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歌戏楼
作品:《凤傲天有不测风云》 歌戏楼的吴老板替东家经营场子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女子来看戏解闷实属稀松平常,结伴同行的最多,偶有个别为图方便或避嫌,女扮男装而来,也算不得什么罕见事。
吴老板素来看破不说破,从不横生枝节。
他手底下的人照规矩行事,等闲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有伙计匆匆来报,说聆音阁雅间来了位“女怪客”,点名要请云姑娘“清吟”,不知该如何应对。
“请清吟”是指出得起丰厚赏钱的贵客专门请喜欢的角儿来唱一段,一般可以在戏台,也可以单独在贵客的雅间表演,女子点名女子更是相对安全,没什么太多别的顾忌。
可前来禀报的伙计言辞间却很是为难,支支吾吾说得含混,吴老板只得亲自前去看看情况。
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暗暗吃惊——坏了,竟有人男扮女装来看戏!
只见雅间中端坐着一位头戴帷帽,身着素裙的高挑女子,乍看像是书香门第耻于明目张胆听戏,这才遮遮掩掩,但吴老板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其风尘仆仆,靴上沾有被毛,应是骑马而来;腰背挺直有力,坐如青松,下盘极稳;握杯的手指节分明,指间和虎口处都隐约可见握持硬物磨出的厚茧。
这些都还有可能是将门之女、亦或江湖女侠,因偶感风寒之类的其他理由才敷面遮脸,但有两点仍说不通:
一则,吴老板笑意盈盈凑近些后,丝毫嗅不到其周身有任何脂粉香气,任是连衣物上的熏香也无,这世间女子但凡还有闲暇出门听曲,便绝不可能不修边幅至此;
二则,其身旁跟随的侍卫,站位古怪。一般护卫女眷,都该站在其身侧或是身前,以提前隔绝靠近的闲人,而此人却习惯靠后,视线开阔,方便听从调令,这都是跟随男主子的作风。
综上,这哪里是什么“女怪客”?分明是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指明要楼里新晋的唱角云姑娘单独献艺。
他若是正正经经来的便罢了,却偏要搞女装这种歪门邪道,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吴老板想完这些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上前赔笑道:“贵客见谅,云姑娘近来身体抱恙,不便献唱。”
慕容青帷帽下的眉头一蹙,“什么病?我听闻她不是昨日刚登过台?”
“突发旧疾。”吴老板滴水不漏,小心道,“早上刚请的郎中,万望贵客海涵。今日的茶水钱便免了,权当给贵客赔罪。”
“哦?”慕容青沉吟片刻,忽地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啪”一声轻按在身旁的红木桌面上,力道不轻不重。
“老板且再看看这个。三百两,只耽误云姑娘一炷香的功夫,听两段曲便走,可行个方便?”
那银票的面额确实诱人,但这不就更能证明此人处心积虑、图谋不轨?
吴老板心中防备更甚,当即面露难色,拱手道:“贵客厚爱,云姑娘若知晓,定然感激不尽。只是这病气无眼,若是染给诸位贵客,当叫我全楼上下于心难安了。”
“哼!”慕容青发出一声嗤笑,帷帽轻晃,“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我是谁吗?”
她反手一指,正指向身后四和的腰间,“你可认得此物?”
四和身子倏然一紧,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捂腰侧。那腰牌是世子府侍卫的凭证,并非什么绝密之物,一路行事匆忙,倒是忘记摘了,平白给人利用。
吴老板顺着她所指望去,目光触及那腰牌上的纹样,脸色霎时一变,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下当真是骑虎难下!
他飞速权衡利弊,最终那小丫头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吴老板把心一横,咬牙道:
“贵客……贵客若执意要见,那也是云姑娘的福分。不知贵客想点哪出戏码?小人这便去召集乐师、鼓师还有配角儿,定为您安排妥帖,热热闹闹地唱上一出全本戏,您看如何?”
