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钟声

作品:《凤傲天有不测风云

    她说的会馆自然是鸿胪寺专供外邦使团居住的会同馆,乌兰珠手上是有金印表文和边关勘合通牒的,要证明其身份没什么问题。


    如今武阳侯和晋王一党倒台,内部倾轧自顾不暇,朔风部此时转向,她正可光明正大地投靠朝廷,通过鸿胪寺请求觐见。


    至于之后朝廷是否愿意发兵助其“拨乱反正”,就要看双方的价码能否谈妥。若有必要,慕容青这个“引荐人”倒不吝于从中周旋——如死士村那样的地方,世间最好永不再有。


    “那让他们先走。”乌兰珠用部族语对手下吩咐一通后,转向慕容青道:“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我与你同去。”


    慕容青看她一眼,心知这圣女是怕自己趁机脱身,拗不过,只得点头:“行。但需听我的,莫要张扬。”


    于是乎慕容青引着乌兰珠在王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七拐八绕,越走越偏,周围的房舍渐渐低矮破旧,行人稀少,空气中开始混杂着劣质炭火与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最终,她们停在一道极窄的巷口前。“穿过这里。”慕容青低声道,率先步入。


    乌兰珠紧随其后穿过巷子,一刹那柳暗花明——其实也没有明到哪里去,只不过眼前一大片尽是摊贩、棚户,或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板房,乍看像是贫民窟,细看却有不少人操着各种口音在交易物品。


    这里与光鲜威严的皇城只隔了数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乌兰珠不免吃惊,她甚至看到这里有人在卖朔风部特有的皮货、骨器。


    “鬼市。”慕容青道。此前在赌坊听一些三教九流之人提过,王城脚下有这么一处见不得光的集市,只每月初一、十五才开,而今天日子正好。


    这地方门道不少,只要出得起价钱,官禁之物、违律之货,都有门路可寻。


    如今王城局势波谲云诡,备些非常手段,总非坏事。


    鬼市自有其秩序。两人刚踏入这片棚户区,便有一个缩着脖子、眼神精明的络腮胡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出来,拦在面前,目带审视道:


    “二位面生。求财还是寻货?”


    慕容青正需向导,也不多言,从袖中摸出二两碎银,指尖一弹,便稳稳落入络腮胡掌心。


    “寻一味药。”


    络腮胡掂了掂银子,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好说。不知客官寻的是什么药?”


    “神仙醉。”慕容青答道。


    络腮胡眼神微动,但还是点头道:“晓得了。跟我来。”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挂着个褪色木葫芦的板房前,络腮胡朝里努了努嘴,“老胡的铺子,他货最全。二位自便。”


    慕容青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一股混杂着各种药材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铺内狭小,仅靠墙角一盏油灯照明,柜台后坐着个蓄着两撇精明小胡子的中年掌柜,正就着灯光拨弄算盘,听见动静,撩起眼皮。


    “客官要点什么?”老胡声音平淡,没什么热情。


    “神仙醉。”慕容青开门见山。


    老胡打算盘的手停了。他抬起眼道:“客观倒是识货。这东西可不比寻常,珍稀得很,我也就仅有一份而已。”


    慕容青一听便知这是要抬价的意思,问:“多少钱?”


    老胡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小胡子,“五千两。”


    “……告辞。”慕容青干脆利落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


    乌兰珠不明所以追在后头问:“这什么东西?你也不讲讲价?”


    “我身上满打满算,还剩两百两。”慕容青语气平静无波,“你呢?”


    乌兰珠一怔:“三百。”旋即明白对方为何转身就走了。


    慕容青原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方知画当初随手给的竟是这等天价之物。早知如此,她哪好意思接。


    “不碍事,我本也只是预备而已,应当用不到这东西。”慕容青对乌兰珠道:“你是朔风部圣女,明日礼部必定会派人接见,接受朝贺国书。眼下新帝称病,我们未必有机会面圣,但你可以以献医为由,请求带着巫医一块入宫为圣上驱邪除祟。”


    古巫医术包罗甚广,祝由、厌劾、禁忌皆属其类。祝由术本就与厌胜术同根同源,所以由擅祝由术的部落巫医来为启元帝祈福祷祝,合情合理。


    乌兰珠费解道:“哪里来的巫医?”


