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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奸臣只想给穿越者夫君当娇夫郎》 第51章
陆阙愣在原地, 他突然抬起手停在半空,声音颤抖道:“你刚刚说,你活到了多少?”
陆彣仰起头, 语气从容不迫, 道:“爹爹,朕活到七十八岁, 山陵崩。”
陆阙突然露出一个笑, 他眼中多了几分湿润,快步走上前抱住陆彣, 笑道:“好好好, 你这小子, 怎么不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爹爹还以为你和爹爹一样, 是带着遗憾重生的。”
“你前世果然坐上那个位置,还活到了如此年纪, 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陆彣低头道:“是孩儿的错,没有早些告诉爹爹。”
陆阙伸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算了一下, 道:“不过, 你竟然还没有活过你父亲,他那年应该都有九十八岁高寿了。”
“没想到咱们一家, 最长寿的竟然是那憨子。”
陆彣很是汗颜, 满脸地不甘心, 他努了努嘴,跟爹爹告状,道:“父皇他厌烦政务,把所有政事都撂给我了, 自己当了太上皇,整天研究那些奇技淫巧。”
陆阙惊讶,眉头一横,道:“竟然还有此事!简直过分!”
“就是就是,”陆彣更来劲了,他踮着脚添油加醋地道:“老头子坏得很,登基后,没过几年就说当皇帝没意思,他要重操旧业去当科技宅,改变世界。”
“突然就在朝会上宣布要退位,还把皇位扔给了我,爹爹,你说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阙面露笑意,这确实像这憨子能干出来的事情,看着陆彣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不禁也附和道:“确实太过分了。”
陆彣见陆阙露出笑容,心里舒了口气,继续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这个皇位我不接也得接,阿彣辛辛苦苦当了皇帝,老头子就整天带着一群工匠研究发明。”
陆阙瞬间提取到陆彣话中的重点,轻声道:“秦郎在我死后,并未再有子嗣吗?”
陆彣立刻道:“没错,父皇在您去世后,并没有续娶和纳妃,您是父皇唯一的夫郎。”
陆阙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笑,道:“阿彣,爹爹相信你。”
陆彣却知道,爹爹并没有真的相信。
他肉嘟嘟地小脸上,露出一个成人化的叹息,道:“父皇登基后,给您追封了两个封号,一个是文昌公,另一个是皇后,后来朕登基了,又给您追封了太后的封号。”
陆阙点了点头,他到不在意死后的虚名,更在乎他死后,自己孩子过得怎么样。
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道:“阿彣,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你,没想到你能给我如此惊喜,快跟爹爹说说,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
陆彣点了点头,对他躬身,眼中有些湿润,道:“前世我刚赶到父亲麾下,爹爹身亡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父亲听这消息后,悲痛欲绝,调转了攻打对象,决定先对庆朝动手,我跟着父亲带人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前世,京城外。
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了京城。
钟兴阁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对比庆朝的虾兵蟹将,对方军纪严明,整齐划一。
他眉头紧皱,心也沉了下去。
明明陆阙还活着的时候,各路诸侯彼此争斗,不约而同地略过了日薄西山的庆朝。
可不知为什么在陆阙死后,不到一个月,势头最强的诸侯齐王就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样,抛下其他对手,死死地咬着庆朝,一路打了过来。
城门外,不断传来齐王让人喊话的声音:
“齐王有令:限尔等三日内,打开城门,献城投降,否则,三日后,大军攻城死伤不论~”
京城里人心惶惶,他们都能看出,庆朝和齐王的差距,庆朝不堪一击。
朝中已经有不少墙头草摇脣鼓舌地要让陛下自缚出城投降。
钟兴阁心中一片绝望。
为什么他费尽心机,除掉了一直把持着朝政的奸臣,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扶起这大厦将倾的庆朝,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钟兴阁离开了城墙,去往了皇宫之中。
皇帝还在后宫与妃嫔们嬉戏,端起酒杯,听着他的禀告,闻言只露出一个轻浮的笑,道:“钟相有什么好忧心的,这不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吗?”
钟兴阁心中只有麻木,他拱了拱手,无话可说。
退离皇宫,回到家中。
家中的老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见到他回来,抬起头道:“相爷回来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树上空荡荡的枝丫,轻声道:“①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老仆并没有听懂钟兴阁的感叹,看着时间不早了,道:“相爷,小人去给你准备吃食。”
钟兴阁点了点,往书房走,他脚步一顿,突然道:“那陆阙的骨灰还在吗?”
老仆点了点头,道:“在后面的灵堂里供着。”
钟兴阁心道:我要去见见他。
他打开灵堂的房门,房间昏暗,桌案上摆着一个朴素的小瓦罐,里面装着曾经的权相陆阙的骨灰。
他杀了陆阙后,才发现陆阙唯一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被这人早就送了出去。
没有人能来收敛对方的尸体,他让人烧成灰烬后吗,暂时放在了灵堂中。
他关上房门,坐到蒲垫上,抬头看着小瓦罐,沉默了好久,幽幽地道:“玉成兄,你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大庆就要亡了。”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都是不解,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的混乱,在你手里都撑了下来,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改革,大庆就亡了呢?”
钟兴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祭奠死者的酒壶,又拿起一个空酒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道:“喝你点酒,别介意,我大概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钟兴阁给自己倒上酒,对着瓦罐一碰,一饮而尽,道:“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看到田绍在揽着宫妃饮酒作乐。”
他也不称呼对方皇帝了,直呼其名。
“我告诉他,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到城下了,三日后就会攻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你那么了解他,一定猜得到。”
“哈哈哈!”钟兴阁露出惨笑,他拍了拍瓦罐,道:“他说: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哈哈哈!还有三天可以享乐!”
钟兴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气愤地道:“我钟兴阁效忠的,就是此等昏君!”
钟兴阁仰头,将酒壶中的酒直接灌下。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钟兴阁放下酒壶,呵呵一笑,道:“不对,或许还是我阻碍你了,你若是还在,此时早已经将齐王迎接入城了吧,哪会像我,守着大庆伤春悲秋。”
钟兴阁叹了口气,道:“玉成兄,我真希望下辈子能遇到了靠谱一点的皇帝。”
“不用像齐王那样英明神武,只要比田绍强一点就行,像你这样黑心的,我也能勉强接受。”
钟兴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去城墙上找个好位置,三天后再来陪你。”
钟兴阁扶着门扉,走了出去。
钟兴阁重新回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旌旗阵阵,他将与此城共存亡。
但京城早已溃烂,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齐王,想要投诚。
还没到齐王给的三天期限,京城就已经乱了起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齐王的军队入城。
在一片喊打喊杀中,钟兴阁看着城池被打开,齐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从城墙上纵身一跃
秦明彦策马入城时,看到了城墙下,穿着紫色仙鹤官袍的尸体,身上还带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
对方头发花白,长相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对方高瘦的身形。
有降臣已经在给秦明彦指认,道:“此人就是右丞相,钟兴阁。”
秦明彦从前是很佩服历史上的钟兴阁,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世,对方都是杀死自己爱人陆阙的主谋。
秦明彦在这具尸体面前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人既已死。
他对身旁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吧。”
他身后被改名为秦玉彣的陆彣,恶狠狠地看着这具尸体,指挥着士兵道:“都烧了。”
秦明彦进入京城,不少想要投诚的官员,迎接这位马上就是新帝的人物了。
秦明彦却不想去皇宫,他对身旁的秦玉彣道:“阿彣,我想去你爹爹的府邸看一看,你来带路吧。”
秦玉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道:“父王,你随我来。”
京城中,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权相之子陆彣,见到他在齐王的队伍里,都是一惊。
他们先是暗道:不愧是陆阙那个老狐狸,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让儿子搭上了齐王。
又见到,陆彣竟然喊齐王:父王。
更是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阙的儿子怎么会叫齐王父王,难道,陆彣被齐王收为义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①《水龙吟·落叶》by南宋 王沂孙
第52章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 一边走着一边指着京城里的建筑介绍,道:“父王,这是文曲楼, 科举放榜之地, 当年爹爹就是在这里,得知自己高中探花的。”
“这是计氏的糕点铺, 竟然已经关门了?爹爹以前经常会让仆人来买, 他爱吃这家的板栗糕。”
“这是红柳河,沿岸有不少歌台画舫……”
“这是白塔……”
……
秦明彦看着秦玉彣指着这些地方一一介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京城, 想到陆阙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一砖一瓦似乎都浸染着对方的气息, 不禁悲从中来。
"阿彣。"秦明彦对陆彣招了招手。
秦玉彣调转马头,道:“父王, 怎么了?”
“我们现在是往哪走?”
秦玉彣如实作答,道:“正在往皇宫的方向。”
秦明彦闻言摇了摇头, 道:“我不着急进宫,我想去先去见你爹爹。”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降臣,声音提高, 道:“你们可知道我爱人——曾经的陆丞相陆阙, 他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这些人面面相觑, 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齐王刚刚称呼陆阙什么?爱人?
陆阙竟然是齐王的爱人?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秦明彦, 又仔细端详了陆彣, 终于发现这两人在面相上有七成相像。
陆彣的眉眼也沿袭到了陆阙的精致,陆相这个独子,竟然真的是齐王的血脉?
所以,陆丞相竟然早就和齐王在十多年前, 就暗通款曲!
还育有一子?
这个惊人的结论,震得众人呆若木鸡。
由此推断,齐王和陆丞相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是哥儿,看着身形高大、浓眉大眼的齐王,再想想面容绝美的陆丞相。
谁是哥儿,众人心中已经分明。
陆丞相真乃神人也。
一介哥儿,竟然隐瞒身份参加科举,考得探花的功名,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坐到丞相的位置,权倾朝野这么多年。
还让齐王对他念念不忘
有不少人想起,齐王之前一直公开宣称自己有夫郎,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众人看着策马在齐王身边的陆彣,心里十分艳羡对方的好命。
怎么自己没有这样好的父亲和爹爹。
从前是陆相的独子,陆相尤为护犊子,把他当成眼珠子看,这个小霸王在京城里向来横行霸道,张牙舞爪,多少王公贵族都不敢招惹他。
陆丞相死后,又成了齐王,或者说未来新帝唯一的皇子。
齐王现在四十多了,就算再有孩子,也不可能比得过,这位已经成年还深受宠爱的嫡长子。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降臣中有一个曾是陆阙派系的官员,闻言上前跪倒在地,哭嚎道:“启禀齐王,陆相他尸骨无存啊!”
秦明彦闻言踉跄了一步,他走那人面前,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臣迟怀安,任户部侍郎,拜见齐王。”
迟怀安曾经是陆阙一派的人,善于打理钱财,虽然有点贪墨,还算有能力,矮子里面挑高个,勉强能用。
秦明彦虽然知道是钟兴阁谋划的,但不知道详情,闻言声音含怒道:“陆阙到底是怎么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吗?”
他想起穿越前看得一些影视剧中,剧情将奸相陆阙塑造为一个身体肥胖,长相丑陋之人。
奸相死亡的情节中,一句话带过的:尸体流出的尸油烧了三天,最后被挫骨扬灰。
秦明彦不禁握紧拳头,眼睛泛红,死死地盯着他,道:“你说啊!”
周围不少人见齐王震怒,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迟怀安道:“陆相的遗体已经被焚烧成灰烬,骨灰应该还在钟兴阁家中。”
当时钟兴阁动手时,就是在贺平章的祭礼上,贺先生生前人缘不错,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情,来参加他的祭礼。
陆阙来得比较晚,进入灵堂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谁也没料到,钟兴阁竟然会在贺老的祭礼上动手。
刀斧手暴起杀人时,不少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钟兴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权相陆阙血溅当场。
事后钟兴阁命人将尸身焚化,骨灰也被他收走了,不知道是否还留着。
秦明彦闻言,让人带路去钟兴阁的府邸。
他们来到钟兴阁的府邸,里面有些空旷,一老仆还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落叶似乎怎么都清理不完。
看到家中突然闯进这么多人,老仆被惊吓到,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有人狐假虎威地喝道:“这位是齐王,我们来找陆丞相的骨灰,你可知陆丞相的骨灰在哪里?”
