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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奸臣只想给穿越者夫君当娇夫郎》 第61章
陆彣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 父亲还是很好糊弄的。
秦明彦一脸狭促地笑了笑,道:“哼哼,臭小子, 我要把你重生的小秘密告诉你爹爹, 让他来教训你。”
陆彣沉默,抬手干咳了一声。
爹爹早就发现朕是重生的, 只是我们都默契地没告诉你而已, 谁像你这样神经大条!
但他还是一脸心虚地拉住秦明彦的衣袖,乖巧地晃了晃, 道:“父亲, 不要告诉爹爹好不好?会吓到爹爹的。”
秦明彦先是被儿子萌了一脸, 随后想到这具小孩子身体里,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
他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搓了搓胳膊, 道:“你别撒娇了,我的小祖宗,你露出真面目吧。”
陆彣立刻收起脸上的幼稚, 不屑地撇了撇嘴, 语气老成道:“明明你之前很喜欢的,我这是投其所好。”
秦明彦发现自家儿子故作老成的样子也很可爱, 神情很像阿雀, 他无奈地扶额, 感觉自己真是没救了。
“以后不必了,你做自己就好,”
秦明彦叹了口气,道:“你爹爹接受力很强的, 他连我是穿越者都能接受,应该也能接受你是重生的,对了,阿彣,你知道我是穿越者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知道,前世你告诉我过。”
秦明彦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先前还愁该怎么向你解释那些现代知识呢。”
陆彣笑道:“前世,你把穿越前学的知识都用拼音记录下来了,作为我们家的秘密藏书,我全都看过。”
秦明彦惊讶道:“好主意,等战时结束了,我也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咱们父子俩更合拍的了。”
秦明彦带着陆彣去见陆阙。
会厅里,闫靖正提着酒坛,带着人挨桌敬酒。
闫靖看到秦明彦过来,立刻迎过来,给两个酒杯中倒满酒,道:“秦大哥,我正找你呢,没有你就没有小弟的今天,今天是小弟大喜的日子,这杯敬你!”
陆彣见秦明彦被绊住,挣脱他的手,溜走去找爹爹。
秦明彦接过闫靖递上来的酒杯,两人碰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看着空酒杯,对视一笑。
秦明彦拍了拍闫靖的肩膀,神色感慨,劝道:“大喜的日子,新娘还在等你洞房,少喝点。”
“秦大哥,我高兴,我真的高兴。”
闫靖揽着秦明彦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道:“当年荡寇军兵败,我心中虽然想要替父亲报仇,但心里未尝不绝望,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荡寇军如何重振军威。”
秦明彦沉默不语,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荡寇军在六年前的打败后就消亡了。
闫靖本就是他救下来的。
“幸好,我遇到了你,秦大哥,你救了我,也带着荡寇军重整旗鼓,还有陆知府。”说着,闫靖走到陆阙面前。
陆阙端坐在酒桌旁,微微抬头看他。
闫靖对他端起酒杯,道:“陆知府,我闫靖有眼不识泰山,曾经对您多有冒犯,在此向您赔罪!”
一杯。
他又满上道:“这一杯,感谢嫂嫂在后方坐镇,对军队的支持,莱州的粮仓辎重,我们无后顾之忧。”
又一杯。
闫叔原本笑吟吟地看着,在听到闫靖喊嫂嫂,心中一惊。
虽然已经屋里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北靖王秦明彦和莱州知府陆阙是一对,但还有不知道的,这小子怎么能当众这样称呼。
闫叔赶紧上前,道:“这小子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陆阙笑着拦住他,道:“闫先生,且慢。”
陆阙给自己到了杯酒,动作从容不迫的喝下,并将杯口朝下展示给闫靖,道:“闫靖,我接受了。”
这下是真的瞒不住了。
不少被钟兴阁骗过来,还不清楚陆阙和秦明彦关系的官员窃窃私语。
有人仗着是长辈,直接找到最了解情况钟兴阁打听,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兴阁神情木然,起身想要尿遁,道:“上官大人,小子突然有些内急,失陪一下。”
“给我拿下这小子,被让他跑了!”为首的是他老师的老友上官康,对方德高望重,在被坑钟兴阁来的人中颇有威信,此时一声令下。
这一桌被人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心中本就有怨气,此时机会难得,立刻上前将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按住。
“哈哈哈,建安兄哪里跑?”
“钟建安,你肯定知道内情,别卖关子了,大伙都好奇着呢。”
“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跑得了吗?!”
一群人非要他说清楚。
钟兴阁被捉拿住,有人还趁着推搡间,猛踹他屁股,看来是怨气不轻。
钟兴阁挣扎一番,反而被人下黑手,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透露些许。
陆阙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了,他还保密什么。
闫靖露出一个笑,又跑到其他桌子前敬酒。
陆阙示意秦明彦靠过来,他有点微醺,脸颊带着红晕,侧头倚在秦明彦身上,轻声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秦明彦凑到陆阙耳边,神神秘秘地道:“阿雀,待会我告诉你个秘密。”
陆阙一愣,侧头笑道:“什么秘密?”
你这个憨子,在我面前还有秘密可言?
秦明彦看了陆彣一眼,嘿嘿一笑,道:“这里人多嘴杂,我回去告诉你。”
陆彣闻言瞥了秦明彦,又对陆阙无奈地努了努嘴。
陆阙顿时明白了,看来陆彣说漏嘴了。
他笑了笑,道:“好,我们回去说。”
秦明彦看着被灌酒的闫靖,道:“阿雀,你我虽然已有夫妻之实,但没有摆过酒宴,我甚至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我想……”
陆阙意识到秦明彦是触景生情了,道:“秦郎,我等你已皇夫郎之名娶我。”
秦明彦一愣,想明白了,转而笑道:“没错,我要以帝王的身份,用皇夫郎的礼制,昭告天下娶你。”
婚礼现场乱糟糟的,闫靖脸涨红了,他手下也不少来为他挡酒这才顺理进入洞房。
钟兴阁已经被他充满怨气的同僚们灌倒在桌底。
天色渐渐黄昏,时间不早了。
秦明彦也带着陆阙离开,陆彣被秦明彦牵着,想到陆彣是一个重生者,重生前已经七十八岁。
秦明彦也很难再以小孩子的态度对待他。
他儿子的心理年龄,竟然已经被他和阿雀两人加起来还大。
他们回到府邸。
秦明彦迫不及待地让陆彣告诉陆阙,他是重生的。
秦明彦道:“阿彣,快把你的秘密告诉你爹爹,真是的,你这个小子就没有想过早点说出来吗?”
秦明彦并不能明白,陆彣为什么隐藏自己重生的身份。
毕竟他自己向来是个坦荡的人,是会把自己穿越者身份坦然告知爱人的存在。
陆彣很痛苦无力,他一方面庆幸秦明彦很好糊弄,他隐瞒住爹爹的秘密了,一方面要在爹爹面前,被迫剖析他们都知晓的秘密。
好烦好烦啊。
为什么会这样,他最近果然是得意忘形了,把前世的身份脱口而出了。
看看爹爹,重生以来,从来没在父亲面前露出破绽。
话说,爹爹不会想瞒一辈子吧。
陆阙微笑地看着陆彣,道:“阿彣,说吧,我听着,不管怎么样,爹爹都不会改变。”
陆彣叹了口气,只好将和秦明彦说过的话,重新给爹爹讲一遍。
陆阙点了点头,刻意地露出一点惊讶,道:“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秦明彦也是点头,道:“阿雀,我刚刚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吃惊啊,我们儿子今日是重生的,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对了,你小子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叹气,道:“父皇,我死后一睁眼就是刚刚出身,见到了你的脸。”
秦明彦大呼小叫,道:“所以,一出生你就重生了,所以你之前果然在对我翻白眼吧!”
陆彣早不记得的这件事了,没想到老头子如此记仇!
