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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奸臣只想给穿越者夫君当娇夫郎》 第41章
秦明彦看到陆阙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突然恍然大悟,他将陆阙抱在怀里,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我想要造反?”
“哪有?”陆阙缩在他怀里, 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嘴上否认道:“我哪有那么聪明?竟然能猜到秦郎的心事”
但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分明写得就是,没错, 我就是这么聪明!
这副傲气又别扭的模样看得秦明彦心尖发痒, 将陆阙抱在怀里亲近,道:“阿雀, 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呢?”
“嗯…你这个家伙, 别乱摸!哈哈哈…痒!”
……
半晌, 陆阙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不敢再招惹他, 笑道:“秦郎,既然你确认大庆很快就会天下大乱, 只要等过这两年,我们就在乱世中掌握了兵马、粮草还有地盘!”
“必定能抢占先机,问鼎天下!”
贩卖私盐的计划定下来后, 秦明彦联系了早年在白槎上时认识的几个隐秘的渠道, 他知道附近州县有几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毕竟他们之前山上也得吃饭,也要采买物资, 销赃换钱, 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走不了官方途径, 只能找这些隐秘渠道。
当即他带着人和精盐上门推销,由他作为上家给他们提供精盐,甚至愿意送货到家。
运货路上遇到盘查,货物有盖着官方大印文书, 再加上银子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精盐的销路就此打开。
与此同时,正如秦明彦所料,这个夏季果然多地出现了连日的干旱。
最先察觉气象不对的人是钟兴阁。
原本他对秦明的推断半信半疑,但连日的干涸,似乎已经能证明对方说的没错。
钟兴阁不敢耽搁,立刻调配水渠的储水,确保昌阳县的土地有着充足的灌溉。
因秦明彦力主修建的水渠、提前储水等多项措施,昌阳县受灾极轻。
因为陆阙之前下令推广百姓牧鸡牧鸭,将大旱时常有的蝗灾也压在了苗头里。
昌阳县的大部分庄稼虽然也因为旱灾受了影响,但远未到绝收的地步,民生基本安稳。
钟兴阁看着今年收获的粮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早有准备,自己的水渠没有白费。
但是周边那些没有提前准备、水利失修的州县,灾情却迅速严峻起来。
土地龟裂,禾苗成片的枯死,秋收无望……
很快,就有着百姓支撑不住,变成了流民,不少邻县的流民涌入相对安稳的昌阳县境内。
消息报至县衙,陆阙并没有直接下令驱赶,他召集秦明彦、钟兴阁、闫叔、赵恺等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钟县丞,你于各城门及交通要道附近,设立粥棚,每日定时施粥,组织医官及民间郎中,于流民聚集处巡诊,发放避暑防瘟药材,严防疫病发生。”
钟兴阁拱手,道:“下官领命。”
“秦班头,你去城外划定区域,搭建简易的窝棚,作为流民暂时栖身之所,务必划分好片区,安排衙役做好人员管理,维持秩序,严密排查流民中的煽动闹事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置,绝不可姑息,明白吗?”
秦明彦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道:“我明白。”
“闫师爷、赵主簿,麻烦你们二人,梳理县内待修水利、待垦荒地、道路城墙等工程,组织身强力壮的流民,以工代赈,按劳给予粮钱,使其得以自食其力,另外,统计流民中工匠、识字者等有一技之长之人,另行登记,或可吸纳任用。”
命令一下,众人纷纷领命执行。
钟兴阁暗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陆阙此举确实可圈可点,远比直接驱赶流民要好得多。
他马不停蹄地去到库房里调取米粮,然后组织人手在城门口施粥。
昌阳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纳、筛选、安置这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秦明彦站在城楼上,看着手下的衙役们,正在给流民分配帐篷,望着城外逐渐成形的流民安置区。
他神情悲悯,他知道,眼前这些,仅仅是个开始。
根据他所知的历史,接下来的两年,中原大地都将被持续的干旱所折磨,流民潮只会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控制。
根据史料记载,大庆嘉佑三年的人口约有八千万,而乱世这二十年后,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万。
而他和阿雀的昌阳县,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庇护更多的百姓。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
两年后,昌阳县。
今年的气候也越来越炎热,立夏以来几乎没怎么下过雨。
昌阳县的县城整个大了一圈,之前外来的流民在此进驻,原来的帐篷慢慢变成土坯房。
但依然有不少流民涌入。
街市上一个粉妆玉琢、两岁大的小娃娃,正骑在一个身量惊人的少年肩上,那个少年虽然脸上还青涩,但是身高八尺,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陆彣骑在顾云深的肩膀上,在街边闲逛,他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一行人,里面明显是富家的流民,他们身上还穿着丝绸的衣服,身边有护卫,行色匆匆,和流民混在一起。
“云深,我们去那里。”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头,示意他们过去。
这两年顾云深吃得很好,长得飞快,十三岁就有了一米八的个头,因为脾气好,亲近陆彣,已然成了陆彣心目中最老实听话的坐骑。
陆彣个子小小,跳起来还没顾云深大腿高,被牵着手走,就什么都看不见。
陆彣可是当了五十年的皇帝,气性可大着呢。
以他的脾气怎么会愿意仰着头看人。
好在陆彣聪明,他发现年轻时的顾将军是脾气很好,没有一点架子。
只要给口吃的,就愿意抱着他到处跑,还非常听指挥。
很快,他发现顾云深脖子上的位置很好,他这样比顾云深还高了一个头,不仅视野开阔,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他。
陆彣对此很是得意。
起初陆阙还有些不放心,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县城里乱跑,会不会有危险?
但看到顾云深比自己还高的个头,一口一个馒头,一身力气能搬起道观里的铜鼎,也沉默了。
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
想到陆彣毕竟不是个真的孩子,是有分寸的,不能用对小孩子的态度约束他,就由着这两个孩子到处跑。
顾云深听话地带着陆彣,向那一行人走过去。
那行人先是警惕,又看到顾云深头顶坐着粉妆玉琢的奶娃娃,放松下来。
陆彣看着为首的中年人,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伯伯你们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他知道自己遗传了爹爹的美貌,再加上年纪小很可爱,只要他有礼貌地打招呼,对付大人无往不利。
“我们从莱州过来,”中年人看到他如此乖巧可爱,想到自己的小孙儿,劝道:“小娃娃,这里到处都是流民,不安全,赶紧回家吧。”
“我不怕,大家都认得我,我还有云深保护我。”陆彣满脸天真地笑了笑,又好奇地道:“伯伯,莱州情况怎么样了,那些起义军打到哪里了?”
中年人神色惊讶,没想到这个奶娃娃知道的还挺多,道:“莱州城内前日已经沦陷了,我看这昌阳县也未必能长久太平,小娃娃,回家告诉你家大人,赶紧想办法南迁吧。”
“你自己南迁吧,昌阳县不会被起义军占领的。”一个维持秩序的衙役走过来,神色不屑地道。
陆彣看到来人,惊喜地道:“汤挺叔叔!”
来人正是汤挺,汤挺对陆彣笑了笑道:“小公子,这里太乱了,你还是回衙门吧,县令大人让我们维护秩序,可能顾忌不上你。”
这两年随着县城扩大,人口增多,衙门也扩招了不少人手。
汤挺因为之前剿狼的赏金搬进了县城里,才发现住在县城很费钱。
吃水要钱,不能去河里打水,煤炭要钱,不能上山捡柴,还有自己的小夫郎也生下了孩子,他也得去干活赚的奶水钱。
听说县令招收衙役,汤挺仗着一把子力气,就去报名了。
结果还真被选上了。
现在被安排安置外来的流民,避免出现骚乱,他也干得不错。
县令家的这个小公子,他们经常看到对方骑在这个高高壮壮的小子身上,到处跑,自然都认识。
陆彣乖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昌阳县县令陆阙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彣转过头,好奇地打量道:“没错,我叫陆彣,伯伯难道认识我父亲??”
中年人露出笑意,道:“阿彣,我叫陆松黎,是东山陆家主支,排行十六,按族中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十六爷爷。”
陆彣动作一顿,东山陆家的人?
爹爹可是冒牌货!
陆彣装作一脸好奇地道:“真的?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过?”
陆松黎捋捋胡子,道:“你父亲这一支已经离主家很远了,我也只见过你父亲小的时候,现在想来有十多年了,不过听说他中了探花,也算是给我们陆家光耀门楣了。”
陆彣心里暗暗担心,爹爹又不是真的陆家人,要是被这老头认出来,岂不是徒增麻烦。
陆彣当即甜甜的笑,道:“十六爷爷,您一路辛苦了,是打算继续赶路,还是随我去县衙见见我父亲,歇歇脚?”
陆松黎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家人随从,沉吟片刻,道:“那便叨扰了,正好拜会一下贤侄。”——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
第42章
陆彣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拍了拍顾云深的肩膀,道:“云深哥哥,让我下来。”
顾云深沉默地蹲下身体。
这个小祖宗只有在外人面前, 想要装好孩子的时候, 才会乖乖地叫他云深哥哥。
陆彣灵活地跳了下来,仰头对一旁汤挺, 笑道:“汤挺叔叔, 能麻烦你去衙门跟父亲报个信,就说他小时候见过的族里的长辈, 陆松黎爷爷到咱们昌阳县啦。”
汤挺答应了一声, 快步走向县衙禀告县令了。
陆彣这才回过头, 笑吟吟地看向陆松黎他们,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 蹦蹦跳跳地道:“十六爷爷,我带你们去找我父亲, 跟我来。”
这样走得慢,嘻嘻。
陆松黎点了点头,没有看出陆彣是在利用自己的小短腿拖延时间, 笑道:“好, 有劳阿彣了。”
“十六爷爷,昌阳县外面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陆彣走在前面, 一脸好奇地道:“朝廷不是颁布了州牧制?允许各州招募军队, 镇压起义, 我听说莱州府城高池深,兵革坚利,粮食堆积成山,就算没有支援, 怎么也能守一两个月呀,怎么会这么快就沦陷了?”
陆松黎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哎,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知府方谦得知黑山军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被吓得弃城而逃,守城的士卒听说知府都跑了,哪还有斗志?城门很快就被攻破了。”
“那群乌合之众进城后,烧杀抢掠,城中的富户都遭殃了。”
陆彣特意选了一条绕弯子的路,继续一边跟陆松黎闲聊,一边带着他兜圈子,道:“那真是太可恶了!幸好十六爷爷带着人尽快的逃出来了。”
陆松黎闻言颇为自得,捋着胡子道:“老夫早就看出来方谦不是个能坚守城池的人,才早早带着家人离开莱州南下。”
“阿彣,贤侄治理的确实不错。”陆松黎毕竟是世家,又有一把年纪,眼光老辣。
他和陆彣对话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县城。
开始在城门外,他就发现当地的官员处理得当,昌阳县没有像其他地区那样的混乱。
入城后,更是不得了,城里没有大片游荡的乞丐流民。
即使在外界如此紧张的气氛下,昌阳县的百姓依旧平稳安宁,有条不紊,街道干净整洁,店铺照常营业,丝毫没有混乱来临的气氛。
不少衙役在街边巡视,不少青壮在忙着各种工事,修筑逞强,开挖沟渠,井然有序。
陆松黎眼底露出沉思,他要是看不出昌阳县特殊,他就白活了大半辈子。
他这个贤侄不简单啊!
