鸣到底什么来历,蓝英已经全然不想深究了。


    他的怀疑已由不服全变做了佩服。


    她能一边制鲊菜一边给他解疑,一边组装着弓弩一边指出他的解题错在哪里。


    蓝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了她数日,先前自家王爷来找她时,不常带着他。


    眼见了她的人品及处事,再加上智识,制弓弩的手艺也着实灵巧,并且,人委实是长得有些过于俊俏了……


    蓝英心说:“怪不得王爷的视线时时绕在这‘萧二’身上。可‘萧二’是个男的呀!这陛下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得了?”他愁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过,很快,失眠的人就不是他了。


    几日后,清晨,吉祥居的账房先生来送账本。宇文靖是接都不接,直接叫他送去鲊房给容鹿鸣。


    账房先生施施然地去了,料定一个庖厨决看不出什么。


    容鹿鸣正对着个陶土罐子检视先前腌制的茄子鲊。


    蓝英带着账房先生前来,说明来意。


    容鹿鸣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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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随身的白棉布帕子擦了手,不忘客气地问了一句:“刚刚制好的茄子鲊,可要尝尝?”


    那账房先生后退半步,婉言谢绝。态度还算有礼,可眼神中已透出轻蔑。


    “蓝侍卫,稍后给你盛一盘。”容鹿鸣朝蓝英说了句,说罢低头看账本。


    那罐茄子鲊闻上去挺香。蓝英有意想尝上一尝,不是贪馋,他是想知道,这个“萧二”还有什么本事?


    他走到那罐子旁,筷子还没举起来,就听“萧二”开口了,“先生且看”,她点了五个日期,说了三个事项,那账房先生已是呆立不动,冷汗涔涔而下。


    “蓝侍卫,烦请禀明王爷,这六个月来,他贪墨了……”她约略一静,自陶罐里盛出一小碟茄子鲊,递给蓝英,然后报出个数字,精确到几两几分。


    账房先生双腿一抖,“砰”地跪下了。


    蓝英双手捧着碟子——这茄子鲊有异香,竟不像是寻常鲊菜。又令一护卫把账房先生绑了,一起去见王爷。


    “同王爷说,这茄子鲊我改进了配方,盐卤少、腌得浅,自带一点鲜甜,可堪配黑茶。”


    蓝英愈发惊异,鲊菜还能这样制?


    宇文靖大怒。据说那以后,王府的管家和新来的账房都常常失眠。


    王府、军械坊,连带着吉祥居,众人再看容鹿鸣时,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特别是蓝英,暗地里叹了又叹,“萧二”是个男的又如何,进可造弓弩,退可理王府,这样的人,哪里去找?王爷又尚未娶亲,不,是又推了门亲事。把“萧二”带在身边也未尝不可。或许,王爷就是喜欢这样的呢……


    蓝英是不敢再往下想了,一边还安慰自己,大千世界,怎么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知,没过多久,“萧二”被随使团而来的晋国大将军容雅歌扛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萧二”原是个女的,扮了男装。后来,“萧二”真嫁了他家王爷,血色婚礼,九死一生,他也才知晓,“萧二”就是容鹿鸣,晋国容家——累世公卿,尚书令容止的掌上明珠,大将军容雅歌唯一的妹妹。


    这样显赫的身世,缘何要扮作流民,混入军械坊?


    蓝英不敢问。


    那场婚礼之后,容鹿鸣带伤,却执意秘密离开。宇文靖留不住她,却对外声称靖王妃回封地修养。


    换而言之,王爷似乎仍在等着容鹿鸣归来……


    待那青蓝棉纸为封皮的账本又送至蓝英手上时,他还纳闷,如今的账房先生审慎极了,因为“萧二”名气太大,人人皆言靖王身边有个极善算学的,现下谁也不敢造次。怎么又给自己送来了?


    刚预备遣人送回账房那里,猛然间,他想到些什么。靖王现今被困京中。一月前,他被派回王爷封地处理事务,再返京时,却被告知王爷身体抱恙,已入宫静养,概不见客。这个关口,怎么会有人给他送来本账本?


    灵犀一点,他猛得想到什么。顾不得放到桌案上,直接摊在手臂上细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