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唬着脸：“哪您在这疙瘩还认识谁？”


    “卖豆腐的黎家！”尉迟从军朗声回应着，顾虑外头愈发黑沉下来的天色，倒也不玩笑了，径直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了一通。最后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李虎，道：“老战友，你觉得他家人如何？”


    听得这声情深意切的呼喊，李虎想着共同历经战火的情谊，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给予最高评价：“这家人不出十年准能发达。”


    末了还展开详细说明：“能识文断字又有手艺，最为要紧的是族长是真能耐，我打听过带领族人闯关东，一路上是历经风风雨雨，却不少全须全尾的。”


    “男女老幼都有！”


    “全须全尾的女子，更不少！”最后一句，李虎带着佩服。


    说难听些，他也是历经过乱世，是亲眼见过女子是被率先被抛弃，被舍弃，甚至被利用换取食物。


    尉迟从军听得目光炯炯，佩服至极：“看来我单拎着一条咸鱼还不够。”


    李虎：“…………”


    一炷香之后，两人趁着夜色前往黎家。


    离得老远呢，便瞧着月光照拂下，半大的两孩子在院子里挥着木棍，哼哼哈哈的，颇有气势。


    李虎上前几步，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李虎，敢问黎老在家吗？”


    负责盯梢的黎晓雷看眼自家妹妹，自己上前几步，站在门口，定睛看了眼李虎。又看眼身形也魁梧的大汉，心中记忆着模样，他便飞快弯腰抱拳：“李村长好，不好意思家中有些乱，不适待客。您先请入院，我给您唤祖父。”


    李虎笑着应下，边替身旁的尉迟从军做了介绍。


    “尉迟村长，请恕小子眼拙。”黎晓雷抱拳行礼，边给自家妹妹使眼色：“赶紧去请祖父还有祖母他们待客。两位村长前来，我们家蓬荜生辉！”


    黎晓霜忙不迭应下，飞快跑去大堂，让堂妹入厨房报信。


    在厨房忙活的众人各有惊诧。


    黎光宗沉声安排：“直接备碗咸豆花。婆娘，不，黎琮，随我待客。玲玲你等会上豆花。”


    被点名的黎琮吸口气，抬手帕子抹汗。


    “别抹！”黎玲玲低声：“咱们什么样子，他们更清楚。哥，你这样大汗淋漓，跟显得积极奋发。”


    “可——”


    “你妹说得对。”黎光宗语速飞快：“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咱们待客礼仪也定然不一样。眼下大周朝又没统一的规定。你这样显得咱们对他们上心。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放下吃饭的活计，出门迎客。”


    黎琮应下，迈步跟随黎光宗。


    见两人离开后，黎玲玲小心翼翼低声：“叔祖母，我看您橱柜有斗笠碗，这种碗型看着大份，但份量可以控制住。但又怕他们万一知道觉得我们假客气不实在，怎么办？”


    何桃花：“斗笠碗就是用来待客的。要不然这一套还带不到百里村呢。”


    吉祥如意花纹的，又是陶瓷的。可矜贵了。


    平常都是用土坯的。


    边说，她转身去拿碗，边给陈家囡使眼色，让人贴墙根听一听。


    陈家囡照办。


    大堂内众人还互相推礼。


    尉迟从军干脆：“黎老，我知道您有大能耐。这咸鱼也是不值得一提的，眼下给你们咸个嘴而已。您不收下，我都无颜说接下来的事。”


    话都说这份上了，黎老自好让黎琮接下，便开口：“您二位能来，寒舍蓬荜生辉。眼下也没什么茶可以招待的。您二位不嫌弃，尝一尝豆花。”


    “也好给我们提点一些口味上的意见。毕竟十里不同风。我们怕砸手里了。”


    尉迟从军含笑应下，“说来我今晚厚颜前来也是因黎老你们这生意。我想厚颜问一句拼团这事，是开业这天独有还是接下来一直都有？”