老仆抬起头,打量为首的人,看到他身旁的陆彣,微怔道:“陆小公子?你是来取陆相的骨灰吧,你们跟我来。”
老仆带着一行人来到后院偏僻的小屋,他推开门,这是个简陋的灵堂。
秦明彦走进去,看到桌案上摆着一个粗糙的瓦罐,地上有两个简单的蒲垫。
老仆拱手道:“您要找的骨灰,就在这个罐子里。”
秦明彦看着这个瓦罐,缓缓走上前,手稳稳地抱起罐子,声音沙哑道:“玉雀,我来接你了。”
说着,他眼眶泛红,泪水涌出。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想逼回泪意,但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滚落了下来。
他抱着瓦罐,慢慢蜷缩身体原地坐下,将脸贴在了瓦罐上,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玉雀,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好想你啊,玉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秦玉彣见状,回头示意其他人离开,他轻轻地将门关上,视线落到被父王抱在怀里的瓦罐上。
他跪倒在另一个蒲垫上,磕了三个响头,道:“爹爹,孩儿不孝,回来迟了。”
秦明彦沉默地捧着骨灰,他之前在陆阙面前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秦玉彣则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情,道:“孩儿离开京城后一路向东,遇到过流民,也遇到过流寇,幸好孩儿有一身的武艺,还有侍卫随同,所幸有惊无险。”
“我来到了父王的帐下,父王对我很好,给我改了姓氏,现在我叫秦玉彣,父王封我为世子,父王帐下都知道父王对我的器重。”
“我们打下了庆朝,攻破城门时,我看到钟老贼从城门跳了下来,我们走过去时,人已经死了。”
“我让人将他的尸体和守城的士卒一起烧了,就地掩埋。”
“我们一进城,就来找您了”
说到最后,秦玉彣泣不成声,低低地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明彦抱着瓦罐缓缓起身,道:“阿彣,带我去你爹爹的府邸。”
秦玉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慢慢起身,低声道:“是。”
秦明彦抱着罐子,秦玉彣在前面给他带路,带他来到陆相的府邸。
府邸上的匾额已经被摘掉了,秦明彦走了进去,里面一片荒凉没有人打理,院子里长出了不少杂草。
秦玉彣在前面带路,带着秦明彦来到陆阙的卧房前。
陆阙平日里喜好奢华舒适,里面但凡有点贵重的物品都被人搜刮殆尽了。
除了墙壁和地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玉彣走到墙角蹲下,看到这块地砖没有被人动过,松了口气。
他移开地上的砖头,露出了一个洞口,这是陆阙准备应对不时之需的地道。
秦玉彣对还有些茫然的秦明彦,道:“这是爹爹早年挖的地道,里面可以暂时住人,和相府外一个院子互通,必要时可以通过这里逃跑。”
秦玉彣叹了口气,即使爹爹已经准备到这种程度,依旧没能逃过死劫。
秦玉彣带着秦明彦走下去。
地道里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食物腐败的味道。
秦玉彣皱了皱眉,原来是之前在地道里准备的存粮已经变质发霉。
爹爹平日里最爱干净了,不会希望自己常来的秘密场所脏污。
他上去找到清扫工具,将这里打扫干净,清理掉已经变质发霉的食物。
秦明彦则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走到里面,看到了里面一个不大的床铺,还有办公的桌子,烛台,以及一大摞堆放的书信。
秦明彦坐到书桌前,想象着陆阙也许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办公,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
见到这一封是陆阙和正在和他交战的蜀王的信件。
信中:陆阙向蜀王投诚,语气诚恳,还称呼对方为主公,答应愿意在庆朝给他提供便利,助他奉诏讨伐诸侯。
秦明彦原本伤心的情绪一滞。
他又打开一封信件,发现是他另一个劲敌陈王写给陆阙的。
对方在信中对陆阙许诺了种种,已然将陆阙引为知己,陈王甚至许诺:他要是问鼎中原后,一定让陆阙当丞相。
秦明彦哽住了。
连拆了好几封,秦明彦发现全是和他交战的诸侯王们。
秦明彦陷入了自我怀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瓦罐,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投诚信。
他心里充满了委屈,道:“玉雀,你到底在外面还有多少主公?有我还不够吗?”
他翻遍书信,才终于在一个匣子里,看到一摞属于自己的信件。
信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秦明彦打开看了看,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诸侯的信都被随意的放在桌上,只有他的被整齐的放在盒子了。
果然,陆阙跟其他诸侯都是虚情假意,只有跟他是真心的。
秦明彦在书案地下找到一个火盆,发现里面还装着不少纸灰。
秦明彦挨个拿起书桌上那些诸侯的来信,看一张烧一张,只留下他送给陆阙的书信,和带着陆阙笔记的手书。
正在清理垃圾的秦玉彣看到父王在烧书信,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秦明彦递过来一张。
秦玉彣下意识低头看信,咦,这字迹既不是爹爹的,也不是父王的。
他在往后一看,竟然是陈王的。
秦玉彣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他对爹爹自认为有些了解,不意外他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亲眼看到,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秦玉彣也不阻止了,他看火盆里的灰烬积攒了不少,给父王清理干净,由着他继续烧。
另一边,皇宫已经被控制住了。
秦明彦的手下立刻带人前来禀报,秦玉彣将变质的食物和灰烬带出地道,听到了手下们的报信。
他想起在密室里一封一封地烧信件的父王,沉默片刻,他摆了摆手,道:“入宫的事不急,齐王有要事要做,明天早上再说。”
这一夜,秦明彦揽着瓦罐,坐在椅子上,就在焚烧信纸的火光和读信中度过。
————
第二天一早,秦明彦从密室里出来,已经调整了心情,面容恢复了平静。
他们带人进入了皇宫,见到了已经是阶下囚的庆朝末帝田绍。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公子,长得人模狗样,被秦明彦的手下推搡过来,也只是对他拱了拱手。
秦明彦对这个末帝无意多说,道:“我不杀你,你就做个安乐侯吧。”
田绍十分识相,毫无帝王的尊严,闻言对他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再后来,秦明彦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并且追封了陆阙文昌公和皇后两个尊号,并立秦玉彣为太子。
然后是封赏功臣,给荡寇将军平反。
做完这一切,秦明彦稍作休息,就又御驾亲征。
他去带人打蜀王了,把朝政全交给了秦玉彣。
秦玉彣: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干。
不久后,蜀地就被打了下来。
秦玉彣松了口气,正打算交还朝政,秦明彦又带人去攻打陈国了。
秦玉彣:老头子气性这么大吗?
秦玉彣继续劳心劳力治理国家,朝中多了很多他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说来好笑,因为这三年来的太子监国,这些年轻官员只知太子,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秦玉彣在后方自然是铁通一块。
秦明彦终于把版图打到满意后,回来时,发现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索性把皇位让给了陆彣。
自己当太上皇,带着一帮工匠研究发明,甚至还兴办了新式学堂。
再后来,秦玉彣也有了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再后来,他也再慢慢变老、寿终正寝
陆彣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然后我就在此醒来,发现自己成为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时隔五十多年,竟然能重新见到爹爹,还变成一个小孩子,”陆彣原地跳了跳,神色轻快,道:“感觉真不错。”
陆阙也露出一个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陆彣见陆阙已经平静下来,劝道:“爹爹,你也别太生老头子气了,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说着陆彣叹了口气,道:“可以说,他登基后四处打仗,后方全是我打理的,后来四海归一,他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宣布不想干了。”
陆阙闻言噗嗤一笑,将小大人一样的陆彣抱在怀里,道:“你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
“爹爹,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陆彣抬起头,正色道:“爹爹,前世北狄入侵时,闫靖叔叔听说此事后,坚持带着一帮老兵北上抗狄,父亲没能去支援一直深以为憾。”
“后来闫靖叔叔孤军作战,战死沙场,父亲暮年提起时,依旧悔恨不已,爹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陆彣看着陆阙的眼睛,语气真挚地道:“我想如果父亲也是重生归来,也一定想要带兵北上,一雪前耻,将北狄人打出中原,还请爹爹同意父亲”
"好了,"陆阙打断陆彣的请求,道:“我没有拦着他去勤王,他愿意去就去吧。”
陆彣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地道:“多谢爹爹。”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今生无需考虑太多,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像小孩子一样,一切有爹爹、父亲在担着。”
陆彣抱住陆阙的腿,孺慕地道:“有爹爹在,阿彣什么都不担心。”
陆阙左右看了看,陆彣说了这么久,秦明彦都没有过来,道:“你父亲呢?”
陆彣讪讪笑道:“大概在您说滚的时候,就滚去准备出征了吧。”
陆阙:
陆阙道:“我得去看看,全交给他我不放心。”
陆彣点了点头,前世的后勤太子表示很赞同。
陆阙找到秦明彦时,对方已经在召集军队了,见到陆阙来了,笑道:“阿雀,我这边正在召集人手,如果不出意外,就多三天,就会带兵出征。”
陆阙点了点头,准备粮草物资,整个莱州厉兵秣马,进入备战中。
————
昌阳县,夜晚。
县丞钟兴阁正在油灯下写着今天的日记,复盘今日的见闻。
他这些年在陆阙的折腾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他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他恐怕自己会遗漏,错失以后将这些公之于众的机会。
比如陆阙的罪状,秦明彦的种种神奇的发明,昌阳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等。
这些东西被他越写越多,从几张可以贴身携带的纸张,到厚厚一摞小册子,他索性用绳子装订起来,成了一个本子。
桌案上的蜡烛突然跳起烛花。
钟兴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写完了今天的日记,静静地等着墨水晾干。
他在心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有几只飞蛾绕着蜡烛飞来飞去,钟兴阁并未驱赶,蜡烛的火光和飞蛾的阴影在他脸上变换。
突然,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沧桑、更疲惫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烛火,又看向了窗外,以及桌案上的日记。
两股对应不上的记忆,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跳下城墙急速坠落时的走马灯落地时的剧痛
这一世的截然不同的轨迹来到昌阳县为官被秦明彦的手下误认为陆阙被陆阙提着刀追杀到他最近在带着流民修路。
一幕幕飞快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桌案的日记上。
钟兴阁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但饱满有力,不像是他晚年时枯瘦的样子。
这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梦境?那一段才是真实的?
在另一段记忆中,自己没有来到昌阳,而是做了一辈子京官,还和陆阙对着干了十几年,最后成功干掉了陆阙,但最终国破跳下城墙。
这和他现在经历的完全不同,但他总觉得前世的经历似乎更为真实。
钟兴阁将手里的日记,又读了一遍,突然意识他这一世和幻觉中的不同,一切改变皆来自于陆阙。
他想到陆阙那笑里藏刀的笑容,似乎幻境中,陆阙也经常这样笑着,然后将不服从他的人,付出代价。
自己有这样的幻境,陆阙未必不能有。
而且幻境中陆阙同样有一个叫陆彣的儿子,对方称陆彣的母亲难产早逝,但和现在的陆彣长相一模一样,结合现在他知道陆阙是哥儿,陆彣和秦明彦有私情。
一个结论由此得出。
他前世虽然没见过齐王秦明彦,但是也听过对方的名号。
所以齐王就是陆彣的生父!