“……”慕容青帷帽下的嘴角微微抽动,哪里会看不出对方这是想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纵有歹意,也难以施展。
她心中非但不恼,反而十分高兴——原本,她顺水推舟,便只是为了试探一番此地是否真的只闻歌戏,不涉风月。
从前的昭早早不谙险恶,思虑难免简单。好在这吴老板虽畏惧权势,却仍尽力维护楼里的姑娘,算得上是个品性不错、可堪信赖之人。
她收起先前故作倨傲的姿态,递过去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坠,轻笑道:
“实不相瞒,云姑娘乃我多年故交,方才无礼,还请勿怪。劳烦老板将此信物交予云姑娘一看,若她不愿相见,我立刻转身便走,绝无二话。”
吴老板接过那品质上乘的玉坠,怔愣一瞬,随即恍然大悟——搞了半天竟是一场试探,白让他担惊受怕这一场!
他内心一通跳脚腹诽,没料想那丫头竟还有这等有来头、但不着调的靠山。
奈何瞥了眼那令人发怵的腰牌,他只好连忙躬身道:“原来如此,贵客稍候,小人这便去通传。”说罢,匆匆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四和立刻收起腰牌,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你非要耽搁时间来这里做什么?还借我当幌子,你可不得胡作非为,败坏公子名声!”
慕容青无辜反问:“哪能呢,我看起来像是做坏事的吗?”
“……”四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然复杂的表情已道尽千言万语。
慕容青懒得就此多作解释,反正一会他就知道了。
她语气沉静下来,转而问道:“你觉得利琅山上那批杀手一击不成,其背后主使会就此放弃,坐以待毙吗?”
四和脸色一白,咬牙道:“自然不会。所以你该速速返回甄城,让我好尽快赶回公子身边!”
慕容青点点头,拨弄着花瓶里两支一模一样的山茶花,“放心,你很快就能到公子身边。”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叩门的轻响,伴随着吴老板恭敬的嗓音:“贵客,云姑娘到了。”
房门开启,一位身着碧色罗裙、面容文秀的歌姬款步而入。
她先是向着房内二人微屈行礼,礼数周全,随后才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慕容青和四和。
待吴老板识趣地带上房门,慕容青便不再掩饰,随手摘下帷帽,唤道:“云从。”
云从顿时掩口低呼,讶异之色溢于言表,“还真的是小姐?!”
慕容青眉毛一扬,带着些许提醒的意味。
云从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改口:“早早,怎的搞这般大阵仗?若是有要紧事,可以去我的住处说,楼里难免人多眼杂。”
“没事,我正需要这里人多眼杂。”慕容青意有所指地一笑,随即收敛笑容,郑重道:“云从,我需要你帮忙。”
云从自幼同昭早早一块长大,却从未见她流露过今日这样的神色——宛如一把雪刃长刀,经过千锤百炼,寒光湛湛。
乍看眼前人分明丝毫未变,但某些地方却已截然不同。
她甚至偷偷在端详她的脸,可无论是面部轮廓还是颈项肌肤,都没有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
虽然疑惑,但云从还是毫不犹豫颔首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还记得肖平的五官样貌吗?”
“当然。”
从前跟着早早见过肖平好几次,毕竟原是要当“姑爷”的人,她怎么会忘。只不过就算在彩丹城,她也听说了肖平的传闻,原来他竟是……
“我要你帮我,易容成肖平的模样。”慕容青直截了当道,“也不用一模一样,有个八分相似就行。”
“啊?”云从惊得瞪大了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易容成他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把那婚约再续上?”
她惊疑不定看向一旁同样瞠目结舌的侍卫,“这位是你找来扮演世子侍卫的人吗?能行得通吗?”
“别提那些个老黄历了,”慕容青不禁扶了扶额,“我上哪续去?”
云从愕然:“那你到底想干嘛?”
四和也总算缓过劲来,加入追问:“你到底想干嘛?”
慕容青抬头先是指向四和,不容置喙道:“你,出去守着门口望风,马上就能见分晓。”
随即又转向云从,急促道:“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向你解释其中缘由。但我保证,绝不会胡来。”
见她急迫,云从忙压下所有疑问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拿妆奁匣子,再备套衣物。”
四和被赶出门外在廊下站了约莫两刻钟,其中半刻在想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越想越离奇,索性暂时放弃;另一刻半他都在反省自己干嘛要听之任之,由着她发号施令?