    脑子里揣测过万千来意的黎光宗听得这话，眉头微微一拧，带着审视看着尉迟从军。


    李虎手肘推了一下说太直白的尉迟从军，自己飞快诉说因为拼团一事乡亲们互相交流，促进了关系。说完他觉得自己也有些脸躁得慌：“促进村民们交流，也是我们村长的职务之一。”


    “原来是这般情况！”黎光宗当即豪迈无比：“促进交流也是我们当初愿意借驴的目的之一啊。”


    边说他抬手指向单手端豆花出来的黎琮，一脸无奈着：“诸位也知道的，太平盛世时期断手也早鄙夷呢。我厚颜用族长用族亲的血缘关系让他家捐驴给村里，便也是求个日后有来有往的情谊。不然我闭不上眼。”


    落后一步端着豆花的黎玲玲哽咽：“叔祖父您别这么说，现在大周还有女户呢。我也能撑起来！”


    黎光宗摇头：“你也小丫头胡说什么？别让村长们看了笑话。把豆花放下回去。”


    虎着脸说完他向两人赔罪：“见笑了。这孩子也是乖巧，念着家里情况。两位村长若是瞧着孩子爽利，日后她大了，帮着掌掌眼相看一二。”


    黎玲玲闻言放下豆花，吓得赶紧退回厨房。


    老爷子啥都好，就惦记婚事这事不好！


    浑然不知黎玲玲的埋汰，黎光宗笑着让两人喝豆花。


    李虎看着在昏暗烛光下白嫩耀眼的豆花，吞咽了一下口水，略过相看的话题，先说重点——强调黎光宗的能耐，“黎老，您话严重了。我当初便说了，我这个村长厚颜只占个便宜，还得指望您给我出出主意呢。”


    黎家这么能耐，黎光宗他定然要铆足了劲头推荐当副村长。不然黎家发达了直接搬走怎么办？


    听得人强调“当初”一词，黎光宗笑笑。


    “有道是百金买屋，千金买邻！”尉迟从军见状热情无比：“咱们邻村，说白了也跟邻居一般。有什么事，也都能互相搭把手。”


    听得两人这笃定的回应，黎光宗笑着指向豆花：“您二位说得对。所以一定要尝尝。这玩意啊，我们打算逢五厚颜去县城杂货铺周边摆着卖一卖？”


    两村长惊诧：“杂货铺？”


    杂货铺不是最讲究干净整洁有序？


    黎光宗与有荣焉的介绍黎玲玲的胆大又细心之举，末了朝北方抱拳：“掌柜说也是大周政策好，他才许我们这些贫弱小民多个机会讨口饭吃。”


    两村长愈发笃定自己今晚来对了。


    情谊，就得从青萍之末开始结交啊！


    赞誉过后，两村长含笑端起豆花，表示自己一定要好好点评一番。


    加上咸菜酱油的豆花，在眼下算得上奢侈之物。李虎看着肉眼可见的佐料，暗暗感叹着，用汤勺轻轻搅拌一二，然后舀起送入嘴中。


    入口的那瞬间，李虎感觉自己这些天的冷锅冷灶是愈发可怜凄惨了。


    哪怕他阔气买了饼，各种各样的肉饼。


    但冷了热，冷了热，一餐又一餐的吃，都快吃到吐了。


    可现如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又嫩又咸得恰恰好，他恨不得张口直接猛吞入肚腹，再喊一声：“来个五碗！”


    李虎感慨着正想闭嘴克制住自己的呼喊，结果就见自己碗里空空荡荡的，连一滴汤水都没了。


    可偏偏他馋虫似乎被勾出来。


    感受着自己叫嚷的肚子，他拼命克制却发现叫嚷的更响亮了。在寂静的大堂内都有些回音。


    对此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黎老，我就厚颜了。这豆花怎么卖？明天早上我来买三碗当早饭！”


    “三碗？您——”黎光宗听得咕咕唱响的肚子，有些担忧人是没吃晚饭。但也不好明说，只得推心置腹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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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斗笠碗，论斤两恐怕没半斤。您这般真情诚意的，我也不好满您。豆花有些贵，得三文一碗。是专门给城里人弄的，想赚钱。”


