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将的手脚被固定，动弹不得。


    她站在圆柱形的玻璃柱内，玻璃是双层的，中间有一道夹层。金属环将她固定站在原地，后脑伸出十几条各色的电线，连接到玻璃柱上方。


    玻璃柱外是联安部的研究室，王利雅医生和几个年轻的研究生围在电脑前，严肃、茫然、专注，三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她们脸上。


    王利雅严肃地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一个研究生煞有介事地说：“老师，电脑黑屏了。”


    “你才黑屏了。”王利雅指着屏幕说，“她的脑纹就在屏幕上，但是呢？”


    “但是……”另一个研究生弱弱地说，“但是我们道行不够，看不到。”


    王利雅一掌拍到额头上，说：“有你们真是我的报应。”


    她的手腕一转，指向玻璃柱内的东方将，说：“她的脑纹，是全黑的。”


    “哦——”研究生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东方将不禁对自己的脑纹产生了好奇，她开口，下巴上的接线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我也想了解我自己的脑纹。”


    王利雅挑眉：“很好学嘛。可惜摊上这么个脑子。”


    她已经脑潜力为零了，不用一直这么提醒她吧。


    王利雅手一挥，将电脑屏转了180度，面对东方将，研究生们像追逐食盆的小鸡崽，蜂拥着挪动了位置。


    王利雅指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说：“这是你的脑纹。”


    黑屏缩到屏幕的一半，另一半出现了几十个亮点，亮点与亮点之间连着发光的白线，共同构成了一个3维立体的大脑图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是普通人的脑纹，是由亮点的。亮点越多，光强越强，她的脑潜力就越高，也被认为越容易激发脑异能。”


    王利雅又划了一下，第三章脑纹出现，只不过这个大脑图案所包含的亮点更多，亮光更强一些。


    东方将粗略地数了一下，亮点足有480个。


    “这是一个异能者的脑纹，相较于普通人，她们的脑纹亮点更多，光强更高。”


    一张人脑潜力-脑纹相对亮度-脑纹亮点数的三维柱状图出现在这三张脑纹的上方。


    最低矮的数据柱位于三条坐标轴交汇的附近，坐标是1×3×3。而最高的数据柱坐标为1561×6514×1854。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人最低的脑纹亮点数是3，最低的脑潜力值为1。”


    “但是，”王利雅一手拍在那张全黑的图像上，“你居然，连一个脑纹亮点数都没有欸。连仿生人都至少有两位数的亮点，你一个都没有。”


    她特别强调，一字一句说：“一个都没有。亮度完全是0。与其说是全黑脑纹，不如说，你的脑纹，已经低出底线，低到根本无法被探测到了。”


    东方将问：“有什么影响吗？”


    王利雅说：“当然有。一般脑亮点数低于10就基本没有任何生存能力了，当然也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你居然能活这么大，还有求知欲，简直是个奇迹。”


    “东方将，你很有研究价值。”


    东方将得到了两个信息，一是她很特殊，别人都有的她没有，二是她很幸运，原本应该是个傻子她却不是。


    但是这仍旧不足以解释她被束缚的现实。


    “我在这个玻璃柱里，仅仅是因为脑纹全黑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王利雅医生卡了下壳，转身对她的学生说，“你们回学校去吧，不是还有课吗？”


    转移话题太明显了。等学生们离开实验室，王利雅靠近玻璃柱说：“还因为你暴露在了脑疫病毒感染区，要检测你是否感染。”


    东方将用眼神问她结果如何。


    王利雅嘿嘿一笑：“你猜。”


    “我现在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应该没有被感染吧。”


    王利雅说：“说对一半。说实话，我没法确认你有没有被感染。我确实在你的脑内检测到了脑疫病毒，更准确地说，检测到了它们的‘尸体’。”


    尸体？东方将瞬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对，就是尸体。我就不和你讲术语了，直白地形容一下，就像恒星被黑洞的引力撕碎，恒星已经失去了活性，只留下破碎的尸块被牢牢地禁锢在黑洞的引力范围之内。”


    “放在你的身上，你的大脑就像这个黑洞，而入侵你大脑的脑疫病毒，全部被扯碎了，并且被困在你的大脑内部。”


    “脑疫病毒还会在我身上发挥作用吗？”


    王利雅说：“这个需要观察，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现象。你是第一例。东方将，你很有研究价值。所以，我想和你签个协议。”


    东方将直视着医生的双眼，说：“你想把我当小白鼠？”


    王利雅医生说：“哎呀呀，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这对你绝对有好处。”


    她跑到门边的控制台上按了个什么按钮，东方将视野右上方，精卫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王利雅凑到东方将面前，小声说：“按照流程，你体内检测出脑疫病毒的信号，应该被送去禁区自生自灭了。但是那样我就没法研究你，所以，我可以把你放出来，让你继续在社会上生活，我对你的观察研究也能够继续。”