陆松黎回头看了一眼家眷们,有些踌躇地摸了摸胡子。
陆彣听到陆松黎称赞他爹爹,露出一个真情实意地笑,道:“那当然。”
————
另一边,陆阙已经从报信的汤挺口中得到消息。
陆松黎?
陆阙对此人没有印象,前世他就很少接触陆家的人,那时候他名声不佳,与主家疏远,再加上大庆日薄西山。
各个世家都看不上大庆,忙着在反王中站队,想攀上从龙之功,更顾不上他。
汤挺道:“小公子说:是您小时候见过的族里的长辈。”
小时候见过吗?
陆阙明白了,这个人曾经见过他替代的人,他自会小心应对。
陆阙整理了衣冠,前来迎接,远远就听到自家儿子清脆的声音。
“十六爷爷,我们到了。”
陆阙和陆松黎彼此打了个照面。
陆松黎看着陆阙俊秀的面孔,有些迟疑。
不过,他记得这个侄子确实从小体弱多病,这副纤细文弱的样子应该也对得上。
陆松黎上前一步,端着长辈的架子,道:“贤侄,许久未见,没想到你已经是一县之长了。”
陆松黎看到这个旁支子弟,如同庭院中芝兰玉树,不禁感慨,自报家门:“我是你的族叔,排行十六,你叫我一声十六叔就是。”
陆阙对他行了一礼,注意到陆松黎等人的狼狈,道:“十六叔,不知这是何故?”
陆松黎将莱州陷落之事简略说了一遍,道:“就我所知,义军还在继续向东占领,昌阳离莱州府不过两日的路程,贤侄身为地方官,还是早做防备。”
陆阙对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叔父提醒,阙明白,只是我既然是此地父母官,食朝廷俸禄,职责所在,自然要和百姓们同进退。”
陆松黎听后也不再多言,反问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陆阙继续道:“十六叔,接下来打算如何?”
“老三。”陆松黎突然回头道。
陆松黎身后的家眷中走出来一个少年,神色机灵,道:“父亲。”
陆松黎指着少年对陆阙,道:“这是犬子陆泽,读过些书,人也算机灵,此前一直嚷嚷着要留下来,建功立业,可我看整个莱州都没有值得托付的人,但今日见到了贤侄,才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可愿意让他在你手下做个小吏。”
陆阙瞥了一眼,神色跳脱的陆泽,道:“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陆泽眼神一亮,一脸激动地道:“阙哥,我不是来吃闲饭的,我很有用的,我吃苦耐劳,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留下我吧。”
陆阙瞥了一眼陆泽和陆松黎,点了点头道:“那就暂且留下吧,如果你耐不住性子,半途而废,别怪我把你赶回去。”
陆松黎拱了拱手,道:“贤侄高义,老夫惭愧,还有家眷,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就会继续南下。”
陆阙示意青壶给陆松黎等人安排住处歇息。
送走陆松黎一行人,莱州府已经沦陷,陆阙立刻召集手下所有人,商议对策。
陆彣眼前一亮,闻言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阙后身后偷听。
陆阙差点忘了陆彣还在,他回头低头看着自家眼睛亮亮的小豆丁。
陆彣赶紧拉着陆阙的衣袖,晃了晃,可可爱爱地撒娇道:“爹爹,我也要听。”
多大了?还撒娇。
陆阙扯出衣袖,他可不会被自家皮孩子的外表所迷惑,将陆彣推给顾云深,道:“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该做的事,爹爹还有事,你和云深去玩吧。”
陆彣被爹爹赶了出来,他出了院子门,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顾云深,和不太高的院墙。
哦豁!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扒上了墙头。
“云深,再高点!” 陆彣小手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
顾云深老老实实踮了踮脚,将肩上的小祖宗托得更高。
陆彣扒拉着墙头,还没等看清,就被院子里的护卫拎了起来。
陆彣见到来人认识,忙道:“李叔,是我!是我!”
李虎无奈地看着这个祖宗,道:“你趴在墙头干甚?还带着云深童呃……”
看着这个大块头,他实在说不出童子两字。
陆彣抱着他的大腿撒娇,道:“我想去听,让我听听嘛。”
李虎就没有陆阙的免疫力,看陆彣的样子,心都化了,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啊,这不是你能参与的事情,县令大人正商量大事呢!”
陆彣见李虎不肯通融,不甘心地道:“我知道他们要商量什么,不就是州府被义军攻占了吗?爹爹他们商量要不要出兵,让我听听嘛,我好奇!”
李虎无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塞给陆彣,道:“喏,乖乖去买糖吃,别趴在墙头了。”
陆彣失落地重新骑回顾云深的肩膀上,双手还捧着李虎给的铜钱。
顾云深道:“接下来去哪?”
陆彣抛了抛铜钱,有了主意,道:“你吃包子吗?”
“吃。”顾云深毫不犹豫地道。
顾云深不挑食,肉包子吃,点心吃,菜豆饼也吃,就连陆彣嫌弃的糠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陆彣带着顾云深来到街角的包子铺,这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很好吃。
包子铺的老婆婆还特别喜欢他,之前爹爹带他路过这里,每次看到他,老婆婆都笑吟吟给他塞吃的。
还会挑陆彣喜欢的,包子皮都被汤汁浸透的包子给他。
陆彣咬着包子,挥手告别卖包子的老婆婆,顾云深也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边吃边走。
刚转过街角,一个个头不大,捧着一摞书的小孩急匆匆地走着,突然撞到顾云深身上。
顾云深纹丝未动,连他肩膀上的陆彣都没晃到。
那个小孩子却摔了个屁股蹲,书掉的满地都是。
小孩揉了揉被撞到的脑袋,抬起头,容貌清丽,眉心有一点朱红的红痣,年轻轻就能看出未来的倾国倾城。
江霖最近在整理字典的卷宗,四处借书,经常往返书馆和善堂之间。
江霖顾不上疼痛,赶紧低头捡拾散落的书册。
顾云深在江霖抬头时愣了一下,看呆了过去,看到这个小哥儿捡拾书册,也弯下腰帮忙捡拾起来。
顾云深拿起书册,却不小心撕碎了一页。
江霖听到纸张撕裂的声音,立刻冲过来,看到已经撕坏的书页,眼圈当即就红了,这书是他借的,他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买这本书。
江霖眼泪汪汪地看着顾云深,哽咽地道:“这书是我借来的,你赔我的书。”
“江霖?”陆彣惊异地从顾云深肩膀上跳下来。
江霖眼眶红红的,疑惑道:“你认识我?”
陆彣惊讶,还真是他——前世会成为祸国妖郎的江贵郎江霖。
“你借这么多书干什么?”
江霖吸了吸鼻翼,小声解释道:“我要编撰一部字典。”
“什么?”陆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编撰字典?!就你!
江霖脸红红的,认真地道:“你不要看不起哥儿,秦班头说过,我将来会成为大文豪的。”
陆彣当然没有看不起哥儿,毕竟他爹爹就是哥儿。
不过,就你?还大文豪,大祸水还差不多!
“你肯定能做到的。”顾云深却突然开口道,说着还把自己没动过的包子,塞到江霖手里,道:“别哭了,吃个包子,书我会赔给你。”
陆彣突然看向背叛自己的“坐骑”,满脸得难以置信:
喂!顾云深,你是朕的人,你怎么帮这个祸水说话!——
作者有话说:已替换
第43章
陆彣气得跳脚, 愤愤不平地跳起来,拍了拍正蹲着的顾云深的头顶。
江霖怯怯地接过顾云深递过来的包子,包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度, 他抬头看着这个大个儿, 本来还担心对方会仗着块头欺负自己。
没想到对方人还挺好的,他乖巧地小声地道:“谢谢你。”
顾云深笑了一下, 露出长齐的牙齿, 这个小哥儿好可爱,道:“这本书多少钱?”
江霖估算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 道:“大概得半两银子。”
他真的拿不出这些银子, 只能指望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大个头,愿意赔他钱。
顾云深皱起眉, 他掏了掏口袋,不大的口袋里只有几十枚铜钱, 这些还是他平日里积攒的。
按照大庆的白银和铜钱的兑换率,一两银子大概是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这本书差不多要五百文铜钱。
现在读书识字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顾云深抿了抿嘴, 看着江霖可怜兮兮的脸庞, 道:“我还有点钱,但是不在身上, 我回去拿给你, 凑一凑应该能凑出五百文, 你不要担心,我一定赔给你。”
江霖闻言也摸了摸口袋,摸出了几文钱,细声细气地道:“我平时也有一点积蓄, 也能凑出一百文钱。”
陆彣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个小苦瓜。
一个是未来会把珠宝玉石摔着玩,只为听响的祸国妖郎,另一个是将来封狼居胥决胜千里,封侯的镇国大将军。
现在脑袋对脑袋地蹲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凑半两银子。
真给朕气笑了!
陆彣扯开贴身戴着的小锦囊,从里面拿出一两银子。
然后,没好气地一手一个,推开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将银子抛给江霖,道:“这些银子够买你这本书的吗?”
江霖下意识接过陆彣抛来的东西,才看清,是一个崭新的核桃大小的银裸子,上面还有精细的花纹,看起来颇为精美。
他瞪大眼睛,从来没碰过这么多银子,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
陆彣又将顾云深的钱袋扔回他怀里,不轻不重地呵斥道:“瞧你这穷酸样子,把你这三瓜两枣收好,留着娶夫郎吧!”
最后,他仰着头,对江霖趾高气扬地道:“云深是我的人,他损坏的书籍我来赔付,多余的银子,就当是本公子赏你的。”
江霖看着这个小公子,衣着精致,圆头圆脑,雪白可爱,知道对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在乎这点钱。
他也不在乎陆彣嚣张跋扈的态度,对方没有仗势欺人,愿意给他银子,这就是个金娃娃,他利落地将银子收好,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小公子赏赐。”
陆彣这下痛快了,点了点头,好奇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是昌阳县本地人?”
他对江霖还挺好奇,没想到能在昌阳县见到他,听他刚刚提到了秦班头。
似乎还和父亲有关。
江霖得了银子,心里高兴,这枚银子一部分拿去赔书,一部分攒着应急。
他笑道:“我是孤儿,住在离着不远处的善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三年前随着流民来到这里,县令大人创建了一个收留孤儿的善堂,我就被官府的人收留在善堂了。”
陆彣思索,三年前那不是爹爹刚到昌阳县吗?
善堂?这真不像爹爹的风格。
爹爹做事,向来是谋而后动,不会做这种他认为没有价值的事情,总感觉是另有谋算。
陆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追问:“你见过县令大人吗?”
江霖小口咬着大个儿给他的包子,一边将散落的书籍重新摞好,随口道:“见过呀,县令大人长相十分俊美,就像画里的人一样,仪态翩翩,还仁慈博学,如果我能再年长十岁,我一定要想办法嫁给县令大人。”
陆彣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想得还挺美。
那是朕的爹爹,是你能肖想的吗?