    “没事！”李虎道：“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我厚颜您再送我个豆腐渣馒头，让我吃个热乎乎的饱饭。”


    “您是不是因为没吃晚饭，才觉豆腐花好吃？”黎光宗干脆把丑话说前头，免得人明天醒来后悔。


    李虎笃定：“没，我吃完饭来的。肉饼呢，但还是这豆花有滋味！”


    “黎老，李虎说得对。这太好吃了，我厚颜都想带三碗回家。”尉迟从军拿着自己吃完的碗，感慨：“我再厚颜啊，您撒点小虾米。咸香鲜滋味混合，便更绝了，跟我们军中豆腐花滋味一模一样了！”


    李虎直接埋汰：“你可真够绝的！还虾米！”


    “刚才不是说了，互相搭把手？我厚颜来问拼团，又知老爷子一家这般果决。”尉迟从军抱拳，傲然：“西北军是皇上的嫡系中的嫡系。来京不少。安置营一半是西北，我也或多或少认识不少人。”


    “老爷子听闻您昔年又在西北军当过兵。”


    “咱们当兵的人仗义。”


    “我给您打听打听，看看那休沐日你能不能在安置营旁边撑个小摊子卖卖豆花。”尉迟从军指着李虎：“食堂在好吃，也会想着休沐打牙祭。不少士兵又跟李虎一样，没个婆娘，手里最是阔绰！”


    边说，他拉长声音，表示自己真对黎老上心：“到时候您也可以给您孙女想看想看，小年轻不少呢！”


    黎光宗激动的起身弯腰拜谢。


    黎琮也跟着拜谢。


    若是玲玲真能找个魁梧健壮的士兵，是极好的。光看着就壮实好生养，日后多生个孩子传承黎家香火，便有可能了！


    “且先别谢，若是能安排，虾米的事情我们再给您打听。有在南边海军混的兄弟们，能给您寻来便宜的。”


    “您这话客气了。您能把我们记挂在心上，帮着我们出主意想活路，我们就该心存感激了。”黎光宗弯腰再拜谢：“到时候若事情能成，那是得拎着厚礼感谢。”


    “不不不，我们可不能收任何礼。”尉迟从军义正言辞，李虎也强调他们有规定的。


    “那我们生意做大了，先招揽村里贫弱的人家干活。”黎光宗小心翼翼：“老朽厚颜看过些安民政策。这分到的人口若是活的时间长，若是能开枝散叶，对两位村长应该极好。”


    两位村长闻言更加满意。


    这就是皇上说的先富带后富啊！


    又闲聊了几句家长里短，尉迟从军嚷着要带三碗豆腐花走，李虎见状直接掏钱要现喝一碗。


    黎光宗推辞不过，收钱。


    确认好明日尉迟从军把碗送给李虎，李虎拿着碗来现喝三碗豆腐花，黎光宗才送走两位村长。


    送走后，他立马返回厨房言简意赅说了一番，又招呼陈家囡到厢房：“你去安置营后，胆大的想看想看。西北军是嫡系。”


    “可是——”


    “说好把你当闺女的，你日后难不成一辈子守着晓雯过日子？”黎光宗很欣慰自家儿媳妇念着儿子，也知道夫妇两算得上青梅竹马，但正因如此他才要替陈家囡打算好未来，不然无颜见孩子，见亲家。


    “你也要替晓雯考虑考虑。女户到底少，晓雯有个兄弟撑腰，日后日子才过得舒坦。咱们求孩子普普通通，平平安安，不要走极少人走的路。”


    见陈家囡似还有话要说，黎光宗板着脸：“女户这条路，哪怕你日后能富贵，可要遭受多少风风雨雨？”


    “我不替你想，也要替孙女想。”


    陈家囡望着院子里跟着晓霜一起手持木棍，威风凛凛守护模样的女儿，慢慢闭上眼，遮掩住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