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囡下定决心后，环顾着破旧的房屋，思忖半晌。她对着自己的樟木衣箱凝神，回想着闺阁待嫁时父母的希冀，自己的憧憬，婆家的看重……


    还有阴差阳错与哥哥私塾好友，自己的丈夫相遇相知的点滴。


    想着，她颤着手打开箱子，缓缓推开内置的活动夹板。


    带着郑重取出两个青色小包，陈家囡便去寻黎玲玲。


    黎玲玲见陈家囡红着眼，以为人不舍分别担心闺女，立马拍胸口保证自己会好好做姐姐，带着黎晓雯的。


    陈家囡望着人真诚的眉眼，环顾左右。确认周围说话安全后，她压低声：“我还有半截百年的老人参，你藏好。”


    “二婶娘！”黎玲玲闻言都吓得慌。


    在现代老人参都珍贵无比，轮不到她一个丫头片子私藏。


    “听我说完。你肯定舍得用，他们舍不得！”陈家囡定定望着黎玲玲的双眸：“别让他们撑着，包括你娘还有你哥。尤其是你哥还有爹。他们两个当家男的，拜托你们更要盯紧些。我怕爹有旧伤强撑不肯说出来，眼下一条条道都透着安排后世的架势。”


    闻言黎玲玲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点头若小鸡啄米：“二婶娘，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他们。尤其是叔祖父！一有事我就押着他们看病吃药。”


    见黎玲玲笃定非常，陈家囡想着黎玲玲连日来的表现，缓缓吁出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两个包裹，低声：“另一个是我的聘礼。他们生病舍不得花钱，你就当掉！”


    看陈家囡红着眼，黎玲玲想着记忆中“才子佳人，天生一对”的故事，当即退却：“婶娘，嫁妆您先留着。您要不打听一下安置营当铺能不能当方子。”


    “方子？”陈家囡当即黑着脸：“就算能当，你也不能当。爹当初告诫你低调——”


    瞧着人似乎都急着要张口摆着长辈谱训诫，黎玲玲赶忙道：“我刚才想你跟叔叔的故事，忽然想起来您当年难产后，二叔给您弄了阿胶。”


    “从驴皮到阿胶，我知道怎么做。”


    “您打听打听，不能卖阿胶方子，我们就买驴皮，自己熬阿胶再卖给药店。”


    陈家囡看着说话间似乎还泛着精芒的黎玲玲，都没空想人如何“想”，只惊诧：“你……你……你想卖阿胶？”


    黎玲玲不明所以，“对啊。”


    末了，她还带着些亲近：“我家乡每逢秋冬，大多数人都会做阿胶糕补一补气血。”


    陈家囡：“…………”


    陈家囡：“…………”


    陈家囡：“…………”


    陈家囡抽口凉气，抬手去捂住黎玲玲的嘴，目光死死盯着人双眸：“以后对我也不能提。”


    黎玲玲迎着望过来带着狠厉的眉眼，一颤。想要掰开陈家囡的手，就见人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咬牙告诫：“我们，即便我昔年娘家略有些家产，但补血气率先想着是红枣！”


    “我当年恶露不断，外加你二叔是童生老爷，年轻的童生老爷，我爹不愿断掉这门轻视，他出了一百两银子，你二叔出了三十两，爹他们添了二十两！”


    黎玲玲眼眸一黯。


    哪怕她也知道红枣的效用，可黎家发家后，她的衣食住行是档次提升了。只是随着档次的提升，爸妈就爱用钱来打发她。


    她除了钱，什么也没了。


    可现在陈家囡不惜剥开家丑都要提醒她阿胶的贵重。黎玲玲只觉自己分外没出息，双手去握着陈家囡捂着自己嘴的左手，缓缓开口：“二婶娘，我知道了。我会谨慎会小心行事的，以后我孝敬你。”


    二婶娘听得人话语中的浓浓信赖，都觉自己实在好奇了黎玲玲到底什么养的家庭养出来的，怎么又穷又富贵的。


    但到底她经历过乱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要黎玲玲一心向着黎家，便没必要寻根究底。