陆彣嘴上倒是没有打击他,他有了新的感兴趣的事情,好奇地道:“善堂是什么样子的?”
江霖上下看了看这个一身锦衣的小公子,摇了摇头,道:“善堂是我的家,它对我来说很好,能够遮风避雨,吃饱穿暖,还会教我识字和谋生的手艺。”
“但像你这样金贵的小公子,大概是看不上的。”
江霖将顾云深给他的包子三两口吃下肚,拍了拍手,重新端起书堆,道:“好了,我要回去了,好心的小公子,还有大个儿,你的包子很好吃,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顾云深道:“我叫顾云深,不叫大个儿。”
江霖回头看他,狡黠地笑了笑,道:“好吧,我会记着你的名字,大个儿~”
陆彣抬起头,拽了拽顾云深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顾云深立刻会意。
太好了,这个小祖宗对江霖很感兴趣,不打算就这么让人走了。
他托着陆彣,将他放在肩膀上,然后快步追上去,然后直接提起江霖手里的书籍,道:“我们送你回去吧。”
江霖只觉得手上一轻,书就被顾云深拿走了,他眨了眨眼,道:“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云深看着他单薄的身体,道:“你别又摔了。”
江霖小声地道:“我是因为撞到你才摔倒的。”
陆彣坐在顾云深的肩膀上,顺手拿起上面的一本书,是诗经啊,他随手翻动,道:“江霖,你之前说要编撰字典,要怎么编撰?”
江霖抬头道:“小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陆彣道:“你叫我陆彣就行。”
提起字典,江霖兴致勃勃,也不争辩摔倒的事情了,道:“陆彣,我打算按照拼音和字形,编撰两种可以分别查字的字典。”
陆彣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拼音?”
江霖点了点头,道:“这是秦班头教我的。”
陆彣沉默了一下,什么嘛,他还以为是自己偶然发现了未来的老熟人。
还奇怪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志向。
没想到早就被爹爹和父亲培养起来了。
江霖看到陆彣发呆,趁机跳起来,从他手里抽走书籍,小心捋平褶皱,道:“你识字吗?不要乱翻。”
陆彣闻言冷笑,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带着点倨傲,道:“我不认识字?那你认识?”
江霖挺起胸膛,神色有些骄傲,道:“我认识很多字,善堂坐堂的先生教字,我都认识。”
“是吗?”陆彣懒洋洋地道:“这本书,捡你认识的字,随便念一句我听听。”
江霖以为是他不信,翻开书籍,随便打开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①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陆彣趴在顾云深的头顶,流畅地接了下去,道:“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
江霖声音戛然而止,他惊讶地抬头看向这个小公子,又抬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一字不差。
他快速又往后翻了几页,道:“②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陆彣不假思索地道:“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
这怎么可能?!
这书上还有不少他也不认识的字,而这个小公子竟然能背诵下来。
江霖看向陆彣的眼神彻底变了,他平日里觉得自己已经很聪慧了。
善堂里的先生都说过:可惜他不是个男儿,否则这般聪慧,若是能参加科考,没准能做官。
他表面一副谦虚的样子,实际心里却暗暗得意,自命不凡。
只觉得:是世道不容许哥儿出头,否则,将来史书上,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现在遇到陆彣,才发现,原来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个小公子看起来不到三岁,走路都需要人时刻抱着的年纪,竟然能背诵诗经。
这才是真正的神童!
他在一个善堂里表现出色,就洋洋得意,没想到一个富家的幼童,就能将他吊打。
江霖突然沮丧起来,他失落地低下头。
顾云深却突然安慰,道:“江霖,你别难过,比不过小公子很正常,我还不如你认识的字多呢。”
“况且,小公子是县令大人的公子,而且师傅也说,小公子命格尊贵,让我凡事都听他的。”
江霖突然抬起头,惊讶地道:“你是县令家的公子?”
陆彣捶了捶顾云深的脑袋,气恼地道:“顾云深,谁让你多嘴了!”
顾云深干脆地道歉:“对不起。”
江霖看着陆彣那即便生气也难掩贵气的精致小脸,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云端。自己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踏踏实实,走好自己的路。
陆彣见顾云深一副没事的人一样,自己还捶着手疼,停下来对江霖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善堂看看,你不许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江霖点了点头,答应:“好,你去善堂干什么?”
陆彣撇了撇嘴,道:“不干什么,就是很无聊,找点事情干。”
江霖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主意,突然道:“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字?”
陆彣动作顿了顿,猜出江霖的打算,挑了挑眉道:“怎么,想要我教你?”
江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能看到的书很有限,小公子,你人很好,还……”
陆彣打断他,有些玩味地道:“江霖你从哪里看出我人好的。”
江霖笑了笑,眉眼清澈,笑道:“难道不是吗?小公子替大个儿赔了我损坏的书籍,还将多余的银子送我,”
陆彣脸上的笑一收,道:“我就不教你!”
江霖笑了,小公子好小孩子脾气啊,央求道:“小公子,你就教教我吧,求你了,拜托”
“朕、咳咳我不收学生的,不过看在你诚恳的份上……”
“多谢小公子!”
“我还没说答应呢!”
……——
作者有话说:①出处:《诗经·大雅·文王》,这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文王受天命创立周朝的功绩。
②出处:《诗经·王风·黍离》,解读为周大夫行经故都,见西周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悲叹亡国之痛。
第44章
县衙, 议事堂内。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
钟兴阁步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主位上神色平静的陆阙,还有他右侧的秦明彦、主簿赵凯、闫师爷、以及这两年新提拔的几位年轻干吏都在。
他心头微沉, 意识到出大事了。
在主位左侧下手的位置坐下, 低声问坐在他旁边的闫师爷,道:“出什么事了?”
闫叔看到他来, 也压低声音道:“钟大人刚从外面回来?”
钟兴阁喘了口气, 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刚去巡视粮仓, 处置了几个囤粮抬价的奸商。”
闫叔捋了捋胡须, 面色凝重道:“黑山军破了莱州府, 县令大人紧急召集大家,商议对策。”
什么?
钟兴阁心头一凛。
此时, 坐在他对面的秦明彦站起身,走到沙盘旁, 给莱州府的位置插上了一个黑色的小旗子。
这个沙盘是秦明彦制作的,被他放在了议事堂,整个中原地区, 山川地形, 一目了然。
陆阙率坐在主位,看了看在座的众人, 人差不多齐了, 道:“闫靖呢?”
闫叔起身拱了拱手, 道:“回县令,闫靖今天带人巡防城外,最近流民越来越多,昌阳县周边也出现了多股流寇, 他正带人清缴,可能还没收到消息,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陆阙点了点头,道:“那就不管他了。”
“既然诸位都到了,那就开始。”陆阙神色平静地道:“莱州府沦陷的事情,诸位也应该有所耳闻,黑山军裹挟着流民,差不多有万余人,气势汹汹。”
“莱州府距我昌阳,不过两日路程,”钟兴阁紧皱眉头,道,“要是乱军在莱州府站稳脚跟,下一步劫掠的很可能就是周边富庶县镇,昌阳这两年名声在外,恐怕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
一位年轻小吏忍不住问:“县令大人,朝廷对此,有什么旨意吗?”
陆阙淡淡地道:“朝廷已下旨,命令周边州郡自行募兵平乱,准许便宜行事。”
闫叔闻言,冷笑了一下道:“自行募兵平乱?那募兵的钱粮军械谁来出?全凭地方自己筹措?”
秦明彦眼前一亮,道:“我倒觉得这一点很好,我们昌阳县本就不缺钱粮,这不正给了我们名正言顺扩充实力的机会。”
钟兴阁听得直皱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陆阙淡淡地瞥了秦明彦一眼,不偏不倚地纠正,道:“秦班头平日里还是多读点书,我们是要平定叛乱,安定民心,哪里来的扩充实力?”
秦明彦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嘿嘿直笑道:“大人说得对,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属下以为,与其等待对方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闫叔也点了点头,道:“大人,秦班头说得有些道理,那些黑山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和我们手下的护卫根本没法比,只要我们带人过去,趁他们放松警惕,兵贵神速,拿下莱州府不成问题。”
闫叔显然对秦明彦和曾经的荡寇军很有信心。
“不可不可!”赵凯急忙起身道:“闫师爷,护卫都去莱州府,那昌阳怎么办,现在世道这么乱,周边流寇虎视眈眈,秦班头走了,昌阳县岂不是没有了保护。”
赵凯一家老小都在昌阳县,他不能让昌阳至于险地。
陆阙一直安静听着,闻言他敲了敲桌子,环视众人一圈后,才缓缓开口,道:“闫师爷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黑山军打上门来。”
“昌阳县是我们的根基,我想大家都不希望大家苦心经营的昌阳县,沦为战场,让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兵。”
陆阙话锋一转,道:“但赵主簿的担忧不无道理,流寇远不止黑山军一处,秦班头带着精锐平叛,昌阳县后方空虚,难免豺狼环伺。”
秦明彦立刻道:“我留下一部分弟兄,护卫昌阳,另外,在昌阳县本地征召乡勇,加以整训,配合留守部队,拱卫城池。”
不少人面露赞同。
陆阙点了点头,道:“伯仁泰年老卧病,无力担负县尉之职,现在昌阳处于危机之时,县尉职司关乎城防军务,不能没有人负责。”
“秦班头自从来到昌阳县后,剿灭狼患,平定匪乱,功绩卓著,我主张让秦班头暂代昌阳县县尉,大家觉得如何?”
厅堂里沉默片刻。
闫叔率先道:“老夫复议,秦班头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认为他能胜任此职。”
赵凯也点了点头,道:“秦县尉武艺高超,曾经多次立功,下官觉得可行。”
钟兴阁沉默了一会,伯仁泰确实无法担起县尉之责,他像是再说服自己,道:“特事特例。”
现在整个莱州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这张桌子上,最擅长带兵的人莫过于秦班头了,不能拘泥于对方的出身。
陆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不识相,反对他提拔秦明彦,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
“秦县尉。”
秦明彦利落地起身拱手道:“下官在。”
陆阙道:“我命你,即刻整备出征事宜,一切人马、军械,由你全权负责。”
“是!”
陆阙继续道:“闫师爷、赵主簿,你们留守布防、征募乡勇、稳定后方,集中县仓、常平仓存粮,统一调配,确保粮草供应,。”
“是。”两人同时起身答应。
“高朔!”
“在。”
“全城戒严,关闭城门,实行宵禁,严查出入,封锁莱州沦陷的消息,严禁流言传播,城内日常要维持秩序,避免引发恐慌。”
“卑职领命”高朔抱拳道。
“另外,闫靖回来时,你告诉他:让他负责侦察周边起义军动向、其他州县的情况、有无溃兵或流寇、主要道路状况,我要最详尽的情报。”
“是!”
最后,陆阙再次扫过众人,道:“稍后,本官会亲自召集县内士绅、乡老、商贾及书院山长,通报局势,要让他们知晓官府有平乱之决心,亦有保境安民之能力,众人同舟共济。”
他顿了顿,道:“诸位,可还有补充?”