陆彣神色幽幽地道:“你有想过朕驾崩时,亲眼看着苍老的你坐在我面前,然后再次睁开眼,看到年轻的你抱着我,一脸傻气时,我的想法吗?”
陆彣的话让秦明彦一愣。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不顾陆彣抗议的挣扎,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去蹭他的脸,道:“哎呀,看不出来,我未来的皇帝儿子,还挺多情善感的。”
“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陆彣气恼地在他怀里扑腾,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那点帝王的威严在父亲毫不讲理的亲近下碎得渣都不剩。
秦明彦大笑道:“大鲤子鱼,ber~ber~乱蹦的,六块!”
————
北境的冬夜来得早,被安上玻璃的窗上结上窗花。
屋内火炕烧得正暖,秦明彦盯着气急了躺在他怀里,像是翻白肚的大鲤子鱼陆彣,忽然道:“既然你心理都七十八了,今晚起自己睡厢房吧。”
“反正你也不是真小孩,”秦明彦理直气壮,道:“我同你爹爹要说些体己话,你做儿子的听着不合适。”
陆阙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却没有反对。
陆彣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瞥见爹爹垂眸时唇角隐晦的微笑。
顿时明白,这俩人都在嫌他碍事了。
陆彣一个鲤鱼打挺,气势汹汹起身道:“哼,你以为朕很想和你们一起睡吗?”
“朕就不打扰父亲与爹爹亲呃……叙话了。”
秦明彦浑不在意,挥挥手,道:“炕已经让人给你烧热了,快去吧。”
陆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走出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凑近爹爹耳边低语,爹爹侧脸微红,言笑晏晏地看着父亲,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
“砰!”
他重重关上门。
第62章
屋内, 炭火燃烧,不时传来爆裂的声音,室内越发温暖。
秦明彦将陆阙紧紧地抱在怀里, 低头亲吻着他的发顶, 神色兴奋地道:“阿雀,我们终于能过一会儿二人世界了。”
陆阙隔着中衣都能感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他眼波流转, 露出一个浅笑,轻轻抬起一个手指勾住秦明彦的衣带, 将人慢慢勾过来。
秦明彦眼睛直愣愣地, 跟随着衣带上细微地几乎不存在的力度, 被他拉到跟前,然后一个饿虎扑食!
将陆阙扑倒在身下。
陆阙仰躺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上, 眉毛微微皱起,一脸嗔怪地看着他, 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憨子,就知道横冲乱撞。”
秦明彦低头看着陆阙白皙的脖颈,和扬起的下巴, 喉结滚动, 道:“阿雀,在你面前, 我控制不住自己。”
陆阙轻笑, 眼中满含笑意, 他直视着秦明彦的眼睛。
两人对视。
陆阙缓缓抬起手,抚上对方的脸庞,然后继续往上,拔下了秦明彦头顶的发簪。
墨色的长发垂下来, 落到他脸庞。
秦明彦顺势俯下身,细细的亲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在陆阙身边耳语,声音低沉道:“阿雀,今天看到闫靖成亲,我就一直在想委屈你了。”
陆阙混乱间轻巧地挑开秦明彦的衣带,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秦郎,我知道我在等什么。”
秦明彦捧着他的脸,道:“不会等太久的。”
床帘被悄然放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窃窃私语声。
“秦郎,你是属狗的吗?啧,别啃了,我明日还要见人……”
“那就不见,就说雪大封路,全体休假一天。”
火炕的热意蒸上来,混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温暖如春。
————
次日清晨。
风停了,雪也停了,太阳已经高挂。
陆彣穿戴整齐,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来到主屋外,刚想敲门进去。
却听见里头父亲的声音,道:“阿雀,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接着,是爹爹声音,低哑地嗔怪道:“闭嘴,憨子!”
陆彣像是静电一样收回手,这门要是敲了被挨父亲骂事小,被爹爹记仇事大。
这两人到底要腻歪到什么时候,上辈子没有腻歪的,这辈子要全补上吗?
陆彣蹑手蹑脚地离开门口,转身去饭桌了。
屋内。
陆阙坐在梳妆台前,他抬起下巴,指尖稍微拉下一点衣领,透过镜子,就能看见一块明显的红痕。
陆阙转过头,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瞪了秦明彦一眼,指着红痕,责怪道:“秦明彦,看看你干的好事!”
后者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笑。
陆阙生气地梆梆给了他两下。
秦明彦皮糙肉厚毫无感觉,反而握住陆阙白玉一样的手亲了亲,道:“阿雀,别打疼了手。”
不仅没打疼这个混蛋,还被对方亲上来了。
陆阙狠狠地道:“你这两天去厢房和你儿子一起睡吧!”
秦明彦顿时如晴天霹雳!
他急忙求饶,道:“阿雀,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
经过好一番的软磨硬泡,秦明彦终究是磨得陆阙松了口,没真被赶到厢房去睡。
陆阙抽回手,严肃警告道:“你给我收敛一点,我今天还有事要谈。”
秦明彦道:“昨天闫靖大婚,我看文官那几桌躺了一片,武将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最后都是被士兵们拖到一起安置了。”
“估计现在还在堆在一起呼呼大睡,今天休息吧。”
陆阙沉默一下,确实那帮人昨天喝嗨了。
毕竟昌阳白在京城一壶千金,昨天在婚宴上就跟不要钱的白水一样任取。
这群人像是不要命的喝。
算了,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
喝点就喝点吧,天寒地冻,暂且让他们休息一天。
陆阙说服了自己。
他穿上高领的衣服,将颈侧的红痕严严实实遮住了。
秦明彦看着陆阙对镜整理仪容,那截白皙挺拔的后颈若隐若现,忍不住又想凑近。
陆阙抬手抵住他胸口,不让他又凑过来,转身道:“秦郎,你既然被封了北靖王,多少也该有些藩王的势力,闫靖婚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名正言顺地将北境诸州县握于掌中。”
秦明彦正色起来,道:“你说得对,我打算这几日便以巡视为名,往邻近几个尚未明确表态的州县走一趟,你……”
“让钟兴阁同你一起去。”陆阙打断他的话,他没兴趣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外出,也不能放着让秦明彦自己去,他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的文臣。
钟兴阁就很好,对方重生后,有着多年的资历,还有着被他磨砺得好身体,让他陪着秦明彦去好了。
陆阙道:“内政安抚、粮秣调度、吏治整饬,这些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你去起一个立威的作用,恩威并施,他们会服从的。”
秦明彦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起身出门。
陆彣坐在餐桌上,摇晃着腿,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腻腻歪歪地走进来。
被狗粮撑得吃不下饭。
他勉强喝了一碗甜汤,放下汤碗,问秦明彦,道:“父亲,顾云深也进入荡寇军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要去找他未来的顾大将军,谁要看他俩腻歪。
秦明彦一愣道:“顾云深也参军了,这我不太清楚,待会儿问问亲兵,给你找一下,你前世时也认识顾云深吗?”
“嗯,”陆彣点头,也不再隐瞒,道:“前世顾云深是我的大将军,志虑忠纯,人老实话不多。”
“大将军?”秦明彦眼睛一亮道:做得不错,看来前世我也将他们收入囊中了,人才就是要多多益善。”
秦明彦虽暂缓用兵,却未松懈,他借北靖王之名,带着人将北境诸州县逐一整饬收服,然后让人清田亩、编户籍、练新军。
陆阙则统筹钱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
钟兴阁领着那群被请来的文臣,埋头制定律令、草拟官制。
这些都和还是儿童的陆彣无关,他成功找了小伙伴顾云深。
发现这个大个黑瘦了不少,个头又高了些。
陆彣沉默,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前世朕也不矮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顾云深刚刚进入军队,因为体形高大、身体强壮,初露头角,也升到了一个小队长。
但是还不够了解军队,不擅长骑马,还没有完全展出最大的实力。
陆彣被秦明彦的亲兵带过来,道:“云深!”
