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建极帝

作品:《凤傲天有不测风云

    斑驳的城墙一如垂垂老矣的巨兽,皇宫的轮廓在暮色下,竟显得与千里之外的明楼并无不同,一样的巍峨而肃杀,沉默地俯视着往来众生。


    而宫墙之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龙涎香的烟气在雕梁画栋间袅袅盘旋,养心殿中丝竹雅乐靡靡奏响,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赤足系着银铃,随着鼓点疾旋,纤腰如柳,裙裾飞扬,交织成一片醉生梦死的浮华。


    身着明黄常服的建极帝斜倚在织锦软榻上,略显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手指随着节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榻沿。


    直到心腹太监王瑾面露喜色、脚步急促地躬身进来,他才懒洋洋挥退舞姬乐师,听其禀报道:


    “陛下,天大的喜讯!”


    王瑾趋近榻前,俯首躬腰,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晋王世子不负圣望,已顺利完成使命,此刻正在城外等候陛下旨意!”


    建极帝眼中骤然亮起精光,猛地坐直身体,紧紧盯着王瑾::“带回来了?!”


    他可没有太监那些避讳和顾忌,直截了当地急切追问:“先帝梓宫可还完整?尸身……如何?”


    王瑾将身子躬得更低,恭敬答道:


    “回陛下,据回报,梓宫完好无损,已按陛下先前密旨,用特制棺罩封死,沿途绝无外人得见内里情形,故而尸身情形,暂不得而知。”


    “好!好!好!”建极帝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焕发出异常亢奋的红光。


    “传朕旨意,命晋王世子亲自押送,将之秘密运入朕的丹霞宫!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奴才遵旨!”王瑾领命,快步退出殿外。


    建极帝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神采飞扬,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口中喃喃:“终于……终于……”


    他忽地顿住脚步,对侍立角落的另一名太监吩咐:“快去!请玄羽国师,移步丹霞宫!”


    丹霞宫。


    这方殿宇乃是建极帝平日里寻仙问道、炼制丹药之所,一向戒备森严,此时更是被宫廷侍卫层层把手,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殿内烛火通明,每一处落都被儿臂粗的红烛照得亮如白昼,却仍驱不散那股萦绕此间的阴冷气息——先帝巨大的梓宫静静安置于宫殿中央,作为这里曾经的主人,他的回归满是荒诞。


    建极帝面无表情,喜怒不显,只是袖中双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相比之下,垂眸敛目、跪拜在地的晋王世子,反倒更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木偶,与这压抑而兴奋的诡异氛围格格不入。


    他再一次凝神审视起这枚精挑细选、从乡野之地召回的旗子,缓缓开口道:“朕听人说,你在利琅山遇刺身负重伤,连回朝的路上,也数次遭到不明身份的贼人截杀?”


    他口吻中带着循循善诱的亲切,“可知……是谁人背后指使?”


    晋王世子燕平抬起头,对上建极帝的视线,谨慎道:“回陛下,臣不知。些许宵小,不足挂齿。为江山社稷,臣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建极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忠心可嘉。那些作乱的反贼,朕必将命人彻查,严惩不贷。”他挥了挥手道,“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谢陛下,臣告退。”燕平干脆利落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多说半句废话,更未对那偌大梓宫流露出半分好奇与疑惑。


    建极帝嘴角勾起微末弧度,这枚旗子很识时务,也很聪明,他畏惧兔死狗烹,所以不肯一口咬死猎物。


    而那猎物,反倒是越来越不识相,自寻死路。


    建极帝目光中寒意森森,对着那具梓宫低语道:“皇兄,回头朕便将你最喜爱的幼弟送下去陪你可好?毕竟,可是他帮朕害了你呢。”


    “开棺!”建极帝深吸一口气,沉声喝令。


    几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起掉棺钉,合力推开沉重的棺盖。


    一股混合着不知名花香的奇异味道在殿内弥漫开来,身着龙纹冕服的先帝遗体安然静卧棺中,竟是栩栩如生,连皮肉都还红润,宛若只是沉睡,而非长眠地下。


    侍卫们见状,无不心生寒意,齐齐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建极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滚。他死死盯着棺内之人,心绪翻涌,近乎快要魇住。


    就在这时,大太监王瑾来报,国师到了。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红颜鹤发的女冠缓步踏入殿中。她神光内蕴,一派从容,正是深受建极帝信任的玄羽国师。


    “陛下唤贫道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皇姐,你快来看看。”


    建极帝多少年不曾这样激动,许是触景生情,连少时的称呼也一并叫了出来。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遗憾,扼腕叹息道:“皇兄他还是昔日模样,如此年轻,如此风华依旧。反观朕,却垂垂老矣,不复当年……”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接着道:“若当初朕没有听你的,给他留个全尸,而是放火将他烧为灰烬,不知是否还能不朽?”