钟兴阁迟疑了一下,没有听到陆阙对他的安排,开口道:“陆大人,那下官……”
陆阙笑了笑,突然严肃起来,道:“钟县丞,这两天好好休息,莱州府一旦光复,百废待兴,民政司法诸般繁琐事务,皆仰赖于你,我可不希望我的县丞再次累倒。”
钟兴阁不说话了,他也想起来两年前,为了赈灾,高热,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这是威胁吧,不老实就“累倒”!
钟兴阁忍气吞声,道:“下官明白了。”
陆阙欣慰地点了点头,道:“闫师爷留下,若无他事,今天就到这里了。”
陆阙回到书房,提笔写信。
内容无非就是:向朝廷上奏称州府已失,臣独守孤城,乞援兵粮草,语气恳切地夸大莱州的情况,然后隐隐透露出自己能掌控局面,请求朝廷授予自己临时军政大权。
一边写着信件,陆阙一边道:“闫师爷,你派人手监视好钟兴阁和赵凯,如果他们有二心,向朝廷传递消息,必要时软禁或者直接”
陆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闫叔有些复杂,,道:“大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陆阙抬眼浅笑,道:“闫师爷,谨言慎行,我可没有说过这种事情。”
闫叔忙道:“是老夫失言。”
————
另一边,议事后。
秦明彦研究一下战术,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精英小队,在加上征调了两千征夫,带着他新打造的兵器,磨刀霍霍莱州府。
临行前的晚上,秦明彦和陆阙告别。
陆阙的声音温柔似水道:“此次出战,要注意安全,流民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毕竟人多,不要轻易犯险。”
“放心吧,我晓得。”秦明彦握着陆阙的手,道:“等我打下莱州府,就让你做莱州知府。”
陆阙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啊,我等着秦郎给我打下莱州,让我作莱州知府。”
“我会留下小闫他们保护昌阳县,后方就交给你们了,”秦明彦露出一个笑,亲了亲陆阙的额头,道:“阿雀,等我好消息吧。”
————
莱州府城。
秦明彦率军抵达莱州外围后,见到莱州的城墙都没有仔细修缮,城门口守军寥寥,,甚至能听到城内传来的丝竹声。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皱起眉头,虽然他不认为这些乌合之众能设下空城计,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招来几个精锐的侦查兵,混入城中打听消息。
当天晚上,秦明彦就得知莱州府的情况。
攻占莱州府的黑山军本来就是邻县匪徒,首领叫张振,因为干旱缺粮,趁机鼓动流民起义。
攻破莱州府后,他与手下头目被府城的繁华与库藏晃花了眼,连日来纵情享乐,搜刮财宝,根本顾不上布防,对军队的约束更是一点没有。
城中富户早已遭殃,普通百姓也是水深火热,怨声载道。
秦明彦叹了口气,道:“还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再等了,今夜子时,发动夜袭,尽量不惊动百姓,直取张振首级!”
子时,月黑风高。
莱州城内原知府府邸仍然灯火通明,张振还在带着手下,饮酒作乐,喧闹震天。
秦明彦带着手下的精锐冲锋在前。
之前进入城内的侦查兵,已经干掉为数不多的守卫,打开城门。
队伍进城后迅速按预定计划分散,控制街道要口,秦明彦带着小队,直奔莱州府知府府邸。
第45章
根据情报, 黑山军的首领就在这里,擒贼先擒王!
途中,他们偶尔会遇到小股被惊动的黑山军, 但都不堪一击, 他带着人没费什么功夫迅速击败。
当他们冲入依旧奢靡的府邸时,里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黑山军首领——张振, 还带着一群手下, 醉在美人怀里,饮酒作乐。
秦明彦在混乱地庭院中扫了一眼, 厌恶地拧着眉, 大喝地道:“谁是张振?”
张振醉醺醺地起身, 他愣愣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道:“我乃莱州王张振,你是什么人?”
秦明彦确认目标, 提起长枪,露出狞笑:还莱州王?什么人都能称王了?
“取你性命的人!”
张振想要拿起兵器抵抗,却醉得走路都打晃。
周围几个头目这才反应过来, 慌忙抄起兵器围上, 道:“保护大王!”
秦明彦想到这一路上看到不少黑山军冒犯城中百姓,心中怒火中烧, 挥枪打倒围上来的黑山军, 上前一枪戳穿了张振的喉咙。
血花四溅, 张振的尸体重重倒地。
“大王!”
随着首领被杀,剩下的人也陡然清醒,纷纷溃散逃跑。
秦明彦砍下张振的脑袋,提在手里, 高声喝道:“贼首张振已诛,降者不杀!”
首领被杀,城中的黑山军乱成一团。
小部分头目还想负隅顽抗,但在昌阳军有组织的清剿下,很快便被镇压,其他被裹挟的流民大多跪地乞降。
天色微明时,莱州府城内已经基本平息。
昌阳军控制了府库、粮仓、城门等要地,张贴安民告示,清理路上堆积的尸体,宣布莱州府内反贼已经被诛杀。
莱州府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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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明彦离开的第二日。
县衙里陆阙还在有条不紊地处理政事,突然闫靖派人回来传递消息:
“报——启禀县令,昌阳县西面有起义军夹杂着流民逼近,正向昌阳县赶来。”
陆阙从卷宗中抬起头,立刻询问情况,道:“说详细点。”
被闫靖派回来的士兵道:“大多还是拖家带口的流民,老弱妇孺都有,目测有七八千人,其中有不少拿着农具棍棒的青壮,约有千人。”
陆阙皱了皱眉,昌阳县的大部队都被秦明彦调走了,剩下青壮年不多。
“现在是什么情况?”
士兵道:“闫将军正在派人和起义军接触,派我回来禀告。”
陆阙皱起眉头,道:“这只起义军的领头人是谁?从何而来?”
士兵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咱们西边邻县的征夫,听说当地官府克扣赈灾钱粮,民夫暴动,邻县的县令已经被这帮人杀了。”
陆阙揉了揉眉心,差点忘了,前世也是有这么一出的。
他原本想着秦明彦在昌阳县,不必太在意的,
没想到这么巧,秦明彦刚走,这帮人就来了。
“去请闫师爷来。”
闫叔匆匆赶来,听完禀报,神色凝重起来。
陆阙皱起眉头,他并不懂带兵打仗,道:“昌阳县现在这些人手能打的过这些人吗?”
闫叔沉吟片刻,道:“大人,昌阳眼下守军不足千人,其中过半是新募乡勇,稳妥起见,还是守城,等待秦县尉回来为好。”
“能守多久?”
闫叔笑了笑道:“咱们粮草充足,城墙牢固,守上一两月不成问题,外面的流民是跟咱们耗不住的,但他们攻不下县城,势必会对周边的村落扩散。”
陆阙道:“立刻让人给秦县尉传信,告诉他情况,莱州要是顺利,让他留一部分兵马掌控莱州,然后尽快带人回来。”
——
另一边,早些时候。
闫靖最近一直带人在昌阳县西边的地界巡逻,这段时间风餐露宿,并没有回县城,连给他报信的人也没能追上他。
他根本不知道秦大哥已经是县尉,并且正在带兵攻打莱州府。
高坡上,他从布袋里掏出秦明彦手搓的望远镜,这东西做起来还挺麻烦,闫靖求了秦大哥很久,才从他手里要到这么一个。
的确是好用,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黑压压的流民。
虽然拖家带口,行进速度不快,里面有不少老弱妇孺,但这群流民人数是他这段时间见过的最多的。
有着七八千人,行进间颇有秩序,妇孺被围在了中间,没有掉队的,流民外围有不少身强力壮的男人穿梭,手里拿着武器,虽然都是些农具木棍什么的。
这些流民似乎是有人指挥的。
他眯起眼,心里有些警惕,转头对身边一个骑兵,道:“你回县城禀报县令,我带人去探探虚实。”
“头儿,就咱们几个人?要不要等等……”
“不需要等。”说着,闫靖一骑当先冲了出去。
小队几人见头已经冲出去了,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闫靖并不是冲动行事,他有这个底气。
这些流民人数虽多,但并无马匹,也没有弓箭,根本追不上他们,只要不冲进人堆里,他有把握带着人全身而退。
闫靖这些天在外面,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去莱州。
此刻在他眼里,昌阳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七八千流民虽众,却不过是乌合之众。
于是流民中的首领马化,原本还在指挥者人员前进,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骚动。
抬头,就发现一支九人的骑兵,就怎么直挺挺地、气势汹汹地对他们冲了过来。
马化眼睛瞪大,他们要做什么?
对方就这么十个人,就敢他们正面相对。
随着闫靖带人冲锋,气势汹汹,越来越近。
“快拦住他们!”
不少流民都被他们的气势所迫,吓得纷纷后退,也有几个青壮年,站到了前面,手里拿着农具,但神情慌张,面露恐惧。
在他们即将相撞时,闫靖突然带人勒马停下,激起一阵扬尘。
他坐在马上,长枪斜指着众人,神色睥睨地看着这些不成军的流民,高喝道:“你们谁是首领?”
马化看了看周围的弟兄,也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现在看清支骑兵了,他们身上衣甲统一,眼神冷漠锋利,杀气禀然,像是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兵。
为首的是个青年小将,看起来也是十分骁勇。
是不是骁勇得有些过头了,对方敢带着十人的骑兵,就这么直冲他们面前。
如此嚣张,必定是有依仗的。
马化反而被他威慑住,他紧张地头顶冒出冷汗,他上前一步,在众多弟兄的拥护下,上前道:“在下马化,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闫靖上下打量他一番,是个黝黑的汉子,身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不像是匪徒和士兵。
他和缓了一下·,道:“闫靖,昌阳县下一小卒,奉县令的命令,在此斩杀窜入昌阳县的流寇,保护指引流民去收拢地。”
他手中枪尖挑起,指向这些拿着武器的青壮,气势逼人地道:“你们聚众来此,是何目的?”
马化身后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被他抬手压下。
马化拱了拱手,道:“我们是邻县的征夫,朝廷赈灾和修建河道的钱,都被当地贪官贪污了,征劳役,不仅不发工钱,还克扣伙食,弟兄们实在没办法,才……”
闫靖眉头皱了皱,他这段时间也是见到了不少流亡而来的百姓。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流民,里面面黄肌瘦的孩童、步履蹒跚的老人,他握着枪紧抿着唇,心中并非没有触动。
昌阳县这两年之所以能稳住,全赖那位陆阙大人提前布局,秦大哥全力支持。
可这天下,像昌阳这样的地方,太少了。
但职责在身,他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进入昌阳县,出了乱子,他怎么和县令、县中的百姓交代?
“马化,”闫靖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道:“你嘴上说这没办法,为什么队伍中青壮都拿着武器,对我的虎视眈眈?为什么聚众成军,直逼县城?”