公子之命是确保其安全返回甄城,可没说要听从她调遣。绑回去也是回,自己应该要立刻、马上、当场阻止她乱来,将她速速送回甄城!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进去表明态度时,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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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先一步传来呼声。
四和酝酿好气势推门而入,打定主意不论看到什么,都要严词要求……要求什么来着?他所有备好的腹稿在看清屋内站着的那人时,都消失于无形。
像,太像了,公子竟就站在那里!
眉眼、轮廓自不必说,关键是那股子神态、气质,甚至微微抿唇的小细节,都惟妙惟肖,这是最难得的,一瞬间连他都差点恍神!
幸好四和对公子极为熟悉,凝神细看后,还是能察觉到许多细微差别之处。
他看向一旁正在收拾颜料、用具的云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柔弱歌姬,竟身怀如此精妙的易容奇术,她又是谁,和昭早早是什么关系,之前她唤她小姐,莫非……
为防时间太久引人怀疑,云从已先行退出雅间。
而昭早早则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四和,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十分冒险,让你后头的人马就地在此处安顿,不必再跟。”
四和第一反应很是莫名其妙,谁冒险?哪个“我们”?
旋即他看向她,心中那股模糊的猜想愈来愈清晰,但仍是太过荒谬大胆,他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然后呢?你……莫非是要我同你……李代桃僵?”
对方毫不掩饰地验证了他的想法:
“没错。你我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抄近路绕到世子的队伍前面去。”
她目光灼灼盯过来,“我们要赶在世子之前进王都,这一程会很危险,你若有任何顾虑,也可以选择留下,但我会暂时封住你的经脉,免得你去通风报信。”
四和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声音干涩:“你此番行动,不打算禀报公子?”
“不然呢?”昭早早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好笑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他会同意?何必拉拉扯扯,白费时间。”
“……”四和皱紧了眉头。一般而言,他应当反驳其他人对公子不敬的言辞,但他现在没那个闲心。
原则上,他不能够自作主张、擅自行动,但面前这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确确实实可以为公子引开不少凶险。
难怪昭早早说只需八分相似便好,这样看起来,反倒像公子特地来这鱼龙混杂之地,乔装改扮,以掩人耳目。
一会儿他们这幅模样出去,必定会被暗处有心之人的哨探盯上。
而加上有自己这个真侍卫从旁配合,不怕迷惑不了杀手的视线。
四和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真的是上了贼船。他攥紧双拳,决定道:“行!我这就去准备!”
昭早早露出一丝柔和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情态动作,竟果真与公子别无二致。
四和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不解她是何时对公子体察入微的。但眼下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事不宜迟,他当即推门而去。
聆音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慕容青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静静注视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虽然她很想知道二哥慕容枢的消息,但她相信如果他身陷囹圄、亟需救助,肖平是绝不会以此为条件来挟制她的。
可见其所获得的信息中,慕容枢定然没有什么危险,她必须得先办完眼前的事。
半个时辰后,歌戏楼后门巷中,四和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熟练地检查着马匹和鞍具。
一身男子劲装的慕容青仍是头戴帷帽,遮住“晋王世子”的面容,只是风吹起时,那轻纱更薄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像是生怕人看不清。
她看着四和背后那大包袱,禁不住出言提醒:“衣物不必带这许多,若往北走气候转冷,沿途进城采买便是,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我没带衣服啊?”
四和坦言道,“这里面不过装了些许干粮,留着路上吃。”
慕容青闻言眯了眯眼,想起他和那瘦长道士同样是一顿吃二十个肉包子的人。当下问道:“说老实话,你和溪真道长是亲戚吧?”
四和转过脸去没搭理她,反是催促:“再耽搁天就黑了,快走吧!”
经过这些天密集的奔波特训,他的骑术可谓突飞猛进,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漫漫长路。
两人不再多言,一抖缰绳,马蹄声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吴老板站在窗边,对自己毒辣的眼光十分肯定——就说是男扮女装吧?呿!这些个天潢贵胄公子哥,就是癖好怪,玩得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