顾云深抬起头,神色惊讶道:“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彣抬起看向别处,双手抱胸,道:“我路过罢了,正缺个人陪我。”
顾云深心中好笑,答应得干脆道:“我陪小公子。”
陆彣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主动的。
他们一起逛了市场,陆彣依旧是在市场上买好多吃的,自己吃一个尝尝鲜,其他都丢给顾云深。
顾云深背着陆彣,手里抱着各种吃食,道:“小公子,你离开莱州时,江霖怎么样了?”
陆彣嚼着嘴里的奶香馍,含糊地道:“挺好的,我走时他还在编书,父亲很支持他,整个州府的书籍都任他翻阅。”
陆彣咽下干巴的馍馍,四下打量,又看到一家卖奶茶的小摊,眼睛一亮,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我们去那边!”
顾云深带着他走到小摊边。
陆彣捧着奶茶,看顾云深没怎么吃,有点奇怪。
“怎么了?难道你也会胃口不好?”
顾云深低下头道:“小公子,我想江霖了。”
陆彣眨了眨眼,他之前就注意到顾云深对江霖的特殊态度,道:“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江霖他很好。”
陆彣想起前世骄奢淫逸的江贵郎,又想想他现在算是他教出来的江霖,同情地看了一眼顾云深,道:“江霖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云深,这种哥儿很难追的。”
顾云深也知道,他咬了一大口馍,道:“我就是喜欢他。”
陆彣撇了撇嘴道:“随你好了。”
要是等朕登基了,你还没追上,朕就可怜可怜你,给你赐婚好了。
希望你争点气,别等到那一天。
————
年后开春,天气回暖,冰雪化开。
还是春寒料峭,闫靖留在北境坐镇,秦明彦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
钟兴阁亲手写下讨伐庆朝昏君奸臣的檄文。
行文间义愤填膺,好似亲身经历过一样。
文笔相当老辣,看得贺平章都啧啧称奇。
秦明彦好奇地扫了一眼满篇的文字,就吞了口口水,幸好他已经穿越过来,不用全文背诵了。
庆朝积弱已久,对于北狄都无法匹敌,更别说秦明彦的军队了。
大军所至,城池或开城迎降,或一鼓而下,一路势如破竹,烟尘滚滚直逼京城。
庆朝皇室和朝中奸佞闻风丧胆,庆炀帝听说秦明彦带兵打来,带着宫眷和大臣仓皇逃窜。
还未逃出百里,便被顾云深带着小队捉拿,捆缚马前,面如死灰。
秦明彦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入京,钟兴阁也骑马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看前世他从城墙上跳下的位置,如今那里空无一人。
钟兴阁嗤笑一声,眼眶微红,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摇了摇头,策马入城。
是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京城的城门轰然洞开,很快,带着秦字的旗帜插在了城头。
庆朝,亡。
第63章
庆朝灭亡的消息传到了北境, 陆阙正半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屋外骤然爆发出来喧闹声,他微微皱眉睁开眼睛。
听清外面说的什么, 他缓缓起身, 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都是满面红光,难以遮掩的兴奋。
见他走出来, 李虎走到他面前, 对他拱手道:“陆大人,北靖王已经攻入京城, 特意派人来接诸位入京, 队伍就在外面候着。”
陆阙闻言点了点头, 道:“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入京!”
“是!”
陆阙站在门下, 看着这群人忙得团团转,摇了摇头道:“一切从简, 京城什么都有,带上要紧的行李就行。”
“是!”
陆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爹爹, 这次这么快吗?”
前世他成年后, 他爹爹才称帝的。
陆阙微笑道:“毕竟这一回,每一个岔路口, 我都选择了捷径。”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头顶, 道:“这次入京后就不会回来了, 闫将军他们不会随我们进京的,去和他们道别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好。”
……
告别众人后,陆阙和陆彣坐进来接他们的马车。
陆彣蹦蹦跳跳地上车, 陆阙走上马车,向后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陆续上车。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文臣,有些年老的受不了北境的环境,也跟着一起回京城了。
他们这次回京,只会有更多事情要处理,北境现在已经安全,闫将军他们自愿留在北境镇守,同样留下治理的人手即可。
其他人与他们一起离开。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陆阙有些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感慨。
陆彣则是走到哪就逛到哪,他在抓紧时间游玩,等到了京城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阙自然是纵着他。
行走途中,突然听到后车贺平章前来,陆阙请他进来。
贺平章进入陆阙的马车,捋捋胡子,沉吟片刻道:“玉成,车中只有你我二人。”
陆阙道:“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贺平章叹了口气,他来到这里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也多次接触秦明彦。
对方对他极为尊敬,被他冷待也不恼怒,态度如一。
贺平章多番观察试探,渐渐也认同了秦明彦。
北靖王确实难得。
看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关心百姓、爱民如子,更难得的是对方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社稷之幸啊。
他心中也是赞叹不已,对方除了在文采上稍逊,确实有帝王的风范。
但是这一切,对于他这个学生又不一样了。
贺平章端起桌上的茶杯,道:“玉成,此次入京后,新帝仁德,定会封你为皇夫郎,你便不再是外臣了,不可再插手朝政,以你的性格,不知是福是祸?”
陆阙很淡然地道:“为什么不能插手?”
贺平章意识到陆阙不打算放权,微微皱眉,道:“玉成,即便新帝不介意,但你以皇夫郎身份涉政,朝臣也会不服。”
“哥儿不能插手朝政,你隐藏哥儿的身份,进入官场,要是还在大庆,这是欺君的大罪,会株连宗族。”
陆阙露出一个微笑,道:“老师,新朝建立势必会开恩科,我记得老师幼子言哥儿才华横溢,但遇人不淑?”
贺平章顿时直起身,突然放下茶杯,不悦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也要学钟兴阁那个逆徒,拿为师做筏子?言哥儿是你师兄,你不能这样算计他。”
陆阙神色冷静道:“贺师兄有这样的才华,却只能困在后宅里,实在可惜了。”
贺平章瞪大眼睛,道:“陆玉成你想做什么?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陆阙笑而不语。
贺平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喝两口茶水,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北靖王的意思?”
“北靖王向来不拘一格,他会答应的。”
贺平章长叹道:“老夫平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子女不必过于聪颖,只愿平安。”
陆阙笑道:“若是还在庆朝,老师这么想没有问题,但现在是新朝,老师,你不是言师兄,怎么会知道他不愿意呢?”
贺平章起身,道:“老夫知晓了。”
贺平章走到车门前,回头道:“玉成,这条路险得很,老夫年纪大了,反倒越发怯懦……”
“罢了,坚持你想做的吧,总归老师还有一把老骨头,能替你们奔走一二。”
“多谢老师!”陆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陆阙送走老师,车队继续行进,离京城越来越近,远远地能看到京城的城墙。
京城还在戒严中,秦明彦严格把控城门,就在他们从北境来到京城的路上,秦明彦已经把京城清洗了一遍。
因为他之前对陆阙奸臣的偏见,导致种种误会,他现在也仅凭证据办案。
查出确切证据,凡是有草菅人命的庆朝奸臣,绝不姑息。
在秦明彦的坚持下,钟兴阁审讯了人员,查出当年导致荡寇军被构陷的幕后黑手庆炀帝,以及各个帮凶。
秦明彦眼神一冷。
钟兴阁看着状纸上,罄竹难书,心中也是愤恨不平,杀意凛然,道:“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秦明彦一页一页地看着罪状,闭了闭眼道:“按照律法处置。”
钟兴阁忍不住道:“对于庆帝也要如此吗?”