马化苦笑一声,道:“闫将军,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流寇山匪,如果我们不将青壮和妇孺们结队自保,早成了路边枯骨!至于直趋县城……”
他顿了顿,也颇为光棍道:“实不相瞒,这件事也会很快传开,我们被官府逼反,弟兄们一时愤怒,带人冲进了衙门,杀了迫害我们的狗官,是怕官府带兵围剿。”
闫靖眯起眼,他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县令大人是为好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能比的,昌阳县一直在接收流民,你们若是愿意,这些老弱妇孺都可以去安置区,我可以保证,在那里他们可以吃上饭。”
“但青壮必须驻扎在城外,县令大人实施着以工代赈,你们既然是工匠,若是愿意工作,也能获得钱粮。”
马化神色纠结了起来。
闫靖看着他迟疑不定,突然冷笑,恩威并施道:“马化,昌阳县兵强马壮,我这是在给你们一个活路,不然我回去禀报县令,再带人围剿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马化身后有人忍不住喊道:“马哥,别信他!现在说得好听,等我们卸了家伙,还不是任人宰割!”
“对!不能信!”
人群骚动起来。
第46章
闫靖眼神一冷, 长枪挑起,发出呼啸的破空声,道:“肃静!”
他身后其余八人也同时挥舞长枪, 发出喝声。
这股肃杀之气顿时压下流民的骚动。
“马化, ”闫靖盯着对方,道:“我乃荡寇将军闫穆弘之子——闫靖, 我若真想剿灭你们, 何必亲自过来和你们废话?”
“昌阳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你们这些老弱妇孺, 能经得起我们的围剿吗?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 没有粮食,你们又能撑几日?”
"你想看着这些无辜的老弱, 跟你们一样,背上叛军的罪名, 死无葬身之地吗?"
人群顿时陷入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是他们本就是被贪官污吏逼到绝路的,如何能再相信官府?
就在双方僵持时。
马化身后, 一个握着拐杖的老人突然上前了几步, 浑浊地眼睛看着闫靖,声音颤颤巍巍地道:“你刚刚说, 你是荡寇将军的后人?”
闫靖微微一怔, 点了点头, 挺直腰板,沉声道:“正是,家父荡寇将军闫穆弘,五年前死守边境殉国, 我是他的幼子,闫靖。”
老人听后身体一颤,长叹一声,道:“小老儿原本也是北边人,曾受荡寇军庇佑,后来城破,一路南逃来到了这里,年轻时曾远远地见过荡寇将军几面,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现在老眼昏花,看不清人,将军能否靠近一些,让小老儿看清楚?”
闫靖身后的士兵立刻神色焦急地劝道:“将军不可!”
他们一共就九个人,面对这数千流民本就是冒着风险。
这群人要是在耍诈,趁闫靖靠近时对他动手,深陷重围就难以脱身了。
闫靖却干脆地道:“可以。”
他转头对身边地士兵道:“我自己过去,你们不要跟随。”
说着,他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就这么独自走了过去。
看得他身后的手下焦急不已。
马化见闫靖就这么独自一人走过来,对他的胆魄气度也是十分佩服,心里不禁赞叹:不愧是荡寇将军的儿子。
闫靖走到老人面前站定,道:“老人家,这下能看清了吗?”
老人弓着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闫靖的眉眼,片刻,突然老泪纵横,道:“像,真像,少将军,您和荡寇将军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老人转头看向马化,神情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道:“化儿啊,荡寇将军是个好将军,保卫大庆数十年,救过不知道多少百姓,他的儿子说的话,能信!”
马化扶着老人,也是眼眶发红,低头道:“爹,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闫靖抱拳,道:“闫将军,我们愿意信任您,若我们真的按你说的做,你当真能保我们平安?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闫靖说话算话!”闫靖点了点头道。
马化对闫靖行了一礼,他转身对上跟着自己的乡亲和青壮,道:“大家放下家伙。”
这些人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和棍棒。
闫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回去翻身上马,看着这群放下武器的流民,才发现自己手心满是汗水。
他又派了一个士兵回去,道:“回去禀告县令,这些流民愿意归降。”
——
另一边,县城内。
陆阙还不知道这边的发展,正在和其他人紧急部署防守。
大家听闻此事,都是面色凝重。
虽然闫叔说以现在的形势,还算不上是危机,但头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大家都很忐忑。
突然,又有一个的士兵来报。
“大人!闫将军已经成功劝降了流民,希望您接收安置流民中的老弱妇孺,青壮愿意驻扎在城外,通过劳工换钱粮。”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什么?”赵凯忍不住惊呼,道:“不用打了?”
陆阙也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转头对闫叔道:“闫师爷,令侄不愧是荡寇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一个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近万的流民。”
闫叔闻言心里也是高兴得很,他捋捋胡子,笑呵呵地道:“大人谬赞了,这小子实在莽撞。”
他这个侄子确实有他大哥的风范。
说着,迫不及待地问士兵,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看向来禀报的士兵。
于是,那士兵将闫靖和流民首领马化、以及老人的对话一一复述。
陆阙点了点头,闫靖那小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份锐气孤胆的性子。
赵凯忍不住惊叹,道:“这也太凶险了,近万人的流民,他带着几个骑兵,就敢迎上去。”
闫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更别说听到:闫靖竟然独自一人,下马进入流民之中。
这会儿已经想着,等这个臭小子回来,要怎么骂他了。
但是在众人面前,他还是维护着闫靖,打着哈哈道:“年轻人,就是有这股子冲劲,哈哈哈,你看这不就成功劝降了吗?”
钟兴阁皱眉,道:“虽然是好消息,但是数青壮驻扎在城外,终究是个隐患。”
陆阙微微一笑,道:“钟县丞说的没错,不能让他们闲下来,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钟兴阁闻言右眼皮直跳。
果然。
陆阙笑眯眯地道:“你带着这帮流民做点工程吧,我之前就觉得昌阳县的道路十分不平整,一直没能修整,建安兄,你能者多劳,来规划一下吧。”
钟兴阁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陆阙是把他当牲口用吗?
这次的差事不仅辛苦,如果处理不好,还容易激起民变,没准命就没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陆阙,对方要这么整他。
“是,陆大人。”钟兴阁咬牙切齿地道。
其他人看出钟兴阁的眼神都颇为同情,早就知道县令不待见钟县丞,也就钟县丞能力出众,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陆阙补充道:“另外,这批人中有愿意从军的,可以经过考核编入乡勇,可享正式军饷。”
确定这群流民的安置,陆阙给秦明彦写下第二封信,将闫靖收服流民的事情写下,最后:“秦郎,昌阳县已经安全无事,不必急着回来。”
随后,让人加急送到莱州府。
——
此时,在莱州府的秦明彦,却是刚收到了陆阙上一封信件。
他拆开信件,却看到信中写着:有近一万流民义军,进入昌阳县地界,逼近县城。
秦明彦猛地站起身。
他虽然在昌阳县留下了一队人马,但人并不多,近一万的流民逼近县城,万一城门被攻破,不堪设想。
他必须马上回去!
顾不上莱州的事情,秦明彦当机立断,道:“点三百轻骑兵随我回昌阳,其他人留下把守莱州府,维持秩序。”
他带人连夜赶回昌阳。
————
县城外,前来接见马化等人的,自然是劳心劳力的钟县丞。
他带着人安置了流民,然后支起大锅,就地熬粥施粥。
闫靖给马化引见,道:“这位是我们的县丞,钟兴阁,钟大人,昌阳县的钟公渠就是钟大人带着人一手修建的,”
马化抱拳道:“见过钟大人。”
钟兴阁点了点头,道:“马化,我们县令已经同意让老弱进入安置区,并且派我带来了粮食,作为诚意。”
马化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香,周围不少流民已经在暗自咽口水,躬身行礼道:“多谢钟大人,多谢县令大人。”
钟兴阁伸手将他扶起来,道:“县令给了大家两条路,愿意从军的人,经过考核后可入乡勇,享正式军饷。”
马化惊讶地道:“我们还能成为乡勇?”
钟兴阁微笑道:“可以,这要看你们的选择。”
“要是不愿意呢?”
钟兴阁平静地道:“县令命我来主持工事,以工代赈,不愿意从军的,可以作为工匠,跟着我修路。”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商议,明日就登记乡勇和工匠。”
就在他们还在沟通时,一支数百人的骑兵突然从不远处呼啸而过,激起烟尘滚滚。
钟兴阁捂住口鼻,看到领头的人赫然是秦明彦,陷入沉默。
这人没收到昌阳县已经安全的消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常莱州到昌阳是有两日的路程的。
马化看着呼啸而过的骑兵,惊了一下,脸色发白道:“钟大人,这是?”
他担心这是要围剿他们。
钟兴阁温和地笑了笑,淡淡地道:“领头的是我们昌阳县的县尉秦明彦,前段日子莱州沦陷了,秦县尉就带人过去平叛。”
“之前收到他的回禀,黑山军首领已经被诛杀,莱州也收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这次回来应该是接县令大人去莱州的,你们已经归附,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不会有事。”
马化冷汗爬满了后背,庆幸自己没有昏头,闻言点头如捣蒜,道:“我们绝对安分守己。”
秦明彦急匆匆回去时,他路上刚好跟陆阙送得第二次的信使错过,进入昌阳时注意到已经安全了。
看见城外井然有序的流民营地、看见钟兴阁正在带人调度,并没有出现流民围攻城池的情况。
心里松了一口气,事情一定是顺利解决了。
他回到昌阳县,直奔县衙,见到门口守着的弟兄,道:“县令现在在哪?怎么样?”
护卫道:“县令大人一切安好,在书房处理公务。”
秦明彦风尘仆仆地闯进书房,陆阙抬眼一笑,道:“回来了?”
“阿雀你,”秦明彦上下打量,确认他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将人猛地抱住,道:“真是吓死我了。”
第47章
“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秦明彦后怕地道。
陆阙回抱住秦明彦,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秦郎, 你走时已在昌阳县留有足够多的守军, 凭我们这些人,就算真打起来, 也能守一两个月。”
“你是昌阳县的县尉, 士卒都要听你调遣,等同于三军主帅, 怎么能如此草率……”
秦明彦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道:“阿雀,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说罢,他直接低头吻住陆阙的唇。
他才不想听陆阙做什么分析, 说什么大局为重的话。
这个人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难道不明白, 他远在莱州,得知昌阳县被近万流民逼近,心中是多么恐慌和紧迫吗?
他一路上都在惶恐, 阿雀虽然聪明, 但只是一个文人哥儿,手无搏鸡之力, 他刚刚过两岁生日的儿子陆彣, 调皮可爱。
这个世道是吃人的, 要是他没能及时赶回去,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阙看出秦明彦眼中的恐慌,他安抚地轻吻着秦明彦的嘴角,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看着他的眼睛,道:“秦郎,我很高兴。”
“但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个娇滴滴的哥儿,你不说我可是历史上的大奸臣吗?”
陆阙低笑道:“我还没当上奸臣,怎么可能会出事。”
秦明彦抬起头,看着陆阙脸上的笑容,道:“你不是奸臣,你是我的阿雀,你和阿彣没事就好。”
陆彣呢?那小子哪去了?