    在心里告诫着自己，陈家囡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将两个包裹再一次递送到黎玲玲手里：“记住我说的话，别让他们生病硬扛着。一旦发现他们生病就当掉金手镯。”


    “可——”


    “这些是婆家给的三金，我娘家给的两个长命百岁锁还有你二叔自己赚钱送我的，我还存着。”陈家囡傲然：“放心，我当年可是少奶奶呢，手里银饰金饰换着戴！”


    黎玲玲捧着沉甸甸的包裹，感动的点头：“我们现在多个摆摊的地方呢。我会控制住他们摆摊他们干活的时间，不让他们累着。”


    “你在安置营业也别累着。别闷头干活，记得多表现表现，嘴巴要甜……”黎玲玲忍不住开口：“我听过家里长辈们说喜欢勤快又嘴甜的。”


    听得黎玲玲似乎在絮叨用人之道，陈家囡含笑着倾听，时不时点头应和。最后瞧着天色实在太晚了，前头都安排休息盯梢人选了，她才拉着黎玲玲返回大堂，直接开口她们两守前夜：“我们两一起说说话，在聊些记账门道。”


    黎光宗扫了眼眼圈比儿媳妇还红的黎玲玲，无奈叹气应下，点名要黎琮跟他守后半夜：“肯定也会有人见到村长来。我们守夜后睡觉，要是有人难缠，婆娘就往我们身上推，说你们一概不知。”


    何桃花和王翠花立马应下。


    便一起带着两女孩回房。


    眼下他们同睡厢房，女的和女的，男的和男的，只中间用棍子搭建成栅栏，再用帘子罩起来。


    但为了孩子们日后，还是讲究的两个门进。


    见众人各入各“房门”休息，黎玲玲迎着透风的窗户，没忍住拢紧了衣服，靠近陈家囡，还是想说卖方子的事情。


    “二婶娘，您再考虑考虑。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了，守夜又没个柴火，很容易受凉。”黎玲玲感觉自己冷得骨头都要打颤了：“我们编一下，卖个方子。”


    “阿胶实在太——”陈家囡看了眼“男房门”。瞧着门帘都随着呼啸进屋内的风在摇曳，她也不敢想屋内此刻都多冷，更不愿回想自己入夜后躺棉被里暖和不暖和。


    来回理智与贪图暖炕的温暖来回撕扯，片刻后，陈家囡听得屋内压抑的咳嗽声，高呼询问得到一句没事后，狠狠吸口气：“你要是有关红枣方子，咱们干！”


    黎玲玲不敢辨认屋内到底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立马绞尽脑汁思忖有关红枣的方子。


    “二婶，核桃你们吃吗？”


    陈家迎着黎玲玲的希冀，细细描绘了一番自己所认知的核桃。见人雀跃点头后，低声：“唤做胡桃，此外称万岁子。寓意极好，是新年待客之物。像黎家基本不敢按着论斤称，得按两。”


    “你二叔县学同窗夫子上门，才摆上一二。”


    黎玲玲：“…………”


    “不过从我娘家，从商的娘家来说，还行。”陈家囡见黎玲玲黯然的眼眸，飞快加上一句：“咱们针对商贾卖可以。但这方子得我编。我编我娘祖传压箱的嫁妆，可否？”


    黎玲玲对此无所谓，只将自己想到的红枣核桃糕需要配方一一说出来。


    说来这配方她知道，还是因为某段时间流行，下厨房APP全都是阿胶糕的平替首选！


    边说她观察陈家囡的神色，就见人表情都愈发凝重起来。


    “要不红枣姜糖？”黎玲玲开口：“只是这配方我需要试验一下，才能得出确切的配比。”


    “不，红枣核桃糕。”陈家囡笃定：“先前不是说安置营很多西北军嘛？这些是嫡系，手里有钱。他们吃得起。”


    “且补气养血的功效大家都知道。”


    “我就是在想要不要用核桃的别名，万岁子。好跟新朝的政策联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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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透着些欣欣向荣之势！”