陆阙前世就和齐王勾搭上了,还为他育有一子。
如果不是前世他从中作梗,害死了陆阙,等到齐王攻下京城,他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他想要除掉奸相,反而成了阻碍齐王一家团圆的恶人。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只是一直在给他脏活累活,也算得上仁义了。
钟兴阁想到这辈子的经历,思考了很久。
虽然觉醒了这样的奇遇。
钟兴阁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修路。
他行走在昌阳县的道路上,见到有百姓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来咸鱼干,对他面露感激。
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小将闫靖策马从他身旁经过,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小将军!”钟兴阁连忙询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昌阳县已经安定下来的,为什么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靖勒马,诧异回头道:“钟县丞,你还没看调令吗?北狄入侵了。”
“什么?”钟兴阁失声道。
竟然又发生了北狄入侵的事情,幻境中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他那时候似乎还在京城,听说了北狄入侵,京中人人惊慌。
北狄一直向南南下。
一部分人员向南仓皇逃窜,皇室也放弃都城,向南败退。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下意识带着照顾他的老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京城。
一路上,见到了百姓被北狄蹂躏的样子,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情况怎么样了?”钟兴阁焦急地道。
闫靖则是露出了一个笑,眼中全是战意,道:“秦大哥要带着我们北上支援,把北狄赶出去,我们不仅要北狄人赶出去,还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钟兴阁想到秦明彦的实力,心中燃起了希望。
未来的齐王,没准真的能打败北狄人。
在对比记忆中令人失望的庆朝皇室,钟兴阁突然心口一松,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闫靖对他挥手告别,带着人匆匆而去,他还忙着带人去和秦大哥集合。
为他父亲荡寇将军闫穆弘复仇,就在今朝。
闫靖眼中满是兴奋,他终于能和北狄再有一战了。
这一战后,他们必将血洗前耻,收服城池,重扬我荡寇军的威名!——
作者有话说:6500字,献上
第53章
钟兴阁站在原地, 目送闫靖意气风发,策马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幻境中, 好像也有着这样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军, 自称荡寇将军的后人。
率领着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队,逆着人流, 骑着马, 带着长枪,义无反顾地向北而去。
最后, 无一人回还
钟兴阁像一座石雕一样站在那里, 陷入深思。
这些年他的坚持, 真的是对的吗?
如今昏庸无道的庆朝,真的值得拉着那么多人陪葬吗?
钟兴阁环顾四周, 人潮熙熙攘攘,每个人神色安宁, 昌阳县在他们的治理下如同世外桃源,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他想要的应当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从来不该是对昏庸无道君王的愚忠!
至此, 钟兴阁如同醍醐灌顶, 豁然开朗。
他彻底想通了,他为什么要背负这个腐朽的王朝?!
既然已经无可救药, 那就让他彻底崩塌好了, 就像齐王做的那样, 在这片腐朽的土地上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幻境中的结局已经足够明晰了,这就是上天给他的警视。
忠君死节,换来的也不过是山河破碎,百姓流亡, 钟兴阁眼神坚定起来。
至少齐王会打败北狄,愿意保护百姓不受外族的侵犯。
他干了!
至于陆阙这个笑面虎,未来多半会成为皇夫郎,钟兴阁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钟兴阁叹了口气,搞不好这辈子,真要被老对头折腾到死了。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为什么会说:像陆阙那样黑心肠的,也能勉强接受。
那是后,他没有真正接触过齐王,不过听说过他对百姓的一些政策,心中也有些触动,认为对方确实有可取之处。
心里也曾想过,为什么庆朝皇室生不出齐王这样的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人物,他定不会宠幸奸佞,疏远贤臣。
如今真与年轻的齐王打交道后。
他只能说:不管是英明神武的,还是荒淫无道的,遇到陆玉成都跟着了魔似的。
陆玉成他到底有什么好!??
钟兴阁在心里骂骂咧咧,行动上还是继续去处理昌阳县今天的政务了。
这些事情虽然琐碎还辛苦,但总比在京城跟人勾心斗角要好,他忙了一天,只感觉到充实。
晚上,他再次坐到了书桌旁,看看自己曾经自以为卧薪尝胆,留下的陆阙还有秦明彦的谋反证据。
心里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成什么了?专门记录他们早年造反史的史官吗?
钟兴阁在心里吹胡子瞪眼,下意识捋捋胡子,才发现现在还没有蓄胡子。
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颇不习惯。
他翻了翻日记,看到日记中的话语,满是对陆阙和秦明彦的怨气。
想起陆阙趁他年轻气盛,性子要强,愣头青的性格,没少欺负他,一次次把他扔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在他满身风霜时,自己躲在玻璃房里,露出狐狸一样得逞的笑容。
钟兴阁长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陆玉成,这次算你赢了,我钟兴阁甘拜下风。
————
府衙里,大军即即将开拔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顾云深正在房中整理包袱。
江霖坐在他不远处,眉头微皱,道:“你真要去?云深,你年龄还不到征兵的标准。”
顾云深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道:“征兵看得是身高和力气,我身高够了,力气也大,秦大人也称赞过我,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陆彣坐在炕沿,双手抱胸,满脸的不悦,道:“顾云深你走了,谁带着我到处跑?”
顾云深闻言无奈地回头看着他,道:“小公子,麻烦您动动您的尊脚,自己走好吗?”
陆彣哼了一声,看向一边,道:“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物色新坐骑了。”
顾云深闻言并无异色,语气平静道:“那挺好的,祝您早日找到新坐骑。”
陆彣听后反而更生气了,他拍着炕沿,道:“你去吧,反正之后,我身边是不会有你的位置了。”
顾云深点了点头,背上包袱,拱手道:“小公子,保重。”
江霖连忙起身,道:“云深,我送送你。”
说着,跟着顾云深走出去了。
只留下陆彣一人在原地生闷气,道:“都走吧,都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朕要开新科!”
————
陆阙走进卧房,路过床边,看到床边的水盆里正泡着不少小雨伞。
这种东西秦明彦都是批量制作,然后晒干保存备用,需要用的时候,就放到水里泡软。
陆阙蹲下身,拿起一块揉了揉,发现已经泡软了,手感不错,厚度适中。
秦明彦的手艺有长进,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挨个提起小雨伞数了数,1、2、38、9。
陆阙嘴角抽了抽,估计这家伙是把所有库存都拿出来了吧。
这次出征势必会更久,归期不定,也难怪他耐不住。
陆阙已经见过了火药的威力,有火药在手,此战只是时间问题,但以秦郎的性格,必会乘胜追击
“阿雀,我正要找”秦明彦走进来,看到陆阙正蹲在水盆边,手上还带着水泽,声音暗哑了几分,“你呢。”
陆阙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迹,起身道:“找我干什么?”
秦明彦走过来抱住他,亲昵地低声道:“阿雀,我此去,咱们就好久见不到了。”
说着,眼神看向水盆里的小雨伞。
陆阙任由他抱着,闻言将手帕放回去,轻声道:“大白天的,别闹。”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秦明彦委屈中带着些理直气壮,道:“今晚我不能跟你闹太晚。”
陆阙嗤笑一声,拽了拽他的头发,道:“所以你就现在闹我?”
“哎哎哎,阿雀,阿雀息怒,”秦明彦唉叫了几声,道:“阿雀,我已经把其余事情安排妥当了。”
陆阙笑道:“哦?是不是抽空还给盆里倒上热水,将这些东西给泡了。”
秦明彦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阿雀。”
陆阙抬手托住秦明彦的脸颊,眼神温柔道:“刀剑无眼,你此去务必小心,不能把自己至于险地。”
“否则,”陆阙露出了一个冷笑,道:“别怪我给阿彣找义父。”
秦明彦立刻一个激灵,立刻保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好了。”
他绝对不会给阿雀改嫁的机会。
“你知道就好,”陆阙微微一笑,轻吻他的嘴角,一边私语道:“我和阿彣会在莱州等你回来。”
————
另一边,闫靖带着任命,兴起冲冲地赶到莱州和秦明彦汇合。
“末将闫靖,率部将前来听令!”闫靖拱手道,眼中满是战意。
秦明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愧是你,第一个到。”
他扫视一眼闫靖身后的骑兵们,个个眼神锐利,气势不凡,其中有不少人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身手矫健。
他心知,这些人都是荡寇军的老兵。
闫靖露出一个笑,带着少年的英气和不屈的狠意,道:“秦大哥,打北狄,怎么能少得了荡寇军?”
“说得好!”秦明彦大喝道:“闫靖,这次作战,你担任先锋军。”
闫靖抱拳道:“末将遵命!”
荡寇军。
秦明彦熟知的历史上,荡寇军是指着荡寇将军闫穆弘和他率领的军队,历史上这只军队最鼎盛时,也不过三万人,却有着严明的军纪,和骁勇的作战风格,
曾经多次抵挡北狄的侵犯,甚至将北狄打得节节败退,一度将战线打出庆朝以外。
但是,荡寇军被朝中奸臣构陷,延误军机,导致整个荡寇军覆灭。
在秦明彦来到庆朝之前的现代,这只军队在史书上也是赫赫有名,被编入教材,写进演义,拍成影视剧,是无数人心中的忠烈之军。
秦明彦就是从小听着荡寇将军的故事长大的。
闫叔站在他们身后,眼含欣慰的看着他们,他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还能骑马拉弓,但不服老地也要跟着去。
此战关乎国仇家恨,他身为闫家的一员,义不容辞。
秦明彦已经准备了大量火药,藏在辎重中,不过,这个暂时还属于秘密武器,暂时不予公开。
他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员进行运输。
要在正式战场上,关键时刻动用。
一切整装待发。
秦明彦登上高台,誓师出征。
那张荡寇军的大旗,被重新挂起,迎风舒展。
无数身披铠甲,手握兵器的将士站在台下,震天的口号声。
气势恢宏,天地肃杀。
陆阙穿着一身官袍,带着莱州的各级官员,坐在一旁的高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其他人皆对此震撼不已,陆阙露出淡淡的微笑。
秦明彦转头时,下意识看向陆阙,陆阙的眼神同样一直盯着秦明彦。
他们视线交错,陆阙对露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秦明彦无声地用口型道:“等我回来。”
随后,他利落上马,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北方,道:“开拔!”
在众人的目送下,大军出征。
高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陆阙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
第54章
“爹!我不想当小吏了, 我要投军,当荡寇军!”
陆泽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书房门, 站在书房正中央, 叉着腰大喊道。
陆松黎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缓了一下, 怒道:“陆泽, 你能不能好好干一件事,别朝三暮四, 让你爹我省省心!”
陆泽毫不在意地蹭坐到了他身旁, 一脸激动, 手舞足蹈地道:“爹,你没去城外看大军出征, 那场面老宏大了,看得我心潮澎湃, 恨不得当场就随军出征。”
陆松黎心里还是了解这个小子的,什么都想试试,但最后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 道:“投军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之前南下的时候,是谁被流寇吓的睡不着觉?先把你现在的差事干好了, 就行了。”
陆泽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 道:“李主事说我干得还不错, 我已经上手了。”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翻阅一本厚厚的本子,笑道:“上手了就好好干,我不指望你能有什么大成就, 能安稳地在这份工作上干一辈子就行了。”
陆泽打了个冷颤,谁要一辈子跟这些文书琐事打交道,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发展。
陆泽转移话题,看着陆松黎手里的书册,好奇道:“爹,你看什么呢?让我看看?”
陆松黎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别乱动,这是族谱的誊抄本。”
陆泽顿时兴趣缺缺,道:“爹,你看这个干什么?”