其他人还好,杀末帝,恐怕对秦明彦的名声不利。
秦明彦毫不犹豫地道:“一样杀,同罪一并处斩。”
钟兴阁还是提醒他,道:“杀了末帝,这恐怕会加剧庆朝的遗臣抵抗。”
秦明彦则是冷笑一声,道:“要么跟我硬碰硬,碰不过就给我憋着。”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律法处置。”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这次处决,我要站前排。”
秦明彦想到历史上,为大庆殉国的钟兴阁,再看自己面前磨刀霍霍向庆帝的钟兴阁,心情微妙。
他真厉害。
竟然能把钟兴阁这样的庆朝死忠粉,拉拢到他的墙头,还对庆朝脱粉回踩。
罪人被拖到菜市场,秦明彦当众宣布了庆炀帝的罪名,下令处斩。
看着闸刀落下,那颗头颅落地。
秦明彦已经想到后世的网友怎么调侃庆炀帝了
庆炀帝去刑场的路上,下载了一个缺德地图,请问缺德地图怎么说?
前方一百米掉头。
秦明彦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
这几天,血水将菜市场染红,刀斧手的砍刀都要卷刃了。
听到陆阙他们即将抵达,秦明彦吩咐人,将城中的尸体烧掉掩埋,清理街道。
他们入城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陆阙、陆彣两人直接跟着队伍去了皇宫,而其他人,有的在京城有府邸亲人,就各回各家。
没有的,统一安排住宿。
他们进入皇宫时,秦明彦正在忙着和钟兴阁处理政事。
他对这个有些苦手,好在也算勤勤恳恳,在钟兴阁指导下,没出什么差错。
这时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北靖王,北境的文官和家眷已经进入京城,陆大人和陆小公子在宫中等您。”
秦明彦听到阿雀和阿彣到了的消息,对着这些枯燥的文书,顿时提不起兴致。
“钟先生,阿雀和阿彣回来了,我就先撤了。”
秦明彦像是听见吃饭铃的高中生,忙不迭地起身离开。
钟兴阁看着秦明彦慌忙逃窜的背影,和桌子上堆得人头高的文书:……
我真是欠他们一家的!
钟兴阁扶额,认命地处理文书。
灭国后,秦明彦自己的人接手朝堂吏治,着手建立新朝。
几个人聚在一起,吵了好几天的国号,提出了好几个选项。
陆彣蹲坐在秦明彦身旁的椅子上,看着这群大人吵来吵去,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他拽住父亲的手,站在椅子上,对秦明彦耳语道:“父皇,上辈子咱们的国号叫齐。”
秦明彦皱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国号也在备选中,低声道:“齐朝吗?”
陆彣撒娇道:“父亲,这个国号孩儿都听习惯了。”
秦明彦拍板道:“那就叫齐朝吧。”
众人见秦明彦确定下来国号,又开始吵年号。
秦明彦则是又看向陆彣。
陆彣沉默,再次凑过来耳语,道:“前世你的年号是武成。”
秦明彦闻言打断众人的争论,道:“年号定为武成。”
众人见秦明彦又专断独行了年号,默了默。
钟兴阁清了清嗓子,提议讨论新朝的官制,这回秦明彦插不上嘴了。
秦明彦挠了挠头,又问儿子道:“上辈子我给你改姓了吧。”
我儿子的姓氏,我总能决定了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父皇,孩儿前世改名叫秦玉彣。”
秦明彦:很好,又可以抄作业了。
前世把题答完,今生直接抄答案,美滋滋!
秦明彦挨个抄下去,在本子上记下来,直到他问道:“上辈子,我给你爹爹封得什么封号?”
“文德……”陆彣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那是谥号。
卡壳了。
秦明彦若有所思,文德吗?听起来不错,道:“那就叫文……”
陆彣立刻阻止,道:“不行,不能叫这个!”
前世爹爹生前没有当皇后,文德是爹爹死后追封的谥号,不能让爹爹用谥号作封号。
秦明彦疑惑歪头道:“为什么不能?”
陆彣紧皱着眉,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
“听起来挺好的呀,我抄……”
听到秦明彦坚持要用,陆彣顿时急眼了,道:“父皇,不能用,文德是爹爹的谥号。”
秦明彦愣住。
第64章
秦明彦怔住, 他看着儿子少见地露出慌乱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雀前世竟然只有谥号?
他猛地起身,带动了桌案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内众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秦明彦扫视了一圈, 包括坐在他对面的陆阙,沉声道:“各位慢慢讨论, 我想起一些事情, 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身旁的陆彣, 快步带他离开屋内。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不少人疑惑地目光投向陆阙。
陆阙起身, 走到秦明彦刚刚坐的位置,看到桌上摊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上面写着:
国号:齐
年号:武成
儿子的名字:秦玉彣
……
最后是写到一半的阿雀的封号:文……
陆阙若有所思,拿起本子放入怀中, 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大家继续讨论,我出去看看。”
————
秦明彦出了门, 带着陆彣来到宫墙的墙角, 握住陆彣的肩膀。
他眼睛赤红,道:“你之前说过你爹爹走得早, 我当是只以为他没有像我这样长寿, 阿雀到底走得有多早?”
“我什么时候登基为帝的?为什么阿雀没有封号, 只有谥号?”
陆彣被他堵到了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叹气,低头小声道:“爹爹死在你登基为帝前,享年四十三。”
秦明彦拧起眉, 道:“你爹爹怎么会死得这么早?我登基的时间为什么和现在差这么多?阿雀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彣低声道:“爹爹是被钟兴阁害死的。”
“钟兴阁?”秦明彦一愣,他想起史书上,杀死奸臣陆阙的确实是钟兴阁。
他虽然知道有这一段渊源,但这一世却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的穿越,阿雀没有成为一个奸臣,而钟兴阁也没有为庆朝殉国,他们作为同僚,虽然小有摩擦但不至于下杀手。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彣的前世,阿雀还会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继续补充道:“钟兴阁在贺平章的葬礼上,埋伏了刀斧手,趁着爹爹去祭拜贺平章,在灵堂上没有带上足够的人手,杀死了爹爹。”
历史上的记录不是这样的。
秦明彦思索,这应该是他穿越造成的改变。
或许他提醒过阿雀要小心,所以钟兴阁又布置了其他计谋,最后还是让钟兴阁得手了。
“为什么?”秦明彦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质问陆彣,也是在质问自己,道:“前世的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阿雀?”
历史上钟兴阁杀死奸臣陆阙是为了清君侧,有史学家分析他的动机,是想要杀死把持朝政的奸臣,肃清朝纲。
陆彣的前世他肯定也穿越了,陆阙也成了他的爱人,他也造反,一切应该都会随之改变,为什么陆阙还是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抿了抿唇,这涉及的就多了。
前世流民四起,北狄南下,一件接着一件。
那时候的秦明彦还没有这样的势力,他要守住四方皆混乱的昌阳县,闫叔叔还带着大部分荡寇军北上了。
也正是那段时间,父亲和爹爹因此重续前缘。
不久后,北狄一番侵扰后北返。
被北狄撵跑的庆朝皇室又回到了京城,被连日奔波惴惴不安的庆炀帝驾崩,庆灵帝继位。
这位庆灵帝早年和爹爹有交情,偶然听说爹爹治理的昌阳不错,就召爹爹回京述职。
爹爹收到了来自灵帝的诏书,和秦明彦一番深谈后。
父亲准备带人去流民起义的中心,闯出一番天地。
考虑到京城暂时是安全的,于是父亲就护送爹爹和朕,进入了京城。
爹爹很快成为庆灵帝手下的宠臣,摆弄权术。
而父亲加入了群雄争霸中。
没想到秦明彦的事业还没有成功,在京中的陆阙已经发现了危机已至。
他只来得及送走自己,没过多久,便死于钟兴阁之手。
秦明彦听着陆彣的叙述,眼神变得清明,他的确直来直去,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脑子。
秦明彦沉声道:“阿彣,你告诉我,前世的阿雀最后是不是成了一个奸臣!”
陆彣卡住。
他抬头看着秦明彦,想到前世爹爹做过的种种,最终他点了点头,道:“是。”
秦明彦神色却是自责道:“我没有试图改变阿雀吗?”