    玄羽国师立刻回答道:“陛下明鉴,这龙脉汇聚之地能孕育‘龙髓仙果’一事,贫道也是近年来才从观中古籍偶得,此前绝不知情。”


    “不过也正因此机缘巧合,方能得获仙果,可见一切皆有定数,天佑大梁,天佑陛下。”


    建极帝敛去厉色,换了一副笑面孔,“国师言重了,朕自然是信你的。”


    他指向棺内银白的细小花朵,“便是这一株仙草,可使人得长生?”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其下唯一的果实,“此前丑陵作祟,当真是这‘龙髓仙果’所致吗?”


    玄羽国师上前两步,辨认后笃定道:“此物形貌特征,与书中记载一般无二,恭贺陛下洪福齐天,得偿所愿。”


    建极帝点了点头,却全然没有此前的迫不及待,反而沉吟道:“可惜邬志合那个废物,自丑陵一无所获,让他戴罪立功下子陵,反倒是石沉大海,连人也没了。邬家到底是没落,不堪大用,早知如此……”


    他咬牙暗恨,话锋一转:“若是能再得到一颗‘龙髓仙果’,两相对照,也好令朕安心。”


    “陛下,”玄羽国师淡淡一笑,带着勘破世情的通透,“这仙草花果同枝,功效一脉相连,花叶虽远不及果实蕴含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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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丰厚,但同样能延年益寿,补气强体。”


    “不知可否看在贫道多年来为江山社稷、为陛下分忧的微末功劳上,将之赏赐于贫道?”


    “国师劳苦功高,合该如此。”建极帝抚掌大笑道:“快,还不速速将仙花取下,赐予国师!”


    “奴才遵旨。”王瑾候命多时,忙用备好的金剪仔细剪下花朵,盛入白玉盏,奉于玄羽国师面前,“国师大人,请。”


    银花被玄羽国师拈在指尖,她随即看向建极帝道:


    “陛下,依太祖皇帝留下的古籍抄本记载,服食此仙果后,将安眠一月,以洗筋伐髓,完成蜕变。其花效用类似,虽不至使人沉眠月余,但亦需静卧七日,炼化效力。”


    “稍后还请劳烦陛下,派人将贫道送回云天观,交予观中首席弟子照料。”


    建极帝颔首,“国师放心。”


    再无人出声的大殿一刹那静得落针可闻,好在下一刻,玄羽国师仰头便将那朵银色小花送入口中,轻轻咽下。


    她神色平静无波,旋即原地盘膝坐下,手掐道诀,竟直接在这丹霞宫中闭眼打起坐来。


    烛光晃动,约莫过去了半炷香,玄羽国师一动未动,似入定境。


    在建极帝的眼神示意下,王瑾先是上前探其鼻息,随后招太医院院判方秋芹进殿。


    方院使本就候在门外,即刻诊视后躬身道:“启禀陛下,玄羽国师确已安神入寐,观其脉象平和,内息安稳,非但无任何不妥,反而体内气血充盈,生机勃勃,远胜常人。”


    “退下吧。”建极帝闭了闭眼,胸膛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王瑾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立刻指挥两名内侍将“入定”的玄羽国师用软轿抬走,送往云天观。


    随后,他凑到建极帝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国师服下仙花便有如此神效,可见古籍记载千真万确!待陛下服下这真正的‘龙髓仙果’,脱胎换骨,长生不老,便是我大梁永世不朽的圣君啊!”


    建极帝本就思绪澎湃,听了这番话更是心花怒放,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强压下立刻服食仙果的冲动。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夜色,森然道:“一个月的时间……只怕会给乱臣贼子可乘之机,搅得朝局不稳。”


    王瑾眼珠一转,嗓子掐得更为尖细:


    “陛下圣明,虑事周全。不过,老奴倒有一愚见。晋王世子此番办事得力,陛下何不趁此机会,施以隆恩,将其过继到膝下,令其监国?”


    “一来,可稳定朝局,彰显陛下恩德;二来……”他故意拖长语调,“晋王殿下那边,听闻此事,想必也会十分‘欣慰’,更能体会陛下维护兄弟和睦、天家亲情之苦心。”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点燃了建极帝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他倒是也十分赞同这个提议,朝中老臣几次三番劝他立储,如此一来,倒正可平衡各方势力。


    只是待他醒来之后,这太监怕是不能留了。


    建极帝眼眸微眯,似笑非笑道:“王公公所言甚合朕意,传召晋王世子,明日早朝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