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玲玲听得又问豆腐渣馒头，笑着应对入账两文前后。瞧着左右没人影了，她低声问黎晓雷：“馒头那么好吃吗？”


    黎晓雷也茫然不解：“可能是免费送的，大家觉得占便宜了。”


    听说年景好的时候，那是猪、鸡等牲畜吃的。但眼下好吃，是相较草根而言。


    实在想不出理由，黎玲玲点头。又等了一个时辰，最后剩下半斤豆浆被村长给包了，黎玲玲和黎晓雷便返回家。


    言简意赅诉说搭头的畅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诉说自己应下的十文钱送豆腐渣馒头一事。


    “真有生意头脑！咱们要是去县城卖，是不是就能做长久生意了？”何桃花反应机敏着，眉眼放光：“比其他豆腐摊多回头客！”


    黎光宗拉住亢奋的老妻，让黎玲玲回忆询问豆腐渣馒头的是不是家里有驴的。


    一听这话，都不用黎玲玲回想，黎晓雷率先应道：“都有驴！祖父您是说他们不是占便宜，是买来给驴吃的？”


    “人能吃，驴也能吃。他们才舍得买啊！”黎光宗总结：“玲玲这个策略不错。咱们豆腐渣先别折腾肥料一事，先做搭头。”


    黎玲玲对此没有异议，撩着袖子加急做了些豆腐渣馒头。又征用了他们原本预设的晚饭份例。


    一个时辰后，迎着夕阳催促出发。


    黎光宗应下，安排兵分两路的人手。


    留守在家需要看守家里，人手要多些。故此黎琮、黎晓雷两男丁压镇，陈家囡守厨房外加准备晚饭，黎晓霜和黎晓雯跟着何桃花在家门口吆喝。


    他和黎玲玲与王翠花去久和村，诉说残疾户积极求生励志史。


    安排妥当，黎玲玲望着改造过的江州车悬挂的幌子迎风猎猎，便觉胸腔涌动万千豪情，让她忍不住高歌一首《好运来》。


    随着高亢情绪游走全身，黎玲玲捏紧尖棍，眺望四周。


    顺顺遂遂到达一里外的九合村，她环顾着比百里村更颓败的焦黑屋舍，压住伤感，拼命让自己想想好日子。


    然后便按着黎光宗指示，挑选临近乡道的方向（有突发事情好跑），开始摆展台。


    摆好之后，她瞧着伴随着零星炊烟开始返家的半劳动力们，边扬着嗓子开始做自我介绍：“九合村的父老乡亲大家好，我们一家是隔壁百里村的百姓。做了些豆腐豆浆前来售卖！”


    王翠花见黎玲玲神色从容，笑脸迎人。哪怕那些半大孩子谁也没理会，依旧笑着，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包含热情，不见任何颓然之色。


    光看着，她都忍不住猜想黎玲玲先前到底过什么样的日子，才能被养出这番落落大方，不骄不躁的气蕴来。


    想着，王翠花又觉是自己亲女儿冥冥之中在天保佑着她。


    让她遇到了一个全心全意积极融入农家穷苦生活中的好大小姐鬼。


    思绪偏飞着，王翠花望着似乎有大人从田间小道走过来的架势，深呼吸一口气，自己张开了嘴，也跟着吆喝起来，说起黎玲玲琢磨过的“坦诚故事”好为百里村豆腐摊注入大周朝政策的庇佑。


    说实话，她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撒谎编故事。


    王翠花感受着心噗通扑通跳动着，手却是捏紧了拐杖，一字一字道：“开荒没什么苦的，咱们都是被祖宗保佑的，在大战大难中活下来，还迎来了这么好的新朝。”


    黎玲玲话语一顿，看向目光带着决然开口的王翠花。


    许是第一次做生意，王翠花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紧张。甚至话说的一板一眼，毫无情感。但偏偏人这么一开口，这么一站立，就好像注入了灵魂，带着鲜活之色，让疲惫了一天，乃至多天的村民们移不开眼。