陆松黎道:“我在看陆阙那一支的记录。”
陆泽又来了兴趣,道:“哦?快让我看看,我那位族兄是不是从小就异于常人。”
“你这个臭小子,族谱里哪会记录这种事,”陆松黎眉头微皱,道:“你族兄应该是改过名字,他原来是叫陆源,我这里并没有他改名字的记录。”
陆泽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他那支他远了,现在好多旁支都已经不作数了,没有收录也正常吧。”
陆松黎点了点头,他颇为感慨地道:“应该是如此,你这位族兄命途多舛,父母早亡,没有直系兄弟,孑然一身,兴许是因为这个把名字改了吧,源改成阙,可能取自圆缺之意。”
“人家自己也争气,无依无靠,仅凭自己考取功名,已经是知府,再看看你,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陆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赖皮相。
陆松黎也懒得说他,拿出信纸,道:“我要给宗子修书一封,请他修订一下族谱,陆阙已经是知府的身份,应该将他的功名和官职记录在册。”
于是,他写信给主支,他的希望能将这个以及能看出将来显赫的旁支子弟,重新纳入宗族之中,加以笼络。
————
另一边,送走秦明彦的大军,陆阙回到府衙。
莱州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之前被他和秦明彦用武力震慑,暂时压制住的属官,因为秦明彦的离开,开始反扑。
一开始是公文上的试探,呈上来的公文漏洞百出,开支模糊不清。
如果陆阙没有检查清楚,签署发布后,就会成为攻讦他的理由。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陆阙前世可是在京城里翻云弄雨十几年的陆丞相,这些人小动作他看到一清二楚。
这些小伎俩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毫不留情地一一回敬,不合规的公文被直接打回,令其责令限期重报,甚至揪出几处明显的错误,当众发难。
问得相关官吏汗流浃背,颜面扫地。
几番下来,大部分人都消停了。
但总有一些人,见陆阙手段老辣,不好对付,就寻找陆阙的软肋,想玩点阴的。
最后盯上了被陆阙散养的陆彣。
自从顾云深离开后,陆彣沮丧了一段时间,出行都不方便了。
他不喜欢让这些大人跟着,因为大人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听他的命令。
对他想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他玩起来不痛快。
江霖倒是听话,但对方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抱不动他,而且他也知道江霖喜静,忙着整理文字,不爱跟着他乱跑。
他没有欺负哥儿的习惯。
陆彣坐在府衙门口的门槛上,手托在下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彩色的蹴鞠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
“喂,小孩,把球踢给我。”
不远处,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少年穿着一身普通人家打扮,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对他貌似爽朗地笑道。
陆彣眯起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蹴鞠,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想起最近爹爹跟他说,最近注意安全。
他慢吞吞地捡起球,放在脚前,瞄准对方的方向踢了过去。
少年灵活地用脚将蹴鞠接过来,在脚背上颠了两下,道:“要不要一起来玩吗?”
陆彣露出了个狡黠的笑,一脸天真无邪地道:“好啊。”
少年脸上露出窃喜,连忙地道:“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宽阔适合玩蹴鞠的好地方。”
陆彣像是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跟了上前,道:“我们去哪玩?”
对方引着他走向小巷子,道:“很快就到了,不远处一个麦场,适合踢球。”
陆彣蹦蹦跳跳地跟上,仿佛毫无戒心。
在进入这条偏僻的巷子后,里面藏着两个大汉。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手里拿着绳子麻袋,另一个满脸的横肉,腰上挂着一把砍刀。
少年见到这两个人,松了口气,急忙道:“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好的银子呢?”
麻子一双小眼睛打量着陆彣,道:“急什么,我们先确认一下这孩子的身份。”
横肉脸已经上前走向陆彣。
陆彣眨了眨眼,没有害怕地逃跑,反而对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道:“就你们两个吗?”
横肉脸一愣,道:“我们两个怎么了?”
麻子已经意识到不对,当即就要转身逃跑,结果后面的墙上翻下一个护卫。
是李虎,他将手指掰得劈啪作响,露出狞笑,道:“要往哪去啊?要不要老子陪你玩玩?”
陆彣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声音脆脆的:“李叔!”
横肉脸还想去挟持陆彣。
另一个护卫高朔从巷口闪出,将陆彣拉在了身后,二话不说拔出武器和横肉脸打起来。
高护卫是出身行伍,动手干脆利落,不像旁边的李虎把人打得梆梆作响。
他招招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动手。
陆彣急忙探头,道:“高叔,留活口啊,他们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我们还要问话呐。”
高朔手腕翻转刀尖一滞,最终停在了对方的颈项。
横肉脸僵在原地,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边,李虎提着鼻青脸肿的麻子走过来,一脸无奈地对陆彣道:“小祖宗,你可真能惹事。”
那个引路的少年颤颤巍巍地后退,想要逃跑,被高朔眼含杀气冷冷一瞥,就不敢动弹了。
回去的一路上,李虎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道:“小公子,你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我们不在,你就被人绑走了,有些坏人,就喜欢偷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孩子。”
“你要是被卖到别的地方,陆大人就找不到你了,你只能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穿着破烂的衣服,天天挨打,还有干不完的活。”
陆彣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又不是真小孩子,道:“爹爹告诉我了,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会让你们暗中保护我的。”
秦明彦给陆阙留下了一定的人手,保护好他的夫郎和儿子。
李虎和高朔都在其中。
陆彣扬起头,道:“而且,我早看出来他不怀好意,我这是引蛇出洞。”
李虎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嗯,不对!谁让你去当诱饵?发现有问题就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捉拿!”
朕讨厌被说教,可恶的顾云深,你最好别回了!
陆彣磨了磨牙,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乖乖地道:“李叔,我知道了。”
回到府邸。
李虎和高朔当即将抓到的人贩子分开审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全招了。
李虎将审讯结果呈给陆阙。
陆阙低头扫了一眼,幕后之人是莱州判官刘志才,正是之前在他分派任务,跳出来的不服之人。
他淡然一笑,下令道:“莱州判官刘志才,胆大包天,绑架知府幼子,意图胁持上官,其心可诛,拿下。”
“是!”
李虎立刻带人前往官署。
现在正是办公时间,李虎带着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进入官署,当着众官吏的面,将刘志才制服拿下。
刘志才还想挣扎。
李虎大声宣扬道:“奉知府大人令!判官刘志才,阴谋绑架陆知府公子,罪证确凿!拿下候审!”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刘志才竟然敢干出这种事。
所有人也都暗自心惊,陆知府手段确实高明果决。
———
不久,陆阙收到了陆松黎以宗族名义写来的信。
信中叙述同宗之谊,然后提及道族谱修订的事情,为彰显族中贤才,光耀门楣,想要将陆阙的详细信息录入谱中。
需要准确的出生年月日时、科举中式年份、甲次、历任官职、所受诰封、妻室姓氏、子女名讳。
陆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谁的信件?父亲的吗?”
陆阙将信纸给他,笑道:“你之前领回来的十六爷爷。”
陆彣快速扫了一遍,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爹爹,这群人前世看不上您,后来父亲登基了,反而我的母族的身份凑上来了。”
“爹爹,这次您要理会他们吗?要合作吗?”
第55章
被陆阙顶替身份的陆氏旁支子弟陆源, 早已被家族边缘化,被任其自生自灭。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假冒对方的身份, 参加科举。
前世时, 陆家也向他抛过榄枝。
那时,他刚刚从昌阳县调回京城述职, 根基不稳, 突然见到有陆家的宗族找上门来,担心身份败露, 避之不及。
那时候, 他的权势还没有到, 能让东山陆家这种世家不顾冷脸的贴上来,因为他的躲避, 双方的关系陷入了冰点。
后来也因此被政敌攻讦,说他:天性凉薄, 自私自利,不念宗族。
这一世,陆家的橄榄枝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陆阙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冷淡的笑。
有了利用价值, 便想起血脉相连,要来修订族谱, 将他重新纳入族谱。
“阿彣, 你怎么看?”
陆彣背过手, 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沉吟道:“朕呃、孩儿以为,眼下不可与东山世家恶交, 他们在士林中声望颇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削弱世家也应该在国基稳固后。”
陆阙看着陆彣这副老成持重的样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看了陆彣在他离开后,也有着不小的成长。
变成这个小孩子的模样,身上也带着帝王的风范。
他点了点头,成大事不能仅凭喜恶,道:“那就依你所言。”
说着,他给陆松黎写了回信,邀请他来府衙一叙。
三天后,莱州府衙。
陆松黎如约而至,他还带着另一鹤发鸡皮的老人陆茂,也是陆氏宗族中颇有分量的族老。
论亲缘,陆茂和陆阙这支的关系更近一些,这位据说小时候还抱过他。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陆阙又不是真的陆源。
陆茂是特意从主家赶过来的,他来到莱州,发现这里秩序井然,百姓安定,守军严明,不禁眼前一亮。
想到现在大庆被北狄进犯,内部混乱,难掩颓势,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陆茂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
陆阙接待了他们。
陆茂仔细看着陆阙,他心中产生了违和,他觉得这个子侄变化似乎有点大。
气度风华过于出众了,与之前见过的并不康健的陆源不太相像。
虽然心中略有疑虑,陆茂没有显露分毫,不动声色地打探陆阙的情况。
陆阙应对自如,清晰地道出自己这一支的谱系传承、父母名讳、早年琐事,甚至主动提及几件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家族旧闻。
这些都是他在和陆源相处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他巧妙地将一些可能存在的偏差,归结为年代久远、旁支信息传承不全,反而更显真实。
“老夫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陆茂听后露出笑容,疑虑散去大半。
他心中盘算,或许事后该派人去陆源原籍悄悄查访一番,但眼下,他更看重陆阙这个人及其代表的价值。
他们又询问到陆阙的现状,提及到陆彣的母亲时,陆阙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垂眸黯然神伤道:“小侄年轻时有一段荒唐事,与一位秦氏女子有过情分,她在生下阿彣时,不幸难产去世了。”
陆彣在一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两个老人闻言有些感慨。
陆松黎听到陆阙说到秦氏,看着陆彣长得和有点像秦明彦,不禁道:“不知这位秦氏和秦将军的关系是?”
陆阙当场给秦明彦现编了个妹妹出来,道:“是他的妹妹,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结识秦将军时,并不知这段渊源,后来才知道,秦氏早年与家中失散,流落至莱州一带。”
“原来如此。”
秦明彦对陆阙的鼎力支持似乎也有了缘由。
陆松黎和陆茂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陆阙手里有权,秦明彦手里有兵,二者相辅相成,现在世道动荡,陆家有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姻亲,是件好事。
“阿彣多大了?”陆茂露出一个笑道。
陆彣正在装乖地坐在一旁,闻言仰起头,回答:“三岁了。”
这么说来,秦氏已经去了三年。
陆松黎关切地道:“贤侄这些年,没有考虑续弦?阿彣年纪还小,需要有母亲照看。”
陆彣低下头,身体抖了抖,努力憋住笑。
朕这辈子父父双全,家庭美满,你懂什么!
陆阙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阿彣受委屈,等阿彣再长大一些再说,况且,现在北方战事吃紧,莱州百废待兴,无暇分心于儿女情长。”
陆松黎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儿女都是债啊!”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我听李主事说过,令郎做得还不错。”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那小子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前几天还跟我叫嚣着,要跟着荡寇军北上。”
陆阙顺势而为,道:“莱州刚刚平稳下来,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族中可有优秀子弟?或是可信赖的贤才?”
他早就眼馋世家手里的人才了,有多少,他要多少。
等到秦郎拉起造反的大旗,他要把这些人全绑到战车上。
陆茂眼前一亮,整合他意,道:“自然有的,我们东山陆家传承百年,书香世家,怎么会缺少人才,此时包在老夫身上。”
宾主尽欢。
陆阙招揽到了世家的优质牛马,并给陆家的待业青年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岗位。
双方就此达成共识。
————
另一边,北境。
秦明彦率军北上,行军途中,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两百余北狄骑兵,正在追击一股溃兵,溃兵身穿北境的衣甲,约三十人,朝咱们的方向来了。”
秦明彦眉头一皱,长枪高举,道:“弓箭营、火器营的带着弓箭手、炸药分别埋伏在左右树林中,其他人,随我正面迎敌!”
当几十名丢盔卸甲的溃军经过此地后,追着他们的北狄的骑兵,踏入他们的包围圈时。
一场屠杀就此开始。
先是一侧的火器营用投石机,扔出几个点燃引线的炸药包。
炸药包落到马前,北狄骑兵看着这个裹得跟棉被一样的东西,不明所以。
“嘭——!!”