陆彣同情地看了秦明彦一眼,道:“你玩不过爹爹。”
“啊?”秦明彦惊愕地眨了眨眼睛。
“前世爹爹骗你,说他是陆阙的小妾,你就一直信了,从头到尾都叫爹爹玉雀。”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道:“爹爹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你,他就是陆阙本人。”
秦明彦不可置信道:“不是,前世我这么蠢吗?钟兴阁没来到昌阳县,戳穿阿雀身份吗?”
陆彣摇了摇头,道:“没有,前世钟兴阁根本没有外放过,更别说来昌阳县了。”
“还有,爹爹做的小动作,你根本看不出来,爹爹察觉你性格正直,干坏事时都会刻意避开你。”
秦明彦挠了挠头,满脸不可置信道:“前世的我就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陆彣冷笑一声,道:“有哇,但是爹爹解释后,你就信了。”
秦明彦蹲着不说话。
半晌,他冷静地道:“不对呀,阿彣,为什么两世差得这么多?”
“如果是蝴蝶效应,钟兴阁来到昌阳时你还没出身,这不符合逻辑,我们从头来复盘一下。”
陆彣看到秦明彦脸上学术性的冷静,就像是前世父皇在对待科学上的严谨。
父皇认真起来了,爹爹,不是孩儿不帮你,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道:“好。”
秦明彦立刻就抓住了一串关键点,道:“刚刚你说钟兴阁没有来到昌阳,那前世昌阳县新任的县丞是谁?”
陆彣摇头道:“没有新任县丞,昌阳县的县丞在爹爹上任以来,并没有更换。”
秦明彦皱起眉,道:“没有更换?何隆险些酿成冤案,怎么可能不被更换,汤挺的那案子难不成没有平反?”
他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是陆阙冷静的声音,道:“确实没有平反,前世,我没有告诉你,这是在赴任的途中,也没有交出委任书,所以被你直接带到了白槎山上。”
“因此,并没有及时赴任,等到我下山时,汤挺已经死了。”
秦明彦吓了一跳,惊讶地回头,道:“阿雀?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陆彣牙疼地看了老头子一眼,你这是不打自招,刚刚不是还很理智吗?怎么爹爹一来就犯傻。
难怪前世你玩不过爹爹。
陆阙莞尔一笑,道:“是吗?我还想告诉你为什么阿彣的前世,和现在不同呢。”
秦明彦光棍地承认道:“没错,我们就是在聊这个,阿雀,你知道?”
陆阙笑了笑,道:“跟我来,秦郎,我给你解释。”
秦明彦便乖乖地跟着走了。
陆彣看着他们离开,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危机解除。
陆阙带着秦明彦来到一座空旷的宫殿,越走越冷清。
秦明彦默默地跟在陆阙的身后,他想到刚刚陆阙在他们身后,没准已经知道他和陆彣谈论的事情。
再看陆阙没有一点惊讶,和他刚刚说过的话,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陆阙转身道:“问你想知道吧。”
秦明彦问出了这个问题,道:“阿雀,你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嗯。”陆阙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没想到他就这么平静地承认了,磕磕绊绊地道:“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阙语气淡定道:“就是咱们相遇的那天,我在马车上小憩,醒来就发现,自己死后重生在赴任昌阳的路上。”
秦明彦却眼眶泛红,他一把抱住陆阙,头埋在陆阙的脖颈,道:“阿雀,你前世死得很痛吧,是被……”
陆阙拍了拍秦明彦的后背,秦郎总会给他意想不到的答案,眼神变得温柔道:“还好,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就不疼了。”
“你让我说完,那天醒来,还没来得及绕道,就听到你们喊打喊杀的声音。”
秦明彦心虚了一下,道:“对不起阿雀,我太莽撞了,吓到你了吧。”
陆阙温和地道:“这一世我知道来的人是你,自然不会被吓到了,至于上一世,我被你带到了白槎山,待了差不多四个月才下山的。”
“那起麻虎碣女尸案早就被结案了,自然早就不了了之。”
他略去了自己本有能力翻案,却只将其作为把柄要挟县丞的事情。
“原来如此。”秦明彦信以为真。
他想起了陆阙对钟兴阁的态度,突然明白了阿雀之前为什么一心想杀钟兴阁。
他瘪了瘪嘴,道:“阿雀,我要让钟兴阁回家种地。”
那可不行,陆阙还想留着钟兴阁当苦力呢。
“不必了,”陆阙笑道:“我这一世不是奸臣,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他要让钟兴阁给他打一辈子工,这件事没完!
————
他们回到屋内。
秦明彦面色不善地看着钟兴阁。
钟兴阁正在整理众人讨论的官制,抬头就撞上秦明彦不善的眼神,他笔尖一顿,一滴墨水滴下:……
我又怎么得罪这个人了?
第65章
没等钟兴阁想明白, 他就看到秦明彦身后,施施然走进来的陆阙。
钟兴阁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是陆阙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让秦明彦对他如此不善。
难不成陆阙将自己重生的事情, 告诉了秦明彦,秦明彦知道上辈子是他杀了他的夫郎?
以他跟陆阙斗了半辈子的了解, 对方不是这么坦荡的人。
钟兴阁低头继续整理官制。
无所谓了, 他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弄不死我的, 只会让我更强大。
他已经决定给这三个祖宗打工了, 还想让我怎么办?
秦明彦重新坐在桌案上, 继续沟通。
定下登基时间。
————
宫中的绣娘连夜赶制了龙袍、凤袍,送到了新帝后面前。
登基大典即将举行, 紧接着是帝后的婚礼。
这天还没有亮,宫人们就开始收拾了。
陆阙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宫人给他梳妆盘头,玻璃水镜中映出他绝美的面孔。
青壶给他戴上凤冠,神色欣喜, 道:“主子今日光彩照人。”
陆阙抬起手臂, 任由侍从们给他穿戴层层叠叠的服饰,各种挂饰叮铃咣当, 沉甸甸的冠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壶搀扶着陆阙的手臂, 道:“小心点, 我扶着您。”
陆阙扶着青壶的手,缓缓起身往外走。
陆彣也同样被一群人围着梳妆打扮,他年纪还小,身上的服制要简单一些。
好不容易打扮完, 快步走到陆阙面前。
看到爹爹如今的打扮,小声惊呼,嘴甜地道:“爹爹真漂亮。”
秦明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他身上同样是一身庄重威严但十分沉重的服饰,不过他感觉还好,可能是穿铠甲习惯了。
就是不太习惯头上的带链子的帽子,随着他转头晃来晃去的。
秦明彦走到陆阙面前,看着化着浓妆,服饰威仪的陆阙,扶着他的腰身,道:“阿雀,你今天格外漂亮。”
陆阙握着他的手,站稳身体,道:“秦郎今日也很英武非凡,你别晃来晃去的,拿出点帝王的威仪来。”
秦玉彣看着父亲和爹爹两个人,身着帝后的礼服,心中欢喜,露出一个微笑。
终于,不再有遗憾……
随后,秦玉彣慢慢走到他们之间。
他们登上车辇,从皇宫出发。
天色还有些熹微。
仪仗浩浩荡荡地前往祭台。
陆阙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彦,头上沉重的冠饰他不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秦明彦握住他的手,道:“阿雀,我们要成亲了。”
陆阙微笑点头,也紧紧地握着秦明彦的手。
典礼开始。
东方的山峰间缓缓升起一轮刺目的太阳,灿烂耀目,他们登上祭台的高台。
站在高台上,秦明彦展开诏书宣读,这篇稿子他已经私下练习好多次了,此时机械地读着。
他真的成为皇帝了。
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又完成一个。
泰山封禅……基础条件有了。
话说,这个祭台的构造真精巧,能使在祭台上说话的人,能听到声音传来的回响。
声音的传播速度是多少来着?秦明彦心里胡思乱想着。
文武大臣们都在台下垂头恭敬地行礼。
而后,秦明彦和陆阙一同将香火插进香炉中,一起叩拜,告祭天地神明。
陆阙这一刻觉得心情很宁静,他露出微笑,看着台下的众人,和缓缓退到他身边的秦明彦。
秦明彦正式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
封陆阙为皇夫郎,给陆彣改名为秦玉彣,立为太子,举办了婚礼。
他终于达到了这个位置,陆阙站在高台上,身边只有秦明彦与他并立。
他是矛盾的。
陆阙骨子里是极为自傲的,他从一个被买卖的奴仆哥儿,胆大包天伪装士族身份,参加科举,高中探花。
前世,他就不屑于做相夫教子的夫郎,即便是遇见秦明彦这般尊重他、不视他为附庸的男子。
但依旧自傲,要去赴任,走一条没有前人的路。
前世他在庆灵帝手下,未尝没有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曾经将这视为自己能力的证明,脱离哥儿的身份,他以男子身份成为官员,也能做得要比其他人好。
后来他行事不慎,被钟兴阁抓到纰漏,被乱刀砍死……心中更多的是疲惫。
于是这一世,他再次看到秦明彦时,想走另一条路。
他已经没必要向谁去证明自己,也许可以尝试做一个寻常的小夫郎。
秦明彦却没有把他当成单纯的,需要相夫教子的夫郎。
他关系他、照顾他,却将自己置于等同的位置,他们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枝叶相贴,根系交织,但依旧是彼此独立的生命。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世,他不曾做过的恶行,让他能坦荡地和秦明彦站在一起。
他不再是阴暗的,躲在地底的老鼠。
……
秦明彦侧首看他,透过冠冕前的垂珠,看见陆阙脸上的笑意,他忍不住在宽袖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陆阙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眼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秦明彦露出一个笑,继续勾他的手指。
陆阙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甩开他胡闹的手指,只能任由他牵着。
秦明彦露出坏笑,用手指去刮陆阙的掌心。
陆阙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狠狠地捏住他的手背,一拧。
秦明彦顿时吃痛,但依旧不肯放手,瞪大眼睛,满脸委屈地看着陆阙。
陆阙狠狠地看着他,嘴形微动,道:“不许胡闹!”