    “伪造实验结果？”东方将感觉有意思。


    “哎呀什么伪造，这叫数据优化，是为了今后更深层的研究。”王利雅医生狡猾地眨了眨眼。


    “你不怕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比如，正常人被我感染？”


    王低声笑了笑，笑得像个反派，说：“这是实验的一部分。怎么了？你在乎？”


    东方将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她没正面回答，而是说：


    “条件是什么？”


    王利雅医生正色说：“好好活下去。”


    东方将：？


    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像换了个话题。


    王利雅说：“真地，好好活下去，你活得越长，我对你的研究周期也就越长，可获得的数据也越多，等我获得了足够多的数据，你差不多就可以死了。”


    东方将：“……行。”


    王利雅笑了，拍了下玻璃柱：“成交，一切为了人类，一切为了科学。我们今天的决定，说不定可以改变世界。”


    东方将眼神示意右上方的摄像头，问：“你把精卫的监控权限关闭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黑漆漆的摄像头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倒映出王利雅随意摆动的手。


    “哎呀没事儿，误触，误触而已，她不问我不说，她一问我惊讶。”


    东方将笑了笑，无所谓，她不在乎这里的社会，只要能出去，能去极地研究所就好。


    ——


    有了王利雅的“无脑疫病毒”认证，在下午五点，东方将顺利回归工作岗位。


    刚出研究室，她就收到了开会通知。


    走进大会议室，她看到大概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各处，除了龙吟，还有几个她见过一两面的人，她们都穿着正装。


    她走到龙吟旁边坐下，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进来。


    一个中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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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色凝重，走上了台。


    龙吟轻声说：“那是太空机动队驻地警司，顾天材。”


    她一进门，台下细碎的交谈声平息了下来。


    “精卫，把门关上吧。”会议室大门闭合，顾天材说，“在座的各位不是有权限，就是有过与脑疫病毒的直接接触，这次回以就不执行保密协议了。”


    顾天材打开了全息投影，星际医院出现，她说：“今天上午，星际医院发生了传染性暴乱，后被证实为脑疫病毒爆发式感染，各位应该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


    她的语气沉重了一分，说：“在事故原因没有明确时，决策层错误地将事件定性为一般事件，派出了机动二队和机动四队处理，却没有发布相应的脑疫警告，导致二队与四队准备不足，出现大批人员伤亡。”


    她深吸一口气，头微微垂下，说：“这次事件由我负责，对牺牲人员和伤病人员的善后工作会正常展开。但是，葬礼将延期举行，原因是我们今天开会的第二条事项。”


    她抬起头，目光威严地向众人一扫，说：“机动一队的幸存者遇害，国会议员之子被杀一案在临渊市的线索彻底中断，联安部计划前往万鹤城拦截偷渡犯，在她们进入太空前，将其阻拦在星舰外。”


    东方将的耳朵竖了起来，如果四队被调去万鹤城，她去极地研究所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但是……”


    东方将忽然预感不妙，就像在上课时灵光一闪感觉老师要点名自己回答问题，下一秒就一定会被点到一样。


    顾天材说：“……由于四队失职，一队覆灭，二队伤亡惨重，该案今日起正式由三队接手，这次去往万鹤城的任务，也由机动三队执行。腾兰——”


    东方将左前方的一个人应声站了起来，说：“三队明白。”


    东方将目光一凝，看向三队腾兰的后脑勺，一瞬间内心杀意翻涌。在杀意表露之前，她堪堪压下，微微侧头观察龙吟的反应。


    龙吟相当淡然，就好像自己不是四队队长一样。她说：“四队会协助三队尽快完成案件交接。”


    顾天材点点头，似乎有些无奈，但最终也没对龙吟说什么。


    她面向众人，声音低了些：“这次联邦空军拒绝提供帮助，但是因为事涉国会议员之子，多方运作下，”她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上层将指派地表游兵协助三队作战。地表游兵将于三天后，也就是本周日到达临渊市，之后与三队一同前往万鹤城。”


    地表游兵？东方将在机械脑内搜索，却没有找到任何信息。


    这么神秘？


    顾天材说：“在此之外，三队还有一项捎带的任务，护送一批临渊市科研部的货物运往万鹤城。”


    她捏了捏眉心，脸上疲色尽显：“目前已经不止白家有意发难，军队对于空军少校程锦然的牺牲也责怪联安部，这次任务如果再有差池，上层恐怕要层层怪罪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沉重了几分。


    顾天材看向腾兰，“腾兰，希望你能协调好这两项任务，和与地表游兵之间的合作关系。这次任务，务必要谨慎小心。”


    腾兰郑重点头：“司长，我尽力。”


    会议结束，复职且被夺去办案权的四队开始了日常的任务和训练。


    在训练区，东方将一边射击，一边在脑中呼唤：“拉斐拉。”


    “我在。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东方将没有多寒暄，她说：“你有没有三队队长腾兰的把柄。”


    拉斐拉：“你要诬陷他？”


    东方将开出一枪，正中靶心，“我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