一声巨大的,如同天雷般的爆炸声在战场中心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处于最前方的北狄骑兵。
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前方北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没有被炸到的,也是战马受惊,四处狂奔,阵型混乱。
有一些北狄人以为是神迹,看着被撕裂的同伴尸体,跪地哭泣祈祷。
自己不少士兵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道:“这是天罚!天罚啊!”
秦明彦看形势大好,下令弓箭营进行射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扎进陷入混乱的北狄骑兵中。
最后,才是骑兵冲锋。
“随我杀!”闫靖一马当先,冲进混乱的敌军中进行收割,如同切瓜砍菜一样。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三百北狄骑兵,除几十个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变成地上的尸体。
秦明彦让人战场清扫,自己径直来到那队溃兵面前。
这群人狼狈不堪,衣甲破损,不少人带伤。
他们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也是面露惊恐,刚刚那个巨大的,如同天雷一般令人胆寒的武器,将他们也吓得不清。
“你们是哪里的守军,谁的部下?”秦明彦沉声问道。
人群静了静,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走了出来,看盔甲似乎地位稍高,他拱了拱手,道:“启禀这位将军,我们是北境的守军,城破后,被北狄人追杀至此。”
他看着秦明彦身后整齐划一的军队,想起他们刚刚几乎是瞬间剿灭了追杀他们的北狄军,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求将军收留,我们愿意追随将军,打回北境,夺回城池,给弟兄们报仇。”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道:“愿意追随将军。”
秦明彦点了点头,问为首的汉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道:“小人程继厚,原来是北境百户。”
秦明彦下马扶起程继厚,道:“好了,程百户,跟我说说北境现在的情况。”
程继厚眼睛一红,道:“是,将军!”
半个时辰后。
秦明彦对北境的局势已经有所了解。
程继厚道:“北狄南下时,一路烧杀抢掠,他们分散士兵,带着人到处劫掠。”
秦明彦若有所思地道:“所以说,现在北狄的主力应该分散在各处,而他们后方空虚。”
闫靖眼睛瞪大,忽然兴奋起来,道:“秦将军,你的意思”
秦明彦笑道:“这是个机会,大庆这些年一直被动防守,北狄以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我们偏要打回去,不仅要打回去,还要打疼他们,打到他们老家。”
“将我们被侵占的城池夺回来!”
接下来,半个月,秦明彦手中的荡寇军,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了混乱的北境中。
他设下的战术也越发刁钻,各种超越时代的战术轮番上阵。
绝大部分北狄人从未遇到的对手,打法阴狠诡谲,但不少五年以上的老兵,却觉得诡异中好像透着点熟悉。
好像是五年前,庆朝荡寇军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耍这种阴招。
而闫靖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
那些荡寇军老卒更是凶悍,他们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仇恨,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父兄袍泽复仇。
与此同时,秦明彦也在收拢溃兵、招募义勇。
他打出重整山河、收复故土的旗号,荡寇军的旗帜扬起时,所有北境百姓都回想起曾经荡寇将军。
无数家破人亡的男儿投军而来,那些被北狄打散的各州残兵也纷纷来投。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日渐壮大,不到半年,秦明彦麾下已有近八万余人。
第56章
手下兵马充足, 钱财粮仓经由莱州昌阳源源不断地抵达前线,秦明彦眼看时机成熟,集结兵力, 对北狄发起总攻。
准备夺回被北狄人破城的北境城。
这日, 天气晴好,适合交战。
秦明彦率领大军来到被北狄占领的北境城池前, 他先召集了一帮嗓门洪亮, 骂功了得的士兵上前叫阵。
北狄这半年已然被秦明彦各种奇袭骚扰打得不轻,听着底下的污言秽语, 也不愿意和他们交战, 在城墙里当缩头乌龟。
趁前面叫阵吸引北狄注意, 秦明彦让人将他研制的,十几台神威大炮, 挨个架在城下,炮口对准城墙。
这大炮被投石器好一些, 冲击力更强,能扔到城头上。
就是太过笨重,搬运不便, 之前对付北狄的骑兵时没能用得上。
秦明彦站在一旁指挥着, 今天就让他们常常神威大炮的厉害,至于城塌了, 再修就是。
见大炮架好, 秦明彦召回在前面骂得口干舌燥的士兵们, 填充炮弹,下令:“开炮!”
“砰砰砰!”
炮筒冒出火光,一个个炮弹打向城墙。
无数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火药,伴随着如同天雷一般的巨响, 砸到城墙上,发生爆炸,城墙倒塌。
炮弹里的铁球飞溅,将城头的北狄守军扫倒一片,惨叫连连。
众将士气势暴涨,秦明彦看时机成熟,下令道:“全军出击!”
随后率领无数兵马鱼贯而入,入城厮杀。
闫靖入城后一马当先,如无人之境,他杀上城头,目标明确,他要斩下北狄主帅的首级。
在一番血战后,他斩下北狄主帅首级,将头颅高高挑起,大喝道:“撒里必已死,还不投降!”
见到主帅已死,还在顽抗的北狄士兵也纷纷溃散。
次日清晨,城头重新竖起了荡寇军的旗帜,以及代表秦明彦的秦字的幡旗。
北境收服。
部分北狄残兵向北逃跑,秦明彦迅速接管城防,安抚百姓,清点战果。
北境城夺回的消息也迅速传播出去。
自从五年前荡寇军那场大败,大庆被北狄压迫地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少士人心中义愤填膺,但苦于国力不足。
见到销声匿迹多年的荡寇军重新复出,还重新将北狄打败,收复失地!
无数压抑已久的庆朝子民闻讯,无不振奋,奔走相告。
一时间,荡寇军和秦明彦的威名,如日中天,响彻大庆。
但秦明彦的目标不止于此,这只是第一步,他打算继续北上,收复五年前,被北狄攻陷的三座城池。
————
莱州。
陆阙也收到了秦明彦拿下北境的消息,露出一个笑,果然不出意外。
打仗靠武将,治理还是要靠文臣。
如今城池收复,需要用人,陆阙刚刚招募的文人不就有了发挥作用的余地。
正好这群人里不乏满腔热血的年轻士族,大庆憋屈多年,荡寇军听说大败北狄,都是满脸的振奋。
陆阙稍加鼓动,述说北境重建需要大量人才,就有多人争相报名,连北地苦寒都不在意了。
看着眼前踊跃的人群,陆阙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
所以,究竟少了什么呢?
陆阙摸了摸下巴,对了,这种苦差事怎么能少得了他的老对头。
他离开昌阳后,把所有事都交给了钟兴阁,这段时间没有他这个顶头上司刁难。
建安兄这段时间过得可美了吧。
那怎么行。
陆阙突然收起笑容,他陆阙就是心眼小,眼屎大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更何况钟兴阁上辈子跟他的死仇,陆阙冷笑一声,得罪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传令昌阳县丞钟兴阁,”他当即下令,让钟兴阁来莱州待命,道:“即刻交接职务,速来莱州听用,北境收复,正值用人之际,钟县丞才能出众,岂可埋没于小小县城?””
至于升迁调任的问题,现在整个莱州现在是他说的算,朝廷的手已然插不进来了。
昌阳县。
收到陆阙调令的钟兴阁:……
他捏着这纸调令唉声叹气,就知道这安宁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北境大捷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心中也是欣喜不已,看来前世北狄南下残害百姓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但这随之而来的调令,恐怕又是一件苦差,他本就是个实干派,也不多耽误。
将手头的公务都交给了赵凯,昌阳县的道路已经修完了,流民也安置好了,一切走上正轨,剩下的赵凯做了这么多年,出不来大差错。
他骑上毛驴,前往莱州。
两日后,陆阙见到了骑着老驴子,到莱州的钟兴阁。
看着对方脸上蓄起的胡须,身上沉稳的气度,陆阙眼神闪了闪,仿佛看到老对头前世的影子。
他们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壶薄酒。
陆阙亲自给他倒满一杯酒,笑吟吟地试探道:“建安兄怎么想起蓄须了?”
钟兴阁坦然受之,他神情沉静地看着陆阙,语气淡淡地道:“大梦一场,醒来后,觉得之前的执念不过如此。”
陆阙眉头一挑,大梦?果然这老东西也重生了,竟然就这样坦然告诉他了,真不愧是问心无愧的钟大人。
他露出个冷笑,道:“建安兄比我年长,失眠多梦也是常事,我正打算给兄台安排一件要事,正好活动筋骨,俗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钟兴阁闻言只是拿起筷子夹菜,平静地道:“那可不一定,像玉成兄这样的人物,就是死后也不会安生。”
“说吧,陆玉成,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陆阙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这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之前年轻时的钟兴阁被他打压地都不敢和他对峙,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拿起酒杯,道:“北境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吧,依你看朝廷会如何反应?”
钟兴阁也看不上朝廷里那群蠹虫,和他碰杯,一饮而尽,道:“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恐怕在盘算如何从中分一杯羹,一群酒囊饭袋,沐猴而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讥诮。
正如他们所说,但是消息传到朝廷上,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更多是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如何保全自己的地位。
他们想到防止武将坐大,毕竟继续打仗,资源必会向军队倾斜,只有和平时期,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公卿们才能牢牢掌控政权。
如果大规模开战,军费开支剧增,必然要求严查贪腐、改革财政,这等同于让他们自掘坟墓。
朝廷皇帝昏庸,朝堂上多少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
如今大庆的皇帝还不是灵帝,而是庆炀帝。
他之前没听说过秦明彦的名号,但知道闫靖,见闫靖打着荡寇军的旗号。
因为之前闫穆弘忠君爱国,就以为还能拿捏荡寇军,但他不知道现在荡寇军的主帅,早就想改换新天了。
一道圣旨与钦差大臣,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境。
擢升秦明彦为镇北将军,封了一个空有爵位的伯爵封号,赏赐一些华而不实的财物。
嘴上说着国库空虚,民力疲敝,不宜久战,当以和为贵,要求他留在北境,固守已经收复的城池,不得再行北上挑衅北狄。
朝廷自会派遣使团与北狄议和。
随行的钦差大臣,更是鼻孔朝天,企图以天威压服秦明彦,甚至还暗示索取辛苦费。
秦明彦看着那份圣旨,听着钦差唾沫横飞的嘴脸,几乎气极反笑。
国库的空虚是养肥了你们这些蛀虫!
北狄屠戮北境边民时,你们在何处?
议和?
无非是想再次跪下来,用百姓的血汗钱粮,换取片刻苟安!
他想起了闫穆弘苦守城池的绝望,想起了五年前因为朝中奸佞故意延误而断送的粮草补给,想起了无数枉死的边军将士和百姓。
秦明彦读过庆炀帝的事迹。
庆炀帝田吉逆天虐民,奢侈荒政,在位期间多地起义,甚至向北狄称臣,自称儿皇帝。
秦明彦心头怒火中烧,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意图敲打夺权他的钦差,他拍案而起。
抽出佩剑,一刀结果了这个钦差。
对方脸上还带着惊诧,人头已然落地,溅起的血花染红了圣旨。
满帐将领屏息,随即,许多人眼中露出痛快的神色。
他们早就看钦差不顺眼了,耐于秦明彦还没有发话,才忍耐下来。
钦差带来的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恐惧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吗?造、造反吗?!造反是死、死罪……”
秦明彦撕下了一张纸条,从胸口拿出钢笔,写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然后将纸条一折,让亲兵将纸条递给钦差带来的人,道:“滚回去告诉田吉,等我收拾完北狄,在和他清算,五年前荡寇军被斩断粮草补给的事情!”