自从陆彣学会爬之后,事情就变得让人头疼起来。
那小祖宗精力十足,到处乱爬,鬼精鬼精的,就爱招猫逗狗,一刻也不得闲。
偏偏陆阙对属下严厉,对着陆彣就是溺爱得不行,任由他乱窜,也不管管。
这小子指不定跑到哪里潇洒了。
秦明彦思绪飘飞,越想越多,直到嘴唇一痛,被陆阙咬了一口,才回过神来。
陆阙神色无奈,他一看就知道秦明彦走神了,至于想得什么他懒得猜。
晚上,陆彣回来时,看到了之前被父亲带去莱州的骑兵,瞬间意识到秦明彦回来了。
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咱们走后门。”
他可不想出去玩又被父亲抓包。
顾云深点头答应,带着他来到后门,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溜进后院,没有撞到秦明彦,陆彣松了一口气。
“我去找爹爹了,拜拜。”
顾云深也对他挥了挥手,他现在也是住在后衙里的,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
陆彣来到陆阙的卧房前,就听到里面爹爹和父亲在交谈。
陆彣一脸好奇地扒着门偷听。
里面传来秦明彦的声音:“这次莱州打下来了,我们的地盘也算是扩大了一圈,我不懂治理方面,这件事还需要阿雀你过去主持。”
“好。”是爹爹的声音。
秦明彦又继续道:“莱州地理位置更好一些,更适合驻军,那边也更繁华,我们一家都去莱州吧,对了,阿彣呢?”
趴在门边的陆彣缩了缩。
陆阙笑着摇了摇头,道:“阿彣最近喜欢出门玩,这个时间应该快回来了,他知道分寸,不会胡闹,有顾云深带着他,我还算放心。”
秦明彦则是不太认同,道:“阿雀,你就是太宠着他了,那小子调皮的不行。”
陆阙语气温和道:“阿彣不是寻常孩子,他有自己的主意,要学会放手。”
他前世作丞相的时候,阿彣已经老大不小了,他对这孩子一直是放养的。
事实上他养的还不错。
秦明彦不可置信地道:“阿彣他才两岁!”
陆阙叹了口气,道:“秦郎,阿彣他”
他打算把陆彣他是重生的事情告诉秦明彦。
“爹爹,父亲,”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陆彣像个小孩子一样冲进来,兴高采烈地道:“我回来啦。”
秦明彦看向陆彣,道:“你又跑到哪里去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陆彣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秦明彦的大腿,撒娇道:“父亲,抱。”
秦明彦二话不说把陆彣抱了起来,陆彣搂着秦明彦的脖子咯咯直笑。
在秦明彦看不到的角度,他飞快对爹爹眨了眨眼睛,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陆阙沉默片刻,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抱着儿子转了个圈,问陆阙道:“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陆阙看着陆彣可怜地小眼神,改口道:“我想说,我们要把去莱州府的事情,告诉陆彣。”
陆彣眼睛瞪大,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道:“爹爹,父亲,我们要去莱州吗?莱州是什么地方?”
秦明彦捏了捏陆彣肉乎乎的小脸,笑道:“对啊,现在莱州已经被我打下来了,莱州比昌阳大多了,知府的宅子也很气派,你想不想去?”
陆彣心里有点舍不得这里,他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昌阳县。
陆彣露出期待的神情,笑道:“想去,孩儿要住大宅子,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能带朋友一起去吗?”
陆阙笑了笑,道:“三天吧,我这边组织人手和搬迁也要三天,如果你朋友的家人愿意,你也可以带着。”
陆阙觉得陆彣的朋友应该也就是顾云深吧。
那小子总是背着陆彣,到处跑,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被陆彣呼来喝去。
“好耶!”陆彣欢呼道。
第二天一早,陆彣就去找了顾云深,敲开对方的房门。
“云深哥哥,”陆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道:“我要跟爹爹去莱州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见他又是在扮可爱,顾云深已经看透陆彣了。
他有些犹豫,道:“这个,我要回道观问问师傅。”
“那今天就去问!”陆彣扯着他的袖子,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还得叫上江霖!”
那可是朕新收的学生。
两个孩子溜到善堂。
江霖听完陆彣的来意,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去!”
他只是个孤儿,这事他自己就能做决定。
跟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县令公子,是个好出路。
而顾云深一个人回到了道观,去见老道士生息。
生息现在很少接触外界,一心研究科学,还是收了好几个童子,带着他们做实验。
这段时间正在研究怎么羽化升仙,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什么办法,能把人送上天。
并且从秦明彦之前给他带来的孔明灯、风筝、竹蜻蜓中得到了灵感。
正准备制作一个集大成的法器出来。
老道士听完顾云深说完,很通透地问道:“你想去吗?”
顾云深点了点头。
“当初收你为徒,不过看你年幼可怜,给你口饭吃,”生息道长摆了摆手,道:“既然你对道法无缘,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去吧,别耽误为师飞升。”
顾云深给生息道长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傅保重。”
生息道长笑着摆了摆手。
顾云深收拾包袱离开道观。
县衙这边也决定好了去莱州的人手。
闫靖、钟兴阁、赵凯等人留在昌阳县,前两者留下要处理流民的收拢安置,后者安土重迁,不愿离开昌阳。
剩下闫叔、还有他培养的部分青年小吏,带着去莱州。
这一趟的路上没有之前这么急迫,一行人在军队的护送下前行。
陆阙坐在马车里,青壶坐在他身旁,掀开帘子,心里感叹道:“老爷,这条路我们三年前走过。”
陆阙微微点头,他也顺着窗口往外看,道:“这次多了好多人。”
从窗口,看到和儿子、顾云深玩在一起的江霖,他沉默了一下,面色古怪道:“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青壶好奇地瞧了瞧,道:“那个小哥儿真漂亮,之前没见过,小公子从哪拐过来的?”
陆阙无奈地道:“阿彣说那是他的学生。”
莱州府衙,秦明彦留下的守军维持着基本秩序。
知府府邸已经被打扫干净,陆阙进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还幸存的官员召集过来。
堂下站着寥寥十几人,大多是城破后躲藏起来,或者官职低微,没有被波及的小吏。
陆阙也不废话,直接将重建事宜分派下去
这些人打量着这位新来的主事人,见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容貌惊人,有些犹疑。
在得知陆阙原来只是莱州治下昌阳县的县令,并不是其他地区的高官。
当即就有一个年长的官员,仗着自己品级官职高,资历老,想要拿捏陆阙。
他捋捋胡子,一脸倨傲道:“这位陆县令,我是莱州判官刘志才,你收服莱州确实有功,但也只是一个县令,州府重建的事情,还要我们来主持。”
堂中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想看这位陆县令,打算如何回应。
对方的确只是县令,刘志才说得也不无道理。
陆阙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他正想找个人立威,对方来得刚刚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报信。
一个衙役闯了进来,面色古怪,道:“报——莱州知府方谦回来了,此刻就在衙门外,说要掌管州政。”
陆阙冷笑一声,弃城而逃,使得莱州府气势低迷,导致城破的知府方谦。
现在他们平定叛乱后,却回来想摘桃子?
正好拿他来开刀。
“方知府?”陆阙挑了挑眉,语气惊讶道:“莱州知府方谦大人,为平定叛军、舍生取义,已壮烈殉职,此事本官已上奏朝廷,怎会有第二个方知府?”
“大胆!”陆阙喝道:“哪里来的贼子,竟敢冒充知府大人,来人——”
秦明彦抱拳道:“卑职在。”
陆阙冷酷地道:“去把门外那个敢冒充知府的贼人,给我砍了,脑袋挂在县衙外,以儆效尤。”
“是!”秦明彦二话不说,握着刀就出去了。
随后,门外传来方谦的叫骂声和惨叫声。
听得莱州剩下的官员脸色发白、两股瑟瑟,他们都是方谦的属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声音,就是方谦本人。
看着主位上的神色恢复温和的陆阙,大气不敢出一声。
陆阙笑吟吟地道:“大家对本官的命令,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下官遵命。”
第48章
外面没了动静, 秦明彦提着刀走了回来,雪白的刀身此时沾满了血迹,血滴顺着刀背滴落在地上, 溅上一个个红点。
秦明彦抱拳对陆阙道:“大人, 冒充知府的贼人已经授首。”
“干得不错。”陆阙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见堂下众人战战兢兢,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才对嘛。
他有点找回前世倾权朝野、生杀予夺的感觉了,这才是他应有的待遇。
陆阙收起笑容, 平淡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都散了吧。”
这群官员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四散而去。
陆阙端坐在首位没有动, 看着其余人都离开了,才转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彦, 柔柔弱弱低声道:“秦郎,你会不会觉得,我手段太过残忍了?”
秦明彦哭笑不得, 刚刚要他动手的时候说得干脆利落, 现在想起来问他了。
他上前抱住陆阙,坐在他身旁, 道:“不会。”
陆阙靠在秦明彦怀里, 闻言仰起头看他, 求证道:“真没有?”
秦明彦看着刚刚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的陆县令,人后对他示弱,要他安慰,心里都要融化了。
当然他知道阿雀在他面前有意为之, 阿雀可不是柔弱的人。
他性格耿直,平日不喜欢心口不一之人,但如果是阿雀,那他就是喜欢。
“自然是真的,”秦明彦正色道:“方谦身为一州长官,弃城而逃,导致城中百姓被叛军侵害,死不足惜。”
陆阙闻言展颜一笑,道:“我就知道秦郎与我同心共鸣。”
秦明彦看着陆阙书案前的卷宗,道:“阿雀,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莱州府,接下来该做什么?”
陆阙垂眸笑了笑,给他分析道:“如今虽说天下大乱,但还未动摇庆朝的根基,我们还要继续作忠臣。”
秦明彦下意识举起右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道:“这个我知道,要广积粮,缓称王。”
陆阙莞尔一笑,道:“没错,接下来我会将收服莱州的事情,上书给朝廷,想办法保住我们在莱州的地位。”
秦明彦有些担忧,道:“朝廷会听我们的吗?”
陆阙露出了一个游刃有余的笑,道:“会,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联系一位在京城的故人。”
秦明彦好奇地道:“谁啊?”
没听说史书上记载,陆阙有什么很要好的朋友。
“楚王世子田绍。”
秦明彦惊讶道:“哦哦哦,我知道他,那是未来的庆灵帝。”
陆阙挑眉道:“哦?田绍死后的谥号庆灵帝?”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是的,庆灵帝是庆朝的最后一任皇帝,他运气不错,躲过了北狄南下荼毒京城,登基为帝后,当了二十年的皇帝,后来被废,被奉为了安乐侯,好像还安度晚年了。”
陆阙闻言笑了笑,道:“是吗?”
秦明彦好奇地道:“阿雀,田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之前看到的史书上记载,他任用你当了十九年的丞相,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陆阙嗤笑一声,道:“田绍,一个窝囊废,算不上多好,不过是臭味相投。”
秦明彦愣了一下。
陆阙却不想再多说什么,道:“我之前在京城和他有旧,有他帮忙,不成问题。”
秦明彦慢慢蹭了过来,声音拉长道:“阿雀~你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吗?不是特别早的,就是在京城你考中探花的时候。”
陆阙微微一笑,道:“想知道?”