秦明彦委屈地点了点头,用掌心握住陆阙的手掌,面上是规规矩矩站好了。
高台下,立在文武百官前列的秦玉彣,如今已是正位东宫的太子。
他将父皇和爹爹的互动看在眼里,他默默移开视线。
真是让人酸倒牙了。
庆典持续至夜深。
等到他们回到寝宫,将侍从们都屏退。
秦明彦一把扯下繁重的冠冕,长舒口气,道:“可算完了!这身行头比铠甲还沉,这一天简直比打仗还累。”
陆阙也坐了下来,休息,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失笑道:“你这人,在高台上还搞小动作,看着有些威仪,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秦明彦上前,帮陆阙除去头上的头冠,还有身上繁重的衣服。
陆阙也舒了口气,声音放软道:“秦郎,我肩膀好酸。”
秦明彦道:“我给你捶捶。”
秦玉彣也换下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常服走进来,察觉到父亲和爹爹又开始腻歪了,撇了撇嘴,道:“父皇,儿臣饿了。”
秦明彦低头看向陆阙,道:“差点忘了,你也累了一天了,饿坏了吧,我让人传膳。”
陆阙点了点头,道:“好。”
很快桌上就布满了饭菜。
秦玉彣早就饿了,此时埋头大快朵颐。
而另一边,秦明彦和陆阙低声细语,互相夹菜。
秦玉彣吃完了,看着父皇和爹爹腻歪,便起身告退,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宫室。
太子东宫已经置备齐全了,他一个人住,不香吗?
看着秦玉彣离开,陆阙瞥了秦明彦一眼,道:“看你这副作态,阿彣都看不下去,被你撵出去了。”
秦明彦理直气壮,道:“他心里也老大不小,自己住去吧,正好我们过二人世界。”
酒足饭饱后。
寝宫内,烛光正好。
秦明彦看着屏退宫人,慢慢走近陆阙。
陆阙还坐在明黄的龙床上,身上还有几件衣服,正在一件件往下脱。
秦明彦走近,道:“阿雀,我帮你?”
陆阙抬起头,眼神有些狡黠地看着他,张开手臂,道:“那就有劳……夫君了。”
秦明彦心口一窒。
夫君啊~
他突然想起好像很多年前,陆阙醉酒时也会对着他喊夫君,还会对他撒娇,说腰酸背痛,要他揉腰。
那时候,他竟然没有察觉出异常,还以为阿雀是陆阙的小妾,而在心里暗暗吃醋。
“阿雀,我真是太愚钝了,原来这么早就露出过破绽,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秦明彦上前细致地给他脱下身上的佩饰、衣服,解开衣服上的卡扣,露出下面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动作小心,低下头,脸庞凑得很近,呼吸打在皮肤上。
彼此呼吸交融。
只剩下一件中衣……秦明彦又起身给他解下头上的头饰。
墨发缓缓披下,陆阙转头带着微笑地看着他。
秦明彦自己还只摘了头上的冕冠,衣袍依旧十分整齐。
陆阙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起身将人往龙床上推,道:“陛下。”
秦明彦顺着他的力道后退,小腿碰到床沿,陆阙仍然再往里推,他不得不坐下,然后又顺着陆阙的力道躺下。
陆阙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笑道:“陛下真乖。”
秦明彦脸颊泛红,道:“阿雀。”
陆阙坐在他身上,指尖抵住他的嘴唇,道:“不许动,让我来……”
……
——
登基仪式后,便是封赏群臣。
秦明彦捏着鼻子给了钟兴阁右丞相的职位,然后果断让陆阙当左丞相。
朝堂下的臣子听到皇帝竟然封陆阙为丞相,很是震惊。
虽然陆阙在秦明彦征战四方时统筹后方、功绩卓著,可他毕竟是哥儿,更是已册立的皇夫郎。
后宫怎么能干政?
当即就有人出列,道:“请陛下收回成命,皇夫郎是哥儿,怎么能作为丞相呢?”
也有性格谨慎的像上官康,看到朝堂上钟兴阁、贺平章等人都没有动作,像是有所预料。
心里有了计较,这虽是逾制,但这是皇帝的私事,管他呢!
第66章
坐在上面秦明彦不爱听了, 哥儿怎么了,哥儿凭什么不能当丞相?
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女子和哥儿能顶半边天呢。
陆阙的才学和能力, 不比你们这些只会之乎者也, 满口礼法道德的酸儒差了?
“朕就要立陆阙为丞相!”
秦明彦压下朝廷中嘈杂的声音。
他站起身,冷笑一声道:“哥儿怎么了, 朕不仅要立哥儿为丞相, 朕还要广开恩科,以后无论男女哥儿, 都可以参加科考, 凭借才学入朝为官!”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之前被陆阙交过底的贺平章也不例外。
他之前去北境时, 就看出新帝非同常人,没想到却是如此决绝。
陛下这是来真的啊?
这下好了, 本来就反对陆阙为官的那帮人,此时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声音颤抖, 道:“陛下, 万万不可!哥儿和女子怎么能入朝为官,阴阳有序, 这是祖宗法度, 天地伦常, 自古无此先例,若开此例,国将不国啊!”
“正是!”另一个文官紧随其后,道:“哥儿和女子怎么能混杂朝堂, 与外男同列,成何体统?”
“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有人想要通过撞柱死谏,秦明彦眼皮都不抬一下,挥挥手让禁军将要撞柱的人架了出去。
而这事件的中心,被秦明彦封为丞相的陆阙,就静静地站在一片混乱的群臣之中。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抬起头和龙椅上的秦明彦对视。
秦明彦对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夫郎,这气度果然非同一般。
陆阙眼神淡淡地扫过这些老臣,不过是前世的手下败将,当年在他手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如今倒是猖狂起来了。
不过陆阙没有分辩,他相信秦郎自会为他辩解。
对于堂下这些老臣,秦明彦就没这样的耐心了,他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
笑话,他会听这些人说什么吗?
呵呵,不可能。
这天下可是他用火药打出来的,这些酸儒还能阻拦他的决策?