说完,将这群人赶了出去。
闫靖很激动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北狄是导致父亲死亡,荡寇军战败的外因,朝堂中的昏君奸佞,就是内因。
闫靖从小看着父亲是如何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入这个下场,对庆朝皇室只有恶感。
见秦明彦如此,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闫靖,誓死追随将军!荡寇军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57章
闫叔在一旁看着, 没有说反驳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将军此番举动虽说是大快人心, 但也过于冲动了。”
秦明彦道:“闫叔, 北狄我是一定要打的。”
解决了外患,他才能腾出手处理庆朝。
————
庆朝朝堂上。
被秦明彦赶回来的钦差副官,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递上秦明彦随意撕下来的纸条。
添油加醋地将当日的情景诉说,眼里抹着泪, 带着哭腔道:“陛下!秦明彦他狼子野心, 钦差大人带着您的旨意, 给秦明彦封赏,他竟然对此不屑一顾, 没等钦差说完,就将人斩于刀下。”
将秦明彦说的话, 支支吾吾地传给皇帝,道:“那乱贼说,等他收拾完北狄人, 就要南下, 向陛下……清算当年荡寇将军被断了粮草补给的旧账,实在大逆不道!”
“反了!反了!” 庆炀帝田吉他老态龙钟, 眼神浑浊, 身体痴肥,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差点摔倒,被身旁宦官慌忙扶住。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乱臣贼子!以为立了功勋就猖狂起来, 我大庆英才辈出,岂能容他嚣张,我要杀了这个逆贼,来人啊!”
“传朕旨意!革去秦明彦一切官职爵位,发檄文天下,命各州镇发兵讨逆!”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发兵?谁去发兵?
朝臣面面相觑。
国库空虚,精锐边军要么被打残,要么正在秦明彦麾下效力。
拱卫京城的禁军都是些少爷兵,酒囊饭袋,将领只知吃空饷,一个个吃得油满肠肥,上马都不利索。
而南方地区已经乱成一团。
义军们彼此争斗,你方唱罢我登场,转眼已经上演了五代十国,大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更迭,还无力平定。
更何况北狄大敌当前,去讨伐正在收复失地的国贼?
秦明彦本就是庆炀帝发檄文,征召讨伐北狄,现在对方凭一己之力,将北狄赶出庆国。
皇帝不想着怎么安抚赏赐功臣,反而要发兵征讨对方?
这檄文怎么写,才能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朝堂中,几个还算清流的臣子,看着皇帝昏庸朝堂一片污浊,都是面色灰败,心情沉重。
礼部尚书贺平章想要出列劝谏帝王,却被身旁交好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对方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
贺平章也知道陛下在气头上,现在劝谏说不好会被皇帝拿来撒气,但是此时秦明彦已经如日中天,此时和对方撕破脸,无疑是将大庆往绝路上推。
当务之急是缓和关系,并将当年构陷断绝荡寇军补给的幕后黑手找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贺平章深吸一口气,挣脱好友的手,毅然决然地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
田吉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道:“贺爱卿有何高见?”
贺平章道:“陛下,秦明彦刚刚立下大功,正是盛名的时候,我们此时讨伐荡寇军,只会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有损朝廷威信。”
“不如,先派去使者安抚对方,查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徐徐图之。”
又有一人出列,对着贺平章阴阳怪气地道:“安抚?贺大人说的轻巧,秦贼大逆不道,敢杀钦差,岂是能安抚得了的?贺大人那么想和,不如让贺大人去一趟北境,安抚一下秦贼吧。”
这正是要将贺平章往火坑里推。
田吉闻言,也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打发掉这个唠叨的老臣,又能试探秦明彦,当即道:“准奏!贺平章,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北上,令秦明彦速速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这哪里是安抚,生怕对方不造反。
贺平章心中悲凉,但皇命难违,只能深深一揖,道:“老臣领旨。”
贺平章回家后,将陛下交给他的命令告诉了老妻和儿孙,众人听后都是眼中含泪。
贺平章心知此行凶多吉少,临走前给自己准备了棺材、衣冠冢。
几个交好的同僚给他送行,众人对此都唏嘘不已。
之前拉住贺平章的同僚对他无奈地道:“老贺呀老贺,我都让你别出声了,你非要站出来。”
贺平章拱了拱手,无奈地道:“老夫身为臣子,不能看着陛下将大庆带入危险中,只求问心无愧。”
他和亲友同僚告别,带着圣旨踏上北行的路。
————
莱州。
另一边,陆阙也把以钟兴阁为首的愤青们,打包统统送去北境。
至于他自己嘛。
他得在大本营统筹政事,不能到处跑。
而且北境气候干燥,环境恶劣,基础设施差,陆阙是个好逸恶劳的奸臣。
他虽然在秦明彦面前会装装样子,但是一个人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他就该被人捧在手心,手里拿的最重的东西就是文书。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饭至少要四菜一汤,这已经是他看在秦明彦朴实的份上,降得最低标准了。
要住在最安全舒适的大后方,仅凭才华谋略就能翻云覆雨。
陆阙给秦明彦写了家书,托钟兴阁给带过去。
钟兴阁瞥了他一眼,将信封收起来,北上。
莱州距离北境更近一些,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北境。
钟兴阁想要去见秦明彦,得知,对方已经带兵去攻打北狄了,让他们自行整顿。
钟兴阁无奈地点头,将陆阙的信封交给秦明彦的亲兵,让他和战报一起转送给秦明彦。
然后就开始处理北境的政务,战后安抚,户籍整理,恢复生产,整顿治安,忙得脚不点地。
刚忙完手头的活,秦明彦派人传来战报,他又连拔三城。
钟兴阁大喜,马不停蹄地让人去接收,还是人手不够,正焦头烂额中。
有守卫来报,朝廷又派来了钦差,带着圣旨来到了北境,要见秦明彦,意图缓和关系。
但秦明彦还在前线继续推进,守卫就将这件事报给了目前最高的文官钟兴阁。
钟兴阁已经决意和秦明彦一条路走到黑,听说朝廷,来人,问道:“哦?朝廷中还有如此有见识之人吗?来者是谁?”
守军道:“那人自称贺平章。”
钟兴阁猛地站起身,竟然是老师,急忙道:“快请他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请。”
贺平章走进北境官府中,心里还有些忐忑,这个秦将军大概率会是一个脾气爆裂的武夫。
却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钟兴阁,行色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他惊喜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老师,竟然真是您,您怎么来了?”并上前来搀扶他。
贺平章也是十分震惊,他握着学生的手,惊愕地道:“建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昌阳当县丞吗?怎么会在北境,还在秦将军的麾下。”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此事说来话长,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
贺平章心中惊疑不定,低声道:“建安,我此次前来是带着皇命来的,陛下想与秦将军修复关系,你可知,秦将军是什么态度吗?”
钟兴阁引着贺平章走进屋子,直言不讳地道:“老师,如今秦将军并不在北境,他已经北上出征了,最近传来战报,已经连拔三城,收服了五年前被北狄攻破的城池。”
贺平章震惊道:“秦将军竟然有这等实力吗?”
贺平章看着繁忙走来走去的书吏,有人看到钟兴阁,尊敬地问好道:“钟大人。”
贺平章神情诧异,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道:“钟大人?”
钟兴阁神情不变,微微点了点头,道:“学生现在暂时负责管理此地的政务。”
贺平章紧皱眉头,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没说话。
进屋后,屋中只有他和钟兴阁二人,贺平章才终于忍不住呵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钟兴阁!”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庆朝无道,学生已经决定,辅佐明主秦将军,改换新天!”
贺平章指着钟兴阁,手指颤抖,道:“钟兴阁,你读圣贤书,食君禄,怎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你忘了曾经说过的忠君爱国的话,为生民立命的志向了吗?”
钟兴阁撩起袍子,给贺平章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学生不敢相忘,但是庆帝无道,天下混沌,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贺平章忍不住给皇帝开脱,道:“陛下只是被奸人蒙蔽。”
钟兴阁却摇了摇头,道:“老师,您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一个满朝堂都是奸佞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是明主,如果不是秦将军北上抗狄,北狄已经打到了京城。”
“皇帝只会带人望风而逃,你我都在奔逃的路上。”
贺平章知道钟兴阁说的不错,但他在大庆为官这么多年,道:“庆朝还会重新强盛起来,下一任皇帝没准……”
钟兴阁道:“老师,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百姓也等不了那么久,秦将军心怀天下,骁勇善战,有能力荡平浊世,我自愿追随于他!”
“老师,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我也不能让您再回到京城的那摊浑水中。”
“荒谬!”贺平章震怒,道:“你要做什么?你休想裹挟我与你同流合污,我贺家世代忠良,我儿孙皆在朝为官,我不可能跟着你……”
“学生明白了。”钟兴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贺平章一怔,道:“你明白什么?”
钟兴阁笑道:“老师,我明白您的身不由己,放心,我不会让昏君牵连到老师的家人,这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您好生歇息……”
……
————
数日后,北境传出了贺平章的讣告。
钦差大臣、礼部尚书贺平章,因年事已高,长途跋涉,心力交瘁,已于日前病故。
现停灵于北境府衙,通知其京中家属、门生故旧前来扶灵归葬。
陆阙:……
他是该相信贺平章真死了,还是信自己是个毫无私心的青天大老爷?——
作者有话说:钟兴阁:无他,唯手熟尔
第58章
这个钟兴阁, 怎么还来这套?!
陆阙放下讣告,心里啼笑皆非。
前世,他在贺平章的葬礼上, 埋伏刀斧手对他动手, 导致他中年早逝。
幸好他受上天眷顾,能重来一次。
这一世, 钟兴阁竟然玩得更大了。
让贺平章被诈死, 来骗老师的子嗣、门生故旧,千里迢迢去北境扶灵。
贺平章是闻名天下的大儒, 他一死, 他在朝中的子孙势必要全部丁忧, 受他恩惠的读书人甚多,只要这些人进入北境, 钟兴阁就将人一网打进。
陆阙都得说一句,钟兴阁这招实在是高明又狡诈。
不愧是他的死对头。
所以, 他要不要去?
去了,多半会被钟兴阁拖下水,成对方的同谋。
不去, 虽能置身事外, 但是就看不到钟兴阁的笑话了。
一想到:不久后,有那么多人赶到北境, 钟兴阁早晚纸里包不住火, 届时一定会让他们见到活着的贺平章。
然后看钟兴阁被他敬重老师和众人责难, 说不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好想去看。
不行,我要克制。
可是,还是好想看!
陆阙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突然看到窗外, 陆彣正蹲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带着一个树枝做的鱼竿,老神地在钓池塘里的鲤鱼。
“阿彣?”陆阙突然喊道。
陆彣抬头看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道:“爹爹,怎么了?”
陆阙露出一个笑,道:“你想不想你父亲?”
陆彣眨了眨眼睛,心里立刻开始分析起来。
爹爹不会问没有意义的话,这个问题是跟父亲有关,父亲现在在北境,除非他们去北境……
陆彣瞬间意识到,想念秦明彦的另有其人,于是配合地道:“想!爹爹,我想父亲,我们北上去找父亲吧。”
不出陆彣所料,陆阙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既然阿彣想念父亲,我们就收拾行礼,北上探亲。”
陆彣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不愧是朕,没有人比朕更了解爹爹的心思了。
找到借口后,陆阙当即决定北上,立刻准备人手。
莱州已经被他经营地铁桶一块,不需要再太担心。
他清点一批军械物资,随着押送物资的军队一起北上。
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前来扶灵的贺家人,以及贺平章的门生故吏。
贺平章名声不错,因此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因为钟兴阁特意说明,贺平章并不是被他们所杀,而是路途中劳累死亡的。
所以虽然不少人心怀疑虑,还是有头铁的人自愿北上为贺先生收尸,这无形地替他们筛掉了一部分墙头草。
贺平章的两个儿子贺立方、贺立民也在队伍中。
见到陆阙率军押运物资北上,颇为惊讶。
两边人认了出来。
陆阙主动前来邀请,道:“诸位,北上的路途不安全,不如随我的队伍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贺立方回头看了自己的队伍,里面还有老人,贺平章的一个老友也赶了过来。
他又看了看陆阙身后威风凛凛的军队,道:“那就打扰玉成兄了。”
两人并行间。
贺立方道:“玉成兄这是专程押送物资北上?”