    黎玲玲佩服的恨不得给人拜一个。


    这绝对宣传人才！


    感慨着，黎玲玲轻声：“不过加上宣传的话，您要先多留心安置营。我就怕有派系。”


    瞧着黎玲玲眼眸迸发着愚蠢的机警，陈家囡都开始操心人被卖了是不是真热心给数钱。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得教导闺女更多的人心险恶，包括侄女都得教导。不能让她们两跟黎玲玲一样。


    黎玲玲是运道好，得亏遇到了他们。


    想着，她低声哄着：“玲玲，你能想到这点很棒。但你接下来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不要在发生削萝卜皮一事！”


    听得这完全愚蠢的事情被人郑重提及，黎玲玲想着人先前护在她跟前的场面，带着感恩郑重发誓，绝对不会了。


    “以后我一定多思多想！”


    “好，接下来家里的驴要借给村长，你也上心些。咱们好好的驴借出去，别让某些嫉妒的人下作给驴喂泻药。”陈家囡低声：“你不好做恶人，也要让婶娘做个恶人，让晓雷他每日盯梢……”


    黎玲玲不敢信，但想想现代都有莫名其妙的垃圾人带着恨意因此诞生的幸福退让原则，表情慎重的应下。


    等到后半夜被黎光宗和黎琮驱赶入睡，她在心理还默念了两遍自己被叮嘱的要紧事。忙完之后，她还得想两个宝贝要藏哪里好？


    黎玲玲还没出嫁，没有专属的衣箱，是跟何桃花合用一个衣箱的。


    放何桃花的衣箱里，那得跟何桃花说……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黎玲玲等何桃花醒来，便迫不及待问人要一个腌咸菜的罐头。


    何桃花翻个白眼，低声：“藏家囡给你的人参？”


    黎玲玲瞪眼。


    看着这眼睛比铜铃还大的闺女，何桃花无奈：“除了你，谁敢用人参？”


    “还有族长那脾气，也就你能仗着技术仗着梦压一压，不然他一旦发脾气，我们可不敢忤逆！”


    “他生病了不吃药，你们也不敢忤逆？”


    “药多贵啊，还有晓雷他们三没长大的孩子呢。他一把老骨头花钱了，以后一家老小吃什么用什么？”何桃花反问的掷地有声：“搁我，我肯定也不敢吃药。把钱给你们留着。”


    “娘！”黎玲玲急了。


    “你别急，你看你现在蠢呼呼的，我都不敢死。”何桃花拉着黎玲玲，“你没事多刺激一下你叔祖父。说一句你暴露了全族遭罪，他作为族长这口气都因你提溜着。”


    她之所以不怕黎玲玲身份曝光，也是因为新朝成立了，有律法规矩可言，但没族法了。外加黎光宗也的确值得信赖，不会眼皮子浅的把黎玲玲视作鬼神邪祟，要一把火烧掉。因此她安心带着女儿还有儿子，继续跟着黎光宗一家！


    黎玲玲双眸迸发亮光：“我知道阿胶糕。”


    何桃花抽口冷气：“这……这……这太贵贵贵贵贵贵了，你个讨债的，别刺激你老娘，刺激他去。”


    被埋汰讨债的，黎玲玲倍感亲昵，从顺如流去找黎光宗。


    岂料黎光宗避开他。


    避开他。


    连去卖豆腐都不跟她搭档了！


    看着气鼓鼓的黎玲玲，黎光宗拉着黎琮王翠花去九和村的步伐更快。在半途人直接埋汰王翠花：“看玲玲的表情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法子了？豆芽的事情还没妥当的，这纸上谈兵一套一套的。”


    王翠花笑：“要不然怎么要您这主心骨撑着，搁我，觉得能干就干了。”


    “你也是气人的。”黎光宗看黎琮：“你要稳当点。”


    稳当的黎琮小声：“叔祖父，玲玲年纪也不小了。要嫁人的话，我得多干些活好攒嫁妆啊。”


    黎光宗：“…………没个稳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