“嗯嗯!”秦明彦点了点头,一脸期待。
陆阙轻笑一声,道:“我不告诉你。”说着,转身去写信了。
“阿雀!”秦明彦站在原地,颇为委屈。
陆阙先写信给楚王世子田绍,将新建加急送过去。
内容是:请求对方帮忙在京中周旋,他刚刚收复了莱州,想要这个知府的位置。
还随信件,送了秦明彦制作的各种玻璃器皿、香皂和酒水过去。
他知道田绍喜欢这些漂亮、富有光泽和香气,引人糜烂的东西。
然后,才给朝廷修书告知:在他的指挥下,莱州已经成功收服,并诛杀了叛军首领张振,给秦明彦、闫靖等人请功。
信中特意点明:荡寇将军后人如今在其麾下,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实力。
半个月后,朝廷旨意抵达:批准陆阙暂代莱州知府,并封赏了秦明彦和闫靖等人,命其整军备战,支援周边州府。
和朝廷旨意一同送来的,还有楚王世子私信。
秦明彦也凑过来看,这庆灵帝的信就是不一样。
信纸被熏香熏过,一打开就能闻到一股香气,纸张用的上好的宣纸,上面还带着花纹,字迹疏狂潦草:
【玉成兄亲启:
京中一别,三载有余,听闻兄台收复莱州、诛杀叛军,快哉快哉!
知府之事已经妥当,以你之能,无需我出手,也是能当上莱州知府,绍仅尽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京城中也是一片乌烟瘴气,颇为无趣,暂且饮酒作乐,兄在莱州若有余力,不妨再多送些新奇玩意儿来,权当解闷。
听闻兄容颜更胜往昔,惜不能见,等到叛军平复,望能早日相见。
田绍手书】
陆阙看完信件,摇了摇头。
秦明彦心里泛酸,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更亲昵抱住陆阙,耳鬓厮磨。
陆阙任由他胡闹,等他消停了,才向众人公布了朝廷的命令。
让秦明彦开始组织人手,对整个莱州和周边地区出手,势力稳定扩张。
——
京城。
红柳河畔的画舫里传来靡靡的歌声。
田绍轻扣船舷,半倚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慵懒地微笑,随着歌声神色悠然地打拍子。
一只歌舞毕,弹琴的红衣美人放下怀里的琵琶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托起一个精致的小酒杯,笑眼盈盈地凑到田绍面前,道:“小蝶敬世子。”
田绍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目光却落在一旁案上——那里摆着陆阙送来的玻璃镜,光可鉴人。
玉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道:“这般通透的镜子,真是稀罕物。”
田绍笑道:“玉蝶姑娘既然喜欢,宝镜赠佳人,就送给姑娘。”
玉蝶面露惊喜,楚王世子向来豪爽,既然这么说就绝无反悔之意,当即福身行礼,道:“小蝶就在此多谢世子。”
田绍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抹嘲意,道:“不过身外之物,不如姑娘一笑。”
说完,站起来走出船舱。
外面的月色正好,月下的红柳河波光粼粼。
田绍站在船艄,凭栏而立,在把玩陆阙送过来,两颗核桃大的玻璃珠。
看着手中转来转去,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道:“这般玉人,怎么就去了那穷乡僻壤。”
他想让陆阙陪他到京城,但陆阙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喜欢美人皱眉,从不强求。
他身边的侍从劝道:“世子,外间局势不安,还是莫要太过张扬。”
田绍轻笑,仰头喝下杯中的酒液,将上好的汝瓷酒杯扔进河里,道:“别扫兴啊,及时行乐。”
————
九月初,秋雨终于落下。
陆阙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朦胧细雨,道:“终于下雨了。”
秦明彦从身后为他披上外袍,道:“小心着凉,这场雨后天气就要冷了,明年就会风调雨顺了。”
“这场雨来得太晚了,”陆阙神情有些惆怅,道,“老天真是无常。”
“已经很好了,”秦明彦握住他的手,“阿雀,你做得足够好了,就算是千年后的未来,人类也做不到掌控天气。”
细雨连绵三日,干裂的土地被浸润,百姓在雨中奔走,眼含泪水,对着天空跪拜。
这场秋雨过后,陆阙组织人手,救助流民回乡开垦田地,莱州及周边地区的起义也慢慢平息下来。
而南方还有另几股起义军盘踞,朝廷无力控制,对方嚣张地要和庆朝划江而治。
秦明彦冷静地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因为内部分配不公,人人都想称王,土崩瓦解。”
陆阙点了点头,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安稳。
——
江霖因为陆彣,能够进入知府后院。
陆彣带着他来到这里的藏书室,任由他观看。
“陆彣,这个字……怎么念?”江霖指着一本古籍上的生僻字,转头问道,手里还拿着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小册子。
陆彣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拖长声音,道:“茕,茕茕孑立,孤单、孤独的意思,你已经问了我一上午了,江大学士。”
江霖丝毫不介意他的调侃,认认真真地在册子上,记下字形、读音和解释,嘴里还默念了几遍,生怕忘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秦明彦突然走进来。
他看到屋内的情景,明显愣了一下。
“阿彣?你居然在书房?你来干什么?”秦明彦语气满是惊奇,今天这小子怎么这么乖,不寻常啊。
不会是来书房烧书吧?
秦明彦左右打量了一番,嗅了嗅,没闻到烟火味,才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到站在陆彣身旁的江霖,“你是……”
江霖连忙放下册子,恭敬行礼,道:“草民江霖,见过秦大人。”
秦明彦觉得这漂亮的小哥儿有些眼熟,仔细端详片刻,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你是善堂里那个的小哥儿,你学拼音特别快,你怎么在这里?”
第49章
陆彣率先开口, 他走到秦明彦面前,张开手要抱,甜甜地道:“江霖哥哥是我的朋友, 是我带他过来的。”
江霖一愣,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彣叫他哥哥, 之前这位小公子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突然想到, 好像有些时候,也会听到陆彣用甜甜的语气, 喊顾云深哥哥。
江霖忍不住去看旁边的顾云深。
顾云深拿着一摞书籍从书架后面走出来, 看到江霖脸上的恶寒, 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笑。
秦明彦抱着陆彣,将他干的好事一一数落, 道:“你来自书房干什么?上次,你拿墨条蘸口水, 在钟县丞刚写好的卷宗乱画,害得他不得不连夜返工。”
陆彣不屑地撇了撇嘴,折腾前世杀害爹爹的仇人, 是朕的分内之事。
此等小事,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秦明彦继续道:“上上次, 你乱翻你爹爹的文书, 拿来叠纸飞机, 飞得到处都是,还弄丢了好几张。”
陆彣转过头,在他看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
老头子,你要是知道, 这是有些人的拜帖,目的是给他年轻俊美,年少带娃的爹爹塞美人,不就炸了吗?
秦明彦又道:“上上上次,你非要爬上去书架,去抽最上面的一本画册,结果带动了一架子的书,导致书全掉了下来,直接把你埋里头了,不记得了吗?”
陆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秦明彦。
不要说了,老头子,朕已经吸取教训,走到哪都带着人肉梯子顾云深。
这种事情断然不会再发生。
一旁的江霖听得眼睛瞪大,他还不知道陆彣还做过这些丰功伟绩,惊讶地捂着嘴才没笑出来。
秦明彦看别人家乖巧听话的孩子,在看看自家的皮孩子,道:“江霖,你和陆彣相处的怎么样?陆彣他有没有欺负你?”
陆彣不屑地转过头,他才不会去欺负一只整天红着眼眶的小兔子。
江霖慌忙地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公子人很好,带我来这里看书。”
秦明彦惊讶地道:“你们真的在看书?”
他注意到江霖手中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娟秀小字,标注着拼音、字形和解释。
“你这是在认字吗?”
陆彣趁机秦明彦的注意力拉到江霖身上,道:“江霖哥哥想编撰一本字典出来。”
秦明彦惊讶道:“真的假的?”
江霖怯怯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激动起来,道:“真了不起,已经开始了吗?能让我看看吗?”
江霖点了点头,道:“我已经收集了上千个字,根据读音进行,并进行了分类整理,但是对一些字的含义还有出处,就考究不到了。”
说着,拿起其中一个厚厚的册子,道:“这只是一部分,拼音以q开头的文字。”
秦明彦惊讶地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惊喜地发现这和现代字典已经十分相近了。
“这是按照拼音排序?”
江霖点了点头,道:“我发现拼音排序查找起来更方便,我还增加了按照字形的查找方法,和他对应。”
秦明彦点了点头,他也提了些建议,比如按照笔画的排序方法、多音字关联、交叉索引等等。
江霖受到启发,赶紧提笔记下。
秦明彦看他用毛笔的手不太稳,从怀里取出一只钢笔给他。
他的书写工具已经进化到了第二代——钢笔,羽毛笔毕竟要蘸墨水,用着不如钢笔方便。
这是他去年多次测试研究的,写字出水流畅,方便好用到他一直随身携带。
甚至推荐给阿雀,但是阿雀似乎更习惯用毛笔,虽然嘴上说着方便,实际并不买账。
秦明彦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道:“江霖,这是钢笔,我亲手制作的,用起来很方便,送给你。”
江霖接过沉甸甸的钢笔,道:“谢谢秦大人。”
他照着秦明彦的样子试写,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面露惊喜。
他很快就适应起来,他之前没有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反而不擅长控制毛笔,这种硬笔对他来说更容易驾驭。
秦明彦也是很欣慰,道:“你有这个志向,还能付诸行动,这很好,你在做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秦明彦又看向陆彣,点了点陆彣的小鼻子,道:“你看看你江霖哥哥。”
陆彣扭头躲开,咬着大拇指,歪着脑袋看江霖,眼神清澈无辜。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他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算了,玩吧玩吧,等你到启蒙的年纪再说。”
秦明彦心里有些惆怅。
陆彣从小就不爱说话,不喜欢和人互动,别人逗他都没反应,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长得十分漂亮,笑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明彦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有点发愁,这个时代也没有基因筛查,阿彣不会是个唐宝吧。
明明他和阿雀都挺聪明的,生个孩子怎么呆呆的。
也罢,他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吧,只要他开心就行。
后来发现陆彣喜欢跟顾云深到处乱跑,变得越来越调皮,秦明彦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个傻的,可能是有点自闭。
陆彣毫不知情,秦明彦曾经在心里觉得他是个傻子,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十分擅长伪装真小孩。
秦明彦对于陆彣有这样勤奋好学,有着远大志向的伙伴,心里十分欣喜。
“你们慢慢看,我让人给你们拿点水果点心。”说着,他放下陆彣,兴高采烈地走出去了。
看着秦明彦的背影,陆彣抬手一抹脸,脸上的天真无辜瞬间消失,他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们继续。”
江霖:……
江霖惊叹他变脸速度如此之快,不禁道:“秦大人不知道你是天才吗?”
“我不还不想让他知道,感觉怪怪的,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大人只有我爹爹,你们可别说漏嘴。”
江霖和顾云深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秦明彦看到了陆阙,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道:“阿雀,你一定猜不到,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陆阙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秦明彦道:“阿彣最近不是和一个小哥儿玩得不错吗?你猜那孩子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编字典!”
陆阙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秦明彦一愣,道:“你知道?”
陆阙道:“嗯,阿彣跟我说的,你知道他叫江霖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怎么了?”
陆阙看着秦明彦呆呆的样子,意识到对方好像对江霖没有特殊的情绪。
按照秦明彦平日里的性格,要是他认出江霖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早就大呼小叫地告诉他了。
不会只提到字典。
他试探道:“你知道的历史上,没有这个人吗?”