陆阙也露出貌似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贺兄节哀啊,不瞒你说,我也听说老师去世的消息,借着运送物资的名义,北上去送老师最后一程。”
贺立方也叹了口气,道:“父亲离开京城时身体还康健,本来我们都觉得以父亲的体格,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没想到……唉束世事无常。”
陆阙露出一个悲伤的神色,沉默不语。
心里已经在期待:到了北境后,要如何看钟兴阁大变活人的笑话了。
贺立方目光落在一旁,虎头虎脑的陆彣身上,道:“这是令郎?”
陆阙闻言笑了笑,拍了拍陆彣的后背,道:“嗯,小儿陆彣,阿彣这是你贺伯伯。”
陆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贺伯伯好。”
贺立方闻言掏兜,发现没带什么可以送给孩子的,无奈道:“下次见面,伯伯给你补上见礼。”
他们一路进入北境,立刻遇到了钟兴阁派来接人的队伍。
钟兴阁也担心路上不太平,让人一直盯着,只要有人来就小心护送过来。
众人齐聚到了北境城。
见到钟兴阁在此主持,虽有些惊讶,也只当他是先到一步料理后事。
贺立方强忍悲痛,上前问道:“建安兄,不知家父灵枢现在何处?我等想先去看看……”
钟兴阁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将众人请至正厅,笑道:“贺兄稍安勿躁,老师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侧厅门帘猛地被掀开!
贺平章板着脸,吹胡子瞪眼的,掀开帘子走出来,嘴里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谁让你们来的,我不是立下了衣冠冢吗?你们来干什么!你们都上当了!唉!”
贺平章自从和钟兴阁对话后,就被他软禁了起来。
虽然没有被苛待,还能得知外界的消息,但是传不出去,就看着这个逆徒欺师灭祖,要骗他的亲友北上。
贺平章一肚子火地骂着钟兴阁。
钟兴阁自知理亏,低着头受着,但是还是我行我素,成功将老师的亲友骗上来了。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生龙活虎的贺平章,又看了看坐在主座的钟兴阁。
都搞不清情况。
“真是气死我了!”贺平章拍着大腿,满脸生气地道。
他的两个儿子赶紧上前扶住老父,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至少,父亲还活着,至于被骗过来,他们只能说,来都来的。
贺平章骂了几句,发现他不仅他两个蠢儿子被骗过来了。
连当初在朝堂上劝他不要出头的同僚,也被骗过来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
他这个好友名叫上官康,平时沉默寡言,在朝堂上几乎不开口,虽然不同流合污,但也深知如何明哲保身,怎么会也踏入这个陷阱中。
上官康闻言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贺平章的肩膀,道:“你是的我挚友,皇帝只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这朝廷,我早已心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听说你死在路上,我自然要来送你一程,就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送法。”
贺平章叹了口气,握住老友的手,道:“这辈子,我有你这个朋友,值了。”
陆阙之前一直在人群中,没有冒头。
主要是想看笑话,不想被钟兴阁牵连。
不料贺平章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惊讶地道:“玉成?”
陆阙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老师。”
贺平章一脸惊讶地道:“你也是被骗过来的?”
奇了怪了?这不想你啊!
陆阙刚想承认:没错,他在这件事上完全就是受害者!
钟兴阁却不打算放过他,道:“老师,还未介绍,玉成师弟,可是秦将军最看重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注意过来。
陆阙抿了抿嘴,多嘴的家伙,迟早折腾得你说不出话来。
陆阙脸上没有显露分毫,闻言只是拱了拱,道:“老师,秦将军是我莱州走出来的,我发现他在带领军队上的天赋,让他来到北境讨伐北狄。”
钟兴阁是铁了心要拉陆阙下水,继续补刀,道:“玉成兄真是过谦了,要不是玉成兄,一直给荡寇军提供资金粮草,荡寇军也打不出这样的胜仗。”
陆阙手痒,好想宰了这个老对头。
“后勤支援只是分内之事,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到将北狄人赶出去。”
贺平章神情复杂地看着陆阙,道:“玉成,你告诉老师,你和秦将军关系如何?”
陆阙轻叹一声道:“还好。”
“秦将军究竟是想要一个公道,还是意图谋反?”
陆阙避而不答道:“您留在北境,待一段日子,见到秦明彦后,就知道了。”
就这样,来一批,钟兴阁就把人聚齐,请贺平章出来。
然后将真相告诉他们,再根据他们的能力,将他们打包,送到收服的城池中。
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得的良心。
见到当地的惨状,都心有不忍,也多抛下成见,积极投入安民理政中。
钟兴阁很快就把这个小朝廷运转起来了。
————
另一边,秦明彦也收到了钟兴阁传来的贺平章劳累病逝的消息。
贺平章?贺平章!那是贺平章哎!
他高中时,背诵过贺平章的两篇文章啊!
贺平章竟然来北境,要来见他,而他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永远的错过了!
秦明彦心中悔恨交加。
恰好此时战线推进告一段落,需做修整。
秦明彦留下主力,自己只带了一支亲卫小队,快马加鞭赶回北境城。
他怀着几分遗憾回到城中,却愕然发现,陆阙和陆彣来了,而那位本该病逝的贺平章老先生,正精神矍铄,吹胡子瞪眼地骂人。
听完钟兴阁面不改色的汇报。
秦明彦:……
他之前一直以为钟兴阁是个老实人的。
老实人竟是我自己?
贺平章终于见到秦将军,他打量着这个引得自己两个学生效忠,斩杀上一任钦差的将军。
见他年纪轻轻,相貌英俊,体型高大,眼神清澈干净,意气风发。
贺平章捋了捋胡子,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结果,秦明彦一进来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大力地上下摇晃,一脸激动道:“您就是贺先生吗?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幸会幸会!”
“我还能背诵下来您写过的《白塔记》、《赠子序》,写得很好。”
下次不要写了,都要全文背诵。
贺平章愣住,他没想到对方态度竟然如此激动,想抽回手,秦明彦握得很紧,抽不出来。
钟兴阁眯起眼,之前秦明彦和他头一次私下见面时,对方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
陆阙在一旁咳嗽一声。
秦明彦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拉着贺平章坐下,笑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失礼了失礼了!您请坐,请上坐!”
贺平章被他推到了座位上,也拿不住架子了。
这个秦将军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不像是传闻中骄横、桀骜不驯的武将,让他很不适应。
所以,他真的能背下来老夫《白塔记》全文,那篇文差不多八百字吧?
第59章
贺平章开口道:“秦将军……”
“诶!”秦明彦像个毛头小子搓了搓手, 像是在看大熊猫一样看着贺平章,殷勤地回答道:“您叫我小秦就行。”
贺平章:……
贺平章还不至于如此托大,对方毕竟是个建功立业的将军, 又不是他的学生弟子。
贺平章终于想起他来北境的正事, 他不是来跟两个逆徒玩诈死游戏。
皇帝派他来,是要让秦明彦交出兵权, 并回京请罪。
但这个要求实在是荒唐。
要是对方真的傲慢无礼, 他能端起钦差的架子,训斥秦明彦的不臣之心。
但是对方这般恭敬殷勤, 反而让他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打算换个角度, 试试能不能劝说秦明彦主动放弃。
贺平章想到钟兴阁说过,秦明彦已经连拔三城, 不禁问起进度,道:“秦将军, 听建安说,你对战北狄屡战屡胜,不知道如今战事情况如何?”
秦明彦记得, 根据史料记载, 贺平章晚年曾写过不少,渴望北伐, 驱逐北狄的经典古诗, 流传千古。
他精神一振, 立刻拱手道:“贺先生,我已经将五年前,北狄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城池全部夺回,并且打算继续向北推进。”
“好!”贺平章不由得激动, 他在朝廷中也是主战派,闻言心中十分振奋。
随即他意识到失态,平复了心情,沉吟片刻,道:“秦将军收复失地,已是大功一件,再深入草原,恐怕会穷兵黩武?”
秦明彦摇了摇头,道:“贺先生,我认为不然,北狄骚扰中原,百姓苦其久矣,北境地区经常被劫掠。”
“与其被骚扰,不如趁此机会,将北狄彻底打败,以绝后患。”
贺平章微微皱眉,他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北狄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势力部族崛起,统一草原,向南入侵。”
“北狄水草不丰,不足以种植粮食,只能畜牧,我们得到那片土地也无法久治理,打下来最后也不可能长期治理,只是浪费国力。”
“谁说没有办法治理!”秦明彦笑道。
庆朝后的一千年历史中,终于有一个王朝给出了治理草原的完美办法。
那就是盟旗制度
划地分旗,严禁擅自越界游牧,设立的都护府,派遣汉族官吏与教化人员进入各旗,进行渗透与教化。
同时,开放边境互市,将盐、铁、茶、布匹等重要物资,由官府严格控制。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短期还做不到彻底同化,但能保证其未来数十年来难以形成统一的、强大的威胁。
秦明彦将这套制度说给他们听。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沉默。
钟兴阁悄悄看向陆阙,对他使了个眼色:是你的主意?高啊!不愧是陆丞相。
陆阙则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钟兴阁又惊奇地看了一眼秦明彦,又继续看陆阙,继续使眼色:这主意是秦明彦自己想的?
陆阙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阙心知,这肯定是这个憨子从后世知道的制度。
但贺平章不像是陆阙和钟兴阁,他没有和秦明彦相处过,不知道秦明彦是个直肠子。
还真以为秦明彦真有这等谋略,听后不禁肃然起敬。
贺平章沉吟片刻,但是他还是要打压一番,道:“秦将军这个办法虽好,但想要打败北狄,不是一件短期的事情,是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
陆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道:“我们不缺粮草辎重,我们还有铁矿。”
秦明彦的发明已经销售到各地,烈酒、肥皂、玻璃、精盐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白槎山的铁矿的存在,又他们提供打造兵器的铁矿。
贺平章又问道:“还需要军队人手?”
陆阙笑吟吟地道:“三年的大旱,导致中原地区出现了大量流民,昌阳县这些年接收了大量人口,足够支持战役。”
贺平章道:“治理所需的官员呢?”
众人都看向了钟兴阁,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才把大家都请来。”
贺平章瞪了一眼钟兴阁,道:“逆徒!”
钟兴阁不说话了。
陆阙看了一眼贺平章,笑道:“听到没有,老师说你是逆徒。”
贺平章眼神扫过来,道:“陆玉成,你也是!”
陆阙笑意僵在脸上。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只有陆彣打了个哈欠,走到了秦明彦的旁边,伸出了双手,道:“父亲,抱!”
秦明彦很久没看到自家儿子了,当即就将人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嘻嘻道:“阿彣,又重了,快让父亲抱抱,好久不见了,想没想父亲?”
却没注意到室内突然一静。
“陆彣为什么叫秦将军父亲?”贺平章转头看向陆阙道
陆阙也来了几天了,贺平章已经听陆阙介绍过陆彣是他的儿子,
贺平章对于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徒孙还挺喜欢,至少这个孩子不想他爹爹和他师伯大逆不道。
贺平章突然听到陆彣喊秦明彦父亲,心中惊讶,又看出长相相似,心中不禁疑惑。
“呃……”
这下钟兴阁又露出了一个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玉成兄,不给老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陆阙微微垂眸,走到秦明彦面前,露出微笑,道:“秦郎,你这次回来,打算整顿多久?”
秦明彦抱着陆彣,转头对陆阙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去,北狄多是游牧民族,不能像之前攻城那样架炮夺城。”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贺平章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陆阙难道是个哥儿?