    “我啊。”慕容青答得理所当然。


    “你想要跟我一起进宫?”乌兰珠立刻明白了赵青的意思,她倒是不反对,但……


    “我们部落的巫医,历来皆是由自幼侍奉神灵的女子担任。”


    “那不正好。”


    “?”乌兰珠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满腹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如果对方真要这么干,这鬼市里鱼龙混杂,要凑齐一套像模像样的巫医行头,倒也不难。


    *


    翌日,天光清亮。


    礼部派来的官员在会馆前厅已候了多时,正有些不耐地拨弄着茶盏盖,忽闻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朔风部圣女乌兰珠率先步下,一袭绛红滚金边的束腰长袍,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矫健,如同雪原上一簇灼灼燃烧的火,明艳中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之气。


    而紧随其后的女子,却让官员的动作顿了顿。


    她的身量明显比圣女要高大许多,骨架修长,一身极为宽大的暗色袍服,绣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纹饰,行走间似有幽光流淌。


    那是一种介于肃穆与野性之间的神秘气息,她脸上覆着半张彩漆绘制的面具,图案奇诡,一双眼漆星点墨扫过来,无端令人脊背发凉。


    只一眼,礼部官员便确信,这就是那种传言中能与天地沟通的巫医。


    他不禁隐隐期待。正想找机会问上一问,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要为陛下祷祝祛病。他当即满面笑容,态度热络道:


    “陛下仁德,泽被万方,朔风部如此忠忱,定能上达天听。本官这便回衙,将圣女殿下与巫医大人的好意呈报上去,且静候佳音。”


    这异族巫医如此形貌气度,想必是有真本事的。若能借她之手,为圣体违和的陛下祈得福佑,他这经办接待的功劳,自然也是板上钉钉,少不了褒奖擢升。


    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官员心满意足地收好文书,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人走后,厅内一时没有外人,乌兰珠这才变了脸色,露出复杂神情问“巫医”道:“你到底是……?”


    “有什么差别吗?”慕容青未被面具遮挡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不羁的笑意,“无论我是男是女,我都能做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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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你的事情,圣女又何须在意。”


    乌兰珠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也洒脱地笑了起来。


    “不错。”她干脆地应道。


    如慕容青所料,礼部上报通禀后,又过了三日,宫中来人,请朔风部巫医于皇宫东南角设坛祷祝,不得靠近殿宇,不得喧哗,时间以半个时辰为限。


    一行人被引领着,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御道。天空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巍峨的殿宇金顶上,落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也落在慕容青的衣饰与面具上。


    乌兰珠拿出一顶毛茸茸的白狐皮帽,踮起脚尖为慕容青戴好。她低声道,“这样……更像些。天山的冬季很长,很冷。等这一次的风雪过后,我想回到部落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某种坚定的信念,“等回去以后,我想和中原边市互贸,在部族里也兴办义学,让孩子们都能识字,能看懂羊皮卷上的古老歌谣,能知道雪原外面的天地……”


    是一顶十分温暖的帽子,慕容青侧过头,只答了一个“好”字,清晰而肯定。


    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踏过雪粒的细碎声响。飞雪渐重,领路的宦官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广场停下,尖细的嗓音穿透雪幕:“便是此处了。”


    场中已作好布置:一张铺着粗毡的矮案,上置一只蒙兽皮的神鼓,鹿骨做的鼓槌摆放在旁,另有几只陶碗,盛着清水与颗粒粗糙的盐巴,以及几块被打磨光滑的深色石头。一切皆透着朴拙与原始的气息。


    “东西都备齐了,皆是按贵使先前所请置办。”宦官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淡漠,“时辰到了,咱家自来引诸位出去。”说罢,他退到远处廊下观望,留侍卫守在广场边缘。


    雪花无声飘落。


    慕容青走到香案前,随手拿起鼓槌,开始“跳”祝由舞。


    没有念咒,没有吟唱,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在愈下愈急的雪中舞动。那根本就不是朔风部真正的巫祝之舞,而是慕容青以骨为刀,在即兴发挥。


    长袍随着她的旋转腾挪而展开,骨饰划出虚影,辫间的羽毛与银铃叮当作响。她的动作时而如鹰隼掠空,迅疾凌厉;时而如古树盘根,沉缓凝重;时而旋身疾转,手腕翻动,一槌一槌敲向鼓面。


    “咚咚!”


    乌兰珠在她身后垂首默祷,正当一切都极为顺当之时——


    “当————”


    一声浑厚无比的巨大钟鸣,毫无预兆地劈开了鼓声的余韵,也劈碎了整个天下的安宁。


    慕容青浑身剧震,动作戛然而止。


    “当————”


    第二声接踵而至,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比一声更加恢弘、更加悲怆,带着冰冷的震颤,滚滚荡开,使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国丧钟,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了。


    广场上所有人,连同远处廊下的宦官,全都僵立当场,接着齐齐下拜,大声呼号着什么。乌兰珠似懂非懂,正要去问赵青,却发现刚才还在祷祝的巫医瞬间消失了踪影。


    守在广场边缘的禁军侍卫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阵风雪扑面而过,速度之快远超常人能及。


    “站住!”呼喝声刚起,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禁卫即刻发出警讯,“有人擅闯!拦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