“说完了?”秦明彦懒洋洋地道:“说完了,就该朕说了。”
“朕请问呢?你们口中的伦理纲常,能挡住北狄的骑兵吗?差点忘了,北狄已经被朕给灭了,那是朕带人一寸寸打下来的江山。”
“朕想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人才,哥儿和女子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为国效力,朕的夫郎,在朕征战时,统领后方,从未出差错,朕因此才能无后顾之忧。”
说着,秦明彦走到陆阙面前,露出一个笑,温和地道:“朕意已决,陆爱卿,你看咱们今年开恩科如何?”
陆阙出列,含笑拱手道:“陛下英明。”
秦明彦看着陆阙站着,道:“来人,给陆爱卿赐座,就坐在朕旁边。”
陆阙盈盈一拜,姿态从容,道:“臣,谢陛下隆恩。”
一旁钟兴阁只觉得,这二人又在朝堂上眉目传情,没眼看地默默移开视线,真是哪都不闲着。
立刻有侍卫搬来座椅,放在秦明彦的下首。
陆阙坐上去,转头看向堂下,像是在看好戏,逐一看过刚刚反对他的朝臣。
将这一张张老脸,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陆玉成可是非常记仇的。
咱们……来日方长。
秦明彦坐回龙椅上,道:“那就这么定了,礼部即刻拟定章程,朕要看到章程。”
“朕今天是告知你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阻挠皇命者,自己去诏狱待着,朕准许你们待到恩科结束。”
见秦明彦如此强势,许多老臣也熄火了,这新帝是个马上皇帝,软硬不吃。
没有二话,他们这些臣子也没办法拿这个皇帝如何。
秦明彦继续封赏功臣。
给贺平章奉为太师,封为唐国公。
闫靖继承他父亲的荡寇将军,并封为侯爵武安侯。
顾云深擢为羽林卫中郎将……随征文武大臣们官职、爵位各有封赏。
封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明彦在宫中设宴,和群臣们宴会。
宴会上酒酣时,不少人聚在一起,恭喜升迁嘛。
难免会提到秦明彦今天要让哥儿和女子入朝为官的旨意。
上官康凑到贺平章面前,忧心忡忡,道:“贺兄,陛下如此独断专行,怕是不妥啊。”
贺平章闻言宽慰地笑了笑,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定,老臣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有个小儿子,是个哥儿,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大字。”
“可以让他此番下场一试。”
上官康闻言一惊,你这个不老实的,竟然已经想好要怎么让自己的哥儿参加下场了。
上官康心里突然起了比试的心思,不服气地道:“我的大女儿婉儿也是京城中的才女,不比你家的哥儿差。”
贺平章挑眉道:“那就试试?”
上官康冷笑一声,道:“试试就试试。”
————
恩科的诏令很快就颁布天下,命令初次下令时,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
但新朝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朝廷中还有陆阙这个既是皇夫郎,又是丞相。
让不少人看到希望。
竟然真的有几个胆识过人的哥儿和女子,参加科考。
放榜之日,打马游街。
三甲中竟然真的有一个哥儿、一个女子。
在游街的氛围里,贺平章和上官康坐在状元楼的上层,看着自家的孩子打马游街,笑眯眯地碰杯。
贺平章笑着恭喜道:“上官兄不减当年,教导出来的女儿高中探花,可喜可贺。”
上官康冷哼一声,道:“不及贺兄,令郎拿得新朝头一个哥儿状元。”
“让那些不肯让自家儿女参加科举的老东西们后悔去吧。”
“贺兄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哈哈哈!”
————
新朝建立,百废待兴。
秦明彦日夜忙着处理政务,各种朝政问题接踵而至。
虽然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一世秦明彦毕竟还很年轻,历练得少,很多事情没有经验,不免焦头烂额。
朝会上,秦明彦皱着眉头听到老臣引经据典、长篇累牍。
这太影响效率了。
下朝后,他将奏折做成固定工作汇报的表格形式,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文采,只求条理清晰,内容翔实,并简明扼要。
秦明彦将拟定的格式拿给陆阙看,道:“阿雀,这些奏折读起来都太费劲了,大部分都是废话,你看看我这个格式怎么样?”
陆阙看着他列出的表格,点了点头道:“确实明晰了很多,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推行下去。”
秦明彦露出一个笑,对陆阙大吐口水道:“下次要让他们将奏折分级,那些问安还有拍马屁的奏折都是不重要,闲得没事可以看看,这些人还喜欢把要紧的事情放在马屁里,一不留神就遗漏了。”
陆阙上前轻柔地给他按揉太阳穴,道:“秦郎辛苦,这下应该能轻松一点了。”
秦明彦嘟囔道:“好皇帝真不好当。”
陆阙好笑道:“那陛下是要当昏君吗?”
秦明彦立刻甩了甩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当昏君,我还要泰山封禅。”
陆阙宠溺道:“秦郎必能得偿所愿。”
新规推行下去,官员上奏的折子都按要求编写,折子也清楚多了。
但每天的折子依旧很多,陆阙看他实在是疲于应付,心疼起来了,于是开始帮他处理。
陆阙对这些搞得得心应手,秦明彦满脸崇拜,开始事事请教陆阙,慢慢请他代为处理,后来阿雀,这些都交给你了。
朝臣刚开始还私下议论皇夫郎干政,可随着陆阙处理政务能力的展现,又和秦明彦的笨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加之秦明彦对此毫不在意,反而以此为荣,洋洋得意,群臣也无话可说。
秦玉彣被封为太子后,贺平章作为太师,经常来宫中为太子讲学。
贺平章一番考校后,发现秦玉彣对答如流,心中又惊又喜,看来太子继承了自家弟子的天资,必须好好教导秦玉彣。
秦玉彣很无奈,好在他年纪还小,能时不时来爹爹这里躲闲。
陆阙看秦玉彣赖在他这里不想走,道:“不去尚书房玩了?”
“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秦玉彣撇了撇嘴,道:“父皇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出人意料,”陆阙招秦玉彣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猜,你父亲这一世能在龙椅上坚持多久?”
秦玉彣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突然就不抱有希望了。
他哭丧着脸道:“爹爹,我还是个孩子,我稚嫩的肩膀还扛不起这么重的江山。”
陆阙失笑。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明彦在京城里越来越头大,眼神呆滞无神,在皇位上待了三个月,就皮痒了。
在收到南方地区传来的奏折后,他眼神一亮。
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道:“阿雀,南方那些起义军还需要清理一下,朕想御驾亲征。”
陆阙看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他道:“秦郎,这种小事哪需要你亲自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秦明彦挠头道:“我只是想着快点解决,能早点安抚民心。”
陆阙抱着手臂歪头看他,唇角微勾,道:“哦?秦郎是真的想安抚民心,还是这个皇帝干得不耐烦了?”
“啊?我哪有?”秦明彦心虚地别开眼。
第67章
陆阙知道他的性子, 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心中暗笑,不动声色道:“那应当确实没有, 陛下既然是为了安抚民心, 臣怎么能阻拦?”
“陛下您放心出征吧,臣会在京城打理好后方, 等您回来, ”陆阙眉眼弯弯,笑道:“希望陛下早去早回。”
秦明彦激动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阿雀会相信他, 他怎么可能是因为皇帝干得不耐烦呢?
啊哈哈, 怎么可能?