钟兴阁对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贺平章扯掉一根胡子。
————
经过数日的修整,秦明彦告别陆阙和陆彣,带人重回前线。
他这次改变了作战方式,专挑北狄部落聚居地打。
顺着生逆者亡。
草原虽然广阔,也有尽头。
再凶悍的狼群,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也会低头。
一个又一个部落归降。
秦明彦从他们手里得到了马匹、提供情报、甚至提供战士,一些在北狄内部斗争中失势的小贵族,将他们看做了翻身的机会,主动投降,为他们引路。
大军稳步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北狄军队节节败退。
他们来到了北狄的王庭。
决战一触即发。
北狄王庭被攻破,可汗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向西北逃窜。
闫靖带着一直小队,最终在北海边被追上。
将这位统一草原,南侵大庆的可汗,刺死于马下,砍下头颅,带回军中。
此战,北狄主力尽灭,王庭被焚,可汗身死,贵族或降或逃。
草原各部纷纷遣使求和,表示愿永为汉藩。
秦明彦大败北狄后,带兵来到了抵达狼居胥山。
这座在史书、诗篇中无数次出现、象征武将军功巅峰的圣山。
秦明彦带人登上山顶,山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前人那位将军立下的石碑。
秦明彦心中激扬澎湃,豪情万丈。
他终于完成了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
没有人能拒绝封狼居胥。
秦明彦穿越前并没有来到过这座山,但也知道这座狼居胥山如今在境外。
他抚摸这座粗糙的石碑,得留下的点标记。
至少要让后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来人,立碑祭天!”
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在狼居胥山南麓竖起。
至于碑文,虽然秦明彦很想自己写,但是他字迹不好看,他担心写下来会被后世嘲笑,因此让闫靖代劳。
闫靖心里也很激动,提起笔,刷刷刷写下十六个大字。
【汉剑北指,胡马南顾。今我复来,山河如故。】
让军中的工匠,刻在石碑上。
下面小字写着
【①惟嘉佑八年秋九月,有莱州守军秦明彦,纳于大麓,维清缉熙。乃与荡寇军闫靖,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
立碑既毕,以北狄可汗头颅祭告天地。
接下来。
秦明彦数了数,其实他还有过不少人生追求的。
他曾经设想过要当匡扶社稷的大臣,发现自己不是穿越的时机不是很合适,没有值得他辅助的皇帝,遂放弃。
什么?你说原本历史轨迹下,庆朝后的王朝?
那就算了吧,老萧家杀功臣的,那叫一个嘎嘎乱杀,在他手底下干活真的要时刻小心脑袋的。
不如他自己当皇帝,先成为开国皇帝,四方服从,最好再来个泰山封禅。
完成祭天后,秦明彦终于带兵凯旋。
与此同时,他消灭北狄的消息震动朝野。
朝廷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忌惮其手握重兵,坐拥财源,又无力制约,还要担心自家不断主动送上门的文官。
朝廷为了安抚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只是这次不再是问罪了。
而是要给他封王,北靖王。
营帐中,秦明彦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案上。
至于那位使者,被钟兴阁考校一番后,被他拉走,另有所用了。
秦明彦看向陆阙,道:“阿雀,朝廷给我封王了,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陆阙笑了笑,道:“既然是封王了,那岂有不受之礼?”——
作者有话说:①《封燕然山铭》by东汉 班固 换了里面的人物
第60章
秦明彦拧起眉毛, 道:“我要是接受了朝廷的封号,不就成了庆朝的臣子了。”
秦明彦心里有些急迫,现在势头正盛, 为何不直接南下, 拿下庆朝?
陆阙自然看得出来秦明彦有些急躁,他坐到秦明彦的身侧, 握住他的手, 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秦郎, 难不成你现在就想称帝了?”
秦明彦也反手握住陆阙的手, 发现陆阙的手冰冷, 于是心疼地将他的双手握在手心,哈气搓揉, 讪讪地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陆阙感到指尖回暖,秦明彦的手掌要比他更为宽大, 掌心粗糙,都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陆阙有些心痒。
北境的天气干冷,秦明彦没觉得冷, 他倒是被冻得够呛。
陆阙不客气地将手指伸进秦明彦的衣服里, 感觉手指暖和多了,他哈出一股白气, 道:“天气冷了, 此时打仗耗费士卒, 暂且修整一下吧,这个冬天似乎要比往年来得更早。”
秦明彦看出陆阙怕冷,用披风将陆阙裹住,并让人在屋内点上火盆, 道:“可能是因为在北境吧,这里就是要比昌阳和莱州冷得更早。”
“我这段时间让人砌上火炕,就能更暖和了。”
陆阙点了点头,顺势钻进秦明彦怀里,秦明彦身上暖呼呼的,道:“看来要这在里待一个冬天了,我依我看,先接受朝廷的封号,我们就能正当的管理北境的领地。”
“现在虽然北境有不少人追随你,但还是有不少县镇并不服从,我们大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北境的县镇名正言顺的纳入管理,以防底层不稳。”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听你的,那就先修整这个冬天,明天开春我们再南下。”
————
北境下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为之一白。
旷野中响起了响亮的唢呐声,一支穿着红衣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入城中。
为首的新郎官,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被一众簇拥着,正是闫靖。
迎亲队伍的后面,新娘并没有坐在花轿里,而是同样穿着一身红色嫁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
新娘并没有戴盖头,眉眼英气,一手扯着马缰绳,一手拿着马鞭,英姿飒爽。
这位姑娘是闫靖在巡视北境遇到的,叫做施秀。
施姑娘是北境人,因为被北狄的入侵,父母双亡,她自小学习武艺,多次参与对抗北狄,手刃过不少北狄人,在军中也是个队长。
闫靖在巡逻途中,遇到正在处理逃窜的北狄溃兵的施秀,因为溃兵人数较多,施秀险些不敌。
闫靖带人及时赶到,英雄救美,两个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闫靖是个果断的人,两人确定心意,在打听施秀的家庭情况后,他果断带着施秀来见了闫叔。
闫叔为了侄子的婚事,不知道催婚闫靖很多次了。
之前都被闫靖回绝,说:北狄未灭,何以为家?
闫叔气得肝疼,偏偏拿这个倔强的侄子没方法,好在北狄已经被消灭的。
闫叔立刻张罗着,要个闫靖相看个好人家的姑娘。
没想到,他还没挑好,结果这小子已经麻利地把姑娘领回来了。
闫叔见过施秀姑娘,见她落落大方,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出身普通人家,但他们闫家也不看重这些虚名。
只要闫靖喜欢就好。
闫叔当即大笔一挥,就答应了,挑选了良辰吉日,操办婚事。
接亲的队伍带着人来到婚礼高堂,闫叔笑呵呵地坐在高堂上。
宾客齐聚。
秦明彦、陆阙、钟兴阁、贺平章等人都来了。
这算是战争胜利后,一次让人欣喜的喜事,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参加闫靖的婚事,前来道贺。
当然也有不太高兴的。
陆彣坐在铺满大枣、桂圆、莲子、花生的锦被上,这些东西硌得他浑身不舒服,他皱着眉。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闫叔借走了,闫三爷爷给他的任务是滚床的童子。
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的小孩了。
大人们让他在床上翻滚、蹦跳,越活泼越好,陆彣听着大人的话,无奈地在床上滚了滚。
大人则在旁边说着一些吉祥话:
“压压床,喜气扬;滚一滚,生财宝;爬一爬,生个胖娃娃。”
“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
真丢人啊!
他掩面又滚了两圈,坐起身,将硌屁股的花生拍开,然后抓着床上的大枣和桂圆吃起来。
这枣子不错,挺甜的。
朕多装几个回去,带回去吃。
主持的妇人,给陆彣塞了几块糖,然后就带着人热热闹闹的离开了。
陆彣将糖和枣子都塞在了口袋里,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见人都走了,他也懒得装小孩了,恶狠狠地一拍床单,床上的干果飞起,他愤愤不平地道:“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朕来压床!”
说完,陆彣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声嘀咕起来道:“算了,看在闫靖上一世是为国捐躯,朕给他滚床就滚床吧,这次闫家总不至于绝后了吧。”
“什么?闫靖绝后了?”门突然被打开,秦明彦突然闯了进来。
秦明彦过来,本来就是想要领走自己儿子。
婚礼上人多杂乱,陆彣被带过去滚床。
仪式完了,秦明彦看到陆彣没有出来,觉得这小子没准是犯懒。
不能让陆彣睡人家婚床上。
没想到准备开门时,听到陆彣在小声嘀咕什么?
朕?
秦明彦先是嗤笑,你老子还没称帝呢,你倒先朕上了!
又听到陆彣说:“上一世”、“为国捐躯”、“绝后”,秦明彦心中一惊,骤然打开门,冲了进去。
陆彣被秦明彦吓了一跳,眼睛瞪圆,手里捧着得桂圆红枣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惊道:“父亲!”
秦明彦走到陆彣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一直被他当成普通小孩子的陆彣,联系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他也不是没看过小说的。
他笃定地道:“你是重生的?”
陆彣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父亲,你说什么,阿彣不明白。”
秦明彦拧起眉,神情严肃,道:“陆彣,我都听见了!”
陆彣沉默,好像真的瞒不住了,怎么办?
秦明彦看了看周围,觉得这里人员嘈杂,不适合密谈,他抱起陆彣,来到远离人群,周围没有遮挡物的亭子里。
陆彣没有挣扎,心里想着,待会尽量隐瞒。
秦明彦注意周围没人了,才放下陆彣,道:“阿彣,老实交代吧,我听着。”
陆彣没有办法,只能承认了,道:“我是重生的,父亲。”
秦明彦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他又问道:“你刚刚说前世闫靖死了,是怎么回事?”
陆彣没有办法,只好老实交代,道:“前世闫穆弘同样将小儿子闫靖托付给了您,但是前世闫靖在北狄南下时,独自带兵去抵抗北狄,战死沙场。”
秦明彦心里疑惑不解,道:“我怎么会让他独自离开,我没有去帮他吗?”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陆彣摇了摇头,道:“前世和现在不一样的,前世父亲还没有现在的势力,只有白槎山的那些人手,那时候莱州因为州府沦陷,一直蔓延到昌阳,您忙着保护昌阳的安全,而闫叔叔坚持带兵北上抗狄。”
“因此,分开了。”
秦明彦皱了皱眉头,察觉到漏洞,又问道:“为什么我前世没有现在的势力?”
陆彣只是个小孩子,改变不了局势,可是为什么陆彣口中前世的局势,和现在不一样。
这就涉及到爹爹的重生了。
以爹爹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暴露重生的事情。
但他无法解释,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还做不出那么大的改变,陆彣只能咬死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明彦见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沉思了片刻,没有深究。
又一脸好奇地道:“那跟我说说你前世的事情?”
陆彣含糊地道:“就是你当上皇帝了,干了三年就不干了,把我推上去,你自己创建了新式学堂后,带着工匠和学生一起研究科学。”
秦明彦顿时被吸引住,道:“我真当皇帝啦?为什么不干了?”
陆彣撇了撇嘴,道:“你不识字,说什么看到奏折就头疼,又不想当昏君,干脆不当皇帝了。”
秦明彦愣住,惊道:“啊!我前世竟然没有仔细学过繁体字吗?”
陆彣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你还在齐朝建立后要求简化文字,要所有人都学简体字。”
秦明彦乐了,一脸的喜闻乐见,道:“我那么霸道吗?阿雀没有劝我?”
陆彣神色闪了闪,道:“没有。”
“看来阿雀也是支持我的,我就是说繁体字难度太大,不利于文字普及。”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问道:“阿彣,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道:“七十八岁,也算寿终正寝。”
秦明彦摸了摸陆彣的头,道:“短了点,不过在古代这个条件,也算是长寿的了。”
“我和阿雀活了多久?”
陆彣叹了口气,道:“父皇,你活了我不知道,因为我走的时候,你还活着。”
“至于爹爹,他走得要早一点。”陆彣不太想说,尽量模糊情节。
秦明彦先是一喜,并没有察觉到陆彣的神色有异,他算了算,道:“那我岂不是至少活到了98岁,阿雀他一看就不爱锻炼,还爱吃甜食。”
他摸了摸下巴,道:“以后要让阿雀多锻炼身体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