秦明彦茫然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呀呃,可能是我孤陋寡闻,阿雀,你觉得他以后能成大事吗?”
“或许,那孩子,瞧着是个有心气的。”陆阙见秦明彦根本不记得江霖,也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无法细说。
——
莱州府衙。
之前陆松黎拜托陆阙照看的陆泽,如今正在莱州户曹做书吏。
陆泽正趴在桌案上,对着满桌案的卷宗,一边哈欠连天,一边苦哈哈地侧头誊写。
他爹陆松黎本来要带着族人南下的,结果在昌阳县差点撞见那波流民,出于安全,他们没能走得成。
没想到后来族兄手下竟然有人能劝降了那波流民,听说还是荡寇将军的后人。
陆松黎判断出陆阙绝非池中物,以后得前途不可限量。
当即改主意了,也不南下了,带着他们留在了昌阳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传来莱州被族兄的人收复了的消息。
这让陆松黎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要他们和族兄陆阙维系好关系,让他跟着族兄干活。
他听着族兄做的事,也是热血澎湃,本以为能跟着这位族兄建功立业。
没想到被族兄安排在户曹当小吏,整日与田亩册、赋税簿打交道,枯燥得很。
“小陆,忙完了吗?跟我出去一趟。”李主事在门口探头道。
“哎,就来。”陆泽赶快收拾东西,总算能出去透口气了,应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李主事道:“土地纠纷。”
陆泽哀叹,道:“又是芝麻大小的事?”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他知道对方是知府的族弟,知府把人塞过来,让他历练一下。
他压低声音,道:“待会过去,你可别再说什么我掏钱补上的话,这种事情就是要调解。”
陆泽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不少,已经颇有心得道:“唉,我知道了,李主事。乡里乡亲,都是亲戚,都不容易,都大度点,各让一步,相互理解,少说两句,气大伤身,看我面子,就此揭过。”
李主事被他逗笑,道:“也是让你小子学到精髓了。”
陆泽想起月前刚来莱州时的不忿,族兄分明是知府,却只给他这么个小吏职位。
如今才知,这小吏的活竟如此麻烦。
他们走出城,现在城内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了。
之前的流寇全被秦明彦带人捉拿斩杀,城内现在人流也慢慢多了起来,不少商铺重新开业。
他们来到纠纷现场,在城郊的田埂旁,不少人正围在周围看热闹。
李主事带着陆泽走进去,道:“怎么回事?”
第50章
争执双方各执一词, 拉扯老半天,陆泽滤清来龙去脉。
原来是因为田地间的水沟问题:两家人田地之间排水的水沟,被其中一家悄悄填平了, 另一家田地排不了水, 而和填水沟的人争执起来。
而现在被填平的地方已经被种上了菜,长出了青葱的蒜苗, 填水沟的人不肯恢复原状。
两家因此吵了起来, 受害者要官府主持公道。
陆泽听这他们扯皮,心里知道, 这件事错在填沟的人, 按照规矩, 他们得让填沟者恢复原状。
但那填沟的汉子也是个可怜人,坐在地上哭嚎不已, 他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是为了能多一点收成, 实在没有办法。
陆泽听得心烦意乱,手下意识又要往钱袋里摸,被李主事拉住, 对他摇了摇头。
这个小少爷再仗义疏财下去, 不出一个月,莱州府周边都会知道他们户曹多了一位散财童子。
陆泽讪讪地收回手。
李主事走进人群里, 清了清嗓子, 在双方中游刃有余的调节。
最终还是按照旧例, 责令填渠者三日内恢复原状。
那汉子知道自己不占理,面对官府的命令也不敢不听,苦着脸认了。
陆泽看得心有不忍,和李主事商量, 道:“李主事,我看着这新长的蒜苗看起来清脆爽口,我想买一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捋捋胡子,道:“你呀”
陆泽讪讪地笑了笑,道:“就是嘴馋了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李主事摆了摆手,道:“你既然是嘴馋,我还能拦着你吗??”
陆泽露出一个笑,快步走到苦着脸的汉子面前,和要买他种在水道上的蒜苗。
那汉子闻言一愣,立刻答应了。
不久就麻利地帮陆泽采了一大片蒜苗,用麻绳捆好,一脸感激地递给了他。
陆泽提着这捆沉甸甸的蒜苗回来,笑道:“李主事,这蒜苗可真新鲜,我亲眼看着他从地里拔出来的,回去让厨娘做一桌子菜,要来我家吃上一顿吗?”
李主事摇了摇头,道:“不了,中午我内人会来送饭,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陆泽嘿嘿笑了笑,这么多蒜苗,陆府今天估计所有人都要吃蒜苗了。
见事情终于解决,带着陆泽到附近茶馆喝茶歇脚。
陆泽将记述的内容收好,看着茶馆外开垦土地的百姓,心情平复下来。
李主事喝着粗茶,道:“还觉得琐碎?”
陆泽也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口渴后,倒不觉得这粗茶苦涩难喝了。
“觉得,当然觉得,我之前一直以为,当官就应该做安邦定国的大事。”
李主事露出一个笑,像是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道:“这也是安邦定国的大事。”
“知府大人要莱州稳定,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里来,田界理清了,赋税就能明晰,人心也能安定下来。”
陆泽沉默下来,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恰似民生。
茶馆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马车行进的声音,货郎叫卖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对比着三个月前,他随父亲南下时,见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已经是云泥之别。
这次流亡,似乎也让这个世家公子懂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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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正是秋高马肥的时节。
大庆各地的起义刚刚消停,这个腐朽的王朝没来得及喘口气,北方的北狄人突然南下,对大庆发起了大规模的入侵。
自从五年前,镇守边境的荡寇军的大败后,庆朝对北狄就越来越弱势,连年纳贡赔偿。
新来的守将对北狄的应对经验匮乏,加上三年大旱耗空了国力,物资匮乏,兵力空虚,仓促应战。
等北狄侵犯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城池已经被攻破了。
北狄见大庆已经无反手之力,气焰更盛,一路南下,直指京城。
朝廷见状,急忙各地调兵去抵抗北狄,调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莱州。
秦明彦立刻听说了此事,看到朝廷的调令,当即急匆匆地去见陆阙。
陆阙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看着这封紧急的文书,沉默不语。
秦明彦雷厉风行地道:“现在情况很危急,我要马上带兵北上支援。”
陆阙垂眸,没说话。
秦明彦见陆阙没反应,道:“阿雀,你怎么了?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我们这些人有和北狄作战的经验。”
他露出一个狞笑,他手里可是有火药的,甚至工坊里还做出霹雳大炮。
之前平定叛乱是因为不想伤害百姓才没拿出来,但对付北狄就不用留手了。
拿出火药,他不信打不退北狄。
陆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勤王?”
秦明彦愣了愣,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将北狄赶出去啊,我们不能让北狄侵犯我们的百姓。”
陆阙又不说了,他眨了眨眼睛,安静地看着秦明彦。
秦明彦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他蹲下身体,和正在坐着的陆阙平视,道:“阿雀,怎么了,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你是怎么想的?”
他露出一个笑道:“难道你有更好的想法,告诉我。”
陆阙垂眸,避开秦明彦的视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有,你想去就去吧。”
秦明彦看到陆阙这样,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想说的,看着陆阙吞吞吐吐的,心里跟猫抓的一样难受。
秦明彦抱住陆阙,道:“阿雀,我的好阿雀,我是你夫君,我们就是一个人,同心同德,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好吗?”
陆阙莞尔一笑,道:“你真想听?我说了,你可不许说我是奸佞。”
秦明彦伸出四个指头,道:“我保证不会,否则就”
陆阙轻哼了一声,抬起头,道:“没有否则,否则我就干掉你。”
秦明彦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让北狄把大庆灭了,有什么不好?”
陆阙缓缓抬头,神色平静,道:“等他们踏平京城,将大庆皇室覆灭,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起兵,打着重整山河的名义,将北狄赶出去。”
陆阙看着秦明彦,缓缓露出一个清丽的微笑,道:“秦郎,你不是想当皇帝吗?等到你把北狄赶出边境,大庆皇室早灭亡了,天下归心,所有人都会拥护你为帝。”
秦明彦神色一怔。
他按照陆阙的思路想了想,这确实是个毒辣但简单高效的办法。
“阿雀,我明白你的意思。”秦明彦缓缓道:“我不觉得这是奸佞之计,乱世之中,本无对错,只有成败。”
“我看过好多历史军事书籍,我跟你讲,再过几年就会出现一个毒士,他提出过好多毒计,什么在上游的水里投毒,把患了瘟疫的人的尸体用投石机扔到对面军营,还有他提议把投降的士卒当成干粮,和他一比,你这都不算什么。”
陆阙眼睛都听直了,道:“这位神人是谁?我甘拜下风。”
秦明彦咳了咳,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北狄南下若是无人阻拦,必会屠城劫掠,焚毁村落……那些百姓,将来都是我们的子民。”
“所以你还是要去,”陆阙依然微笑,他就是知道会是这样,道:“即使去了之后,再造反就会失去名正言顺的名头?”
“你要知道,你把北狄打退后,就会延续庆朝国祚,之后再谋反就是篡位了。”
“我不在乎。”秦明彦挠了挠头,他脸上有点泛红,道:“其实我想当皇帝,只是想过过瘾,听说当皇帝很麻烦,这两年我看你处理一个州县的政务就很麻烦了,要是当了皇帝,我恐怕做不好。”
陆阙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他一直以把秦明彦送上皇位,为目标积极谋划。
结果局势大好,行道一半,这个正主对自己说:他只是想过过瘾?
陆阙抓着秦明彦的脸颊,往两边拉,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想过过瘾?”
秦明彦被他捏得说不出话,道:“我”
陆阙眼含怒火地看着他,道:“你知道我谋划多久了?你知不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怎么把你这个大傻蛋,顺理成章地推上皇位?”
“哈哈哈,”陆阙仰头大笑,提着他的领子道:“现在你跟我说只是想过过皇帝瘾,这是能过瘾的吗?你觉得坐上了皇位,还能下去吗?”
秦明彦彻底懵逼了,道:“阿雀,你……”
陆阙声色俱厉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秦明彦沉默了一下,正色道:“这只是一个目标,能当就当,不能也无所谓,我没有一定要坐那个位置,与其当皇帝,我更想不违背本心。”
“阿雀,我想去勤王,不,更准确的说,我想去把北狄赶出中原,你成全我吧。”
陆阙给了他脑袋一下,道:“你爱当不当!滚吧!”
说着甩袖子走了
陆彣躲在门后,将父亲和爹爹的争执尽收眼底。
见陆阙拂袖而去,他悄悄跟上。
陆阙怒气冲冲地转过头,他以为是秦明彦追了过来,却见到是陆彣,他神色和缓了一下,道:“怎么没和你的小伙伴们去玩。”
陆彣走了过来,仰头看着爹爹,声音平静道:“爹爹,老头子不当皇帝,还能当太上皇,前世他就当了五十多年的太上皇。”
“孩儿不孝,没熬过他,七十八岁就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