秦明彦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放心阿雀, 我一定速战速决。”
不久后,秦明彦再次气势汹汹地带兵南下了, 御驾亲征。
徒留满朝的大臣和陆阙面面相觑。
陆阙坐在空荡荡地龙椅下首,笑眯眯地扫过群臣,之前反对陆阙的老臣, 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
陆阙清了清嗓子, 姿态从容不迫,道:“陛下亲征, 朝中一切事务皆由本宫统摄, 大家有什么政事, 可以上奏了。”
钟兴阁出列,神色如常道:“最近京中……”
他已经从之前和秦明彦的几份汇报的奏折中都看到了陆阙的手笔,对于这件事已经可以预见了。
现在的新帝已经是他自己选的,他还能怎么样。
秦明彦和钟兴阁双方随着接触, 都对对方越来越不满。
秦明彦心中厌恶钟兴阁前世杀死了陆阙,还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
但秦明彦终究是一个讲道理的人,钟兴阁今生没有任何过错,他没有理由对他发难。
虽然看钟兴阁极为不爽,他还只是不爽地看看。
而钟兴阁越接触秦明彦就越发现,完美的君王是不存在的。
也许上辈子的齐王就是如此,或许是这辈子的齐王历练还不够,他对秦明彦又抱有太高的希望。
秦明彦没有他期待中的那么好。
虽然擅长带兵打仗,却不了解如何治国,如果不是陆阙和自己在其中斡旋,恐怕很多士族都难以接纳这位独断专行的帝王。
但事已至此,又不能更换。
钟兴阁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太子秦玉彣身上,并且默认了太子的亲生爹爹陆阙的监国行为。
陆阙完全接手朝政,提拔了不少年轻干吏。
————
大半年后,秦明彦平定南部的乱军,班师回朝。
这半年来,陆阙培养出了一批人才,朝廷不是养老的地方,他将一群没有能力、人云亦云的蠹虫都逐出朝堂,如今身居要职的全是锐意进取的新锐。
这群被陆阙清理的蠹虫,对陆阙这种行为自然是心中暗恨。
对秦明彦回朝,都以为陆阙的大权即将不保,在心中幸灾乐祸,准备落井下石。
但实际上,秦明彦回到京城的路上,心中也在犯愁。
一方面他很想留在京城和阿雀好好亲昵一辈子,另一方面他一点不想处理朝政。
现在就像是在暑假开学的路上,开学后能在学校里见到自己的对象,又要天天和对象一起上早八的甜蜜烦恼。
好吧,也不是很甜蜜。
一想到早朝六点就要起床准备,这还是他调整过早朝时间延后的效果,他就浑身难受。
不管他心中如何所想,他都回到了京城,秦明彦回到宫中,第一时间去见陆阙,激动地将人一把搂住,道:“阿雀,我好想你。”
陆阙也是笑盈盈的,这个冤家出征了那么久,这次回来,就老实陪陪他吧。
秦明彦将新增齐朝的国土划到版图上,看着书房里的齐朝地图,摸了摸下巴。
陆阙在旁边看着,见他似乎还不满意,道:“秦郎对这版图不满意吗?”
秦明彦吹毛求疵地道:“呃,好像还是不太够,虽然有些部分是我那时代没有的,但整体大小和我的时代还有差距。”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竟然不在我的统治范围,简直是不可饶恕!”
陆阙笑道:“那你的意思是?”
秦明彦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道:“朕想要,朕得……”
“不可以哟,”陆阙却摇了摇头,道:“秦郎,不必急于一时,如今齐朝刚刚建立,根基还不够稳定,短时间不适合再起兵戈。”
秦明彦失落道:“哦”
他还想一鼓作气,把这些都打下来呢。
陆阙看他这个样子颇为可爱,伸手搓了搓他的脸颊,笑眯眯道:“陛下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重新理政吧,我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啊哈哈哈,”秦明彦挠头,他突然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不在齐朝的版图内,道:“朕突然想起这里矿产资源丰富,地广人稀,想来也不会有多少抵抗,机不可失,要不……”
陆阙挑眉道:“陛下!不是刚刚说过了,不能急于一时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还出征,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在京城里陪他。
秦明彦垂头丧气,道:“阿雀,你说得对,已经打了很多年了,该休养生息了。”
陆阙走上前摸了摸秦明彦的头,微笑道:“陛下怎么闷闷不乐?”
秦明彦将头轻轻靠在陆阙肩膀上,没有用力,他很重的,不能压到阿雀。
他有点羞赧,嗫嚅道:“阿雀,朕不想当皇帝了。”
陆阙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微凉的手指轻抚对方温热的脸颊。
他语气温和,眼神温柔如水,轻声道:“秦郎,为什么不想当皇帝了,之前不是还说:想要泰山封禅吗?”
秦明彦抬手覆上陆阙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微微低头,神情有些委屈,道:“阿雀,皇帝真的好麻烦,一点都不好玩,朕不喜欢,泰山封禅也不要了。”
“一天到晚地待在桌案前看奏折,走哪都被史官跟着,还要听朝堂上一群老臣引经据典的扯皮,比菜市场还闹哄哄,还不能对他们动手。”
“好多次我都听到这些老臣说我荒唐,我哪里荒唐了?”
陆阙神情一肃,语气依旧温柔,道:“陛下一点也不荒唐,你是我见过最英明神武的君主,来,告诉我是谁说您荒唐了?”
竟然敢这么说他的秦郎,这群老东西真是嫌命长了,看我弄不死他。
秦明彦眼神都清澈了几分,看着面露凶光、杀气腾腾的陆阙,立刻摆了摆手,道:“随他怎么说吧,咱们不用理会他们。”
陆阙意识到吓到秦明彦了,温柔地安慰道:“秦郎放心,我又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就是小惩大诫一下,不会要他们的命。”
这安慰不知道为啥,让秦明彦听得心惊肉跳。
“真的不必担心,”秦明彦连忙摆手道:“我只是不想做这些,但要是真的不做,会被后人骂是无道的昏君,我不想当昏君,就想着能不当皇帝就好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可以继续干的,加油,秦明彦,你可以的。”秦明彦给自己打气。
陆阙轻叹,眼神温和地道:“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不想处理就不处理,我会让你变成一个明君的,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泰山封禅就交给我吧。”
秦明彦惊讶地道:“真的吗?”
陆阙郑重地道:“真的。”
秦明彦欢喜道:“那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吗?我想研究科学,我想在齐朝开启工业革命。”
“当然可以!”
虽然不明白“科学”、“工业革命”是什么东西,但陆阙依旧果断答应,他相信自己能帮秦郎做到。
秦明彦眼睛一亮道:“我还要将新式学堂、研究院办起来了,我连地方都想好了,就在国子监旧址上扩建,教材我也有些想法……”
“我还记得不少基础教育的教材,可以写下来,让齐朝的年轻人学习。”
陆阙纵容地道:“好啊。”
于是,秦明彦出征后,回来的头一次朝会。
他当众将监国印信复交陆阙手中,宣布道:“往后日常政务,仍由皇夫郎决断,朕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随后他宣布了,他要创办一个新式学堂,和格物研究院,召集工匠和年轻士子,开始教导科学知识。
这次朝会后,不少朝臣议论纷纷。
这下更多人意识到:陛下无心朝政,朝政恐怕一直会被陆阙把控,原本还在观望的朝臣也认命了。
贺平章看到秦明彦这般玩物丧志,眉头紧皱,下朝后就去找了陆阙,让他劝劝陛下,收回旨意。
陆阙却摇了摇头,道:“老师,陛下是何等心性,这些时日大家也看清了,与其为难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不如让他做些喜欢的事。”
“陛下,和我说过,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相信他做的事情不是无用功。”
不久后,新式的纺织机从格物研究院出现,一经问世,就广受好评,极大地提高了纺织效率。
秦明彦将纺织机演示给陆阙看,神采飞扬道:“阿雀,怎么样,这种纺织机大幅度提升了编织效率,我们可以再推广种植棉麻,百姓就有廉价且保暖的衣服穿了。”
陆阙点了点头,在京郊建立了一家纺织厂,招募女工与哥儿入厂打工。
……
不久后,秦明彦搞出了蒸汽机。
这日他兴冲冲地带着陆阙来到皇宫中的一处空地,分享他的新发明,道:“阿雀,这个你绝对想不到,可以不需要人和牲畜拖动,可以自己行走的车。”
秦明彦兴冲冲地掀开遮住的布料,一辆酷似拖拉机的汽车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阙很给面子地鼓掌,道:“秦郎,快让我见识见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