    “你们要是觉得累。想想我这个残废。对不对比是不是自己身强力壮的，就心里舒坦说了？”王翠花迎着黎玲玲带着鼓励的目光，慢慢让自己放松下去，抬眸去看停留驻足的大汉。


    她自己开始对比着。


    对比第一次遇到抢匪，遇到跟他们一样原先忠厚老实的百姓被吃人的老天爷变成抢匪，她害怕她惶恐她腿肚子都打哆嗦都吓尿了。可在族长的带领下，她还有他们全族人一次又一次的团结起来，就觉得抢匪也没什么好怕的。哪怕是披着皮的官匪呢，拦着他们活命的机会，也照砍不误！


    换句话说，第一次熬过去了也就好了。


    眼前这一批是良民，是主顾。


    警惕的眼神要掩藏好，面上要笑。


    这笑脸能够卖豆腐，换来钱买佐料买主食买过冬的粮食。


    想着未来要花钱的地方，王翠花情绪都真挚了起来：“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我这一家，不光我残废，我儿子也残废。我们累到在地里。以为没活路了，但得亏族叔同村，想起来我们老黎家传家的豆腐手艺。”


    驻足停留的九合村村长瞧着王翠花眼里似乎还有庆幸的感慨，想着风风火火的李虎，都觉自己明白人为什么那么急切了——残疾户有手艺能够活下去，他们这些村长也可少操一份心。


    见某个魁梧的大汉似有感触的架势，王翠花揣测着人身份，愈发真情实感，抑扬顿挫：“大着胆子厚颜无耻去杂货铺一问，黄豆也便宜。那小二哥还说朝廷好说朝廷也知道我们穷苦，所以制作豆腐的佐料也是便宜的。”


    边说王翠花指指写着价格的模板，郑重的念了一遍价格，最后带着亢奋道：“买一斤豆浆送一个豆腐渣馒头，买半斤豆腐也送一个豆腐渣馒头！”


    “豆腐半斤也送豆腐渣馒头？”村长问：“豆腐渣？”


    黎玲玲赶忙将新鲜热乎的豆腐渣馒头放在展台上，“您看看，我们就算免费送，用料也是扎实的。我切一小块给您尝尝，我们自己的饭食，有滋味呢！”


    下定决心买一斤豆腐助力人开张大吉，村长便上前几步接过馒头块，咀嚼了两下后，点头：“是不错。”


    不用配料倒是能做驴饲料了。


    顾念饭食两个字，他没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想，道：“给我切一斤豆腐。我回家拿碗来装。”


    “这是二文定金！”


    看着这么爽气竟然还付定金的大汉，王翠花弯腰，抬手指指身后拿着账本的黎光宗：“我们这边买吃食，要干净，不接铜钱。您把钱给他便可。”


    “另外这位大爷可否留下姓名？我们这小摊啊买够十文钱，还能再送一个豆腐渣馒头呢。”


    “尉迟从军。”村长闻言笑笑，说了自己名字后，又看向真提笔记录的老爷子，心中惊诧，但面上不显，笑着朝人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在一旁围观的村民见村长这么爽气的购买，扬着声：“尉迟村长，您能得两个馒头呢。可否赏我半个？”


    “我不吃，给驴吃一口。它这般累，得打打牙祭啊！”


    “行。我明日再买碗豆浆。咱们村里的六头驴，一驴一个。”尉迟从军笑着应下。


    “原来是村长。”黎玲玲一行人弯腰：“谢谢村长帮我们开张大吉。”


    “诸位客气了，豆腐渣馒头都能想着做出来，我估摸着你们手艺应该不错。”尉迟从军又道：“老爷子还能提笔写字，想来也是先前有些家学渊源在。”


    “愧不敢当。”黎光宗弯腰：“先前凭借血脉，厚颜当着族长村长。哪像如今，村长那都是经过选拔才选出来的。说来老朽也是因此才敢让娘两出来摆摊。”


    “唯才选人，一看就律法规章俱全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尉迟从军自是笑着应下让老先生放心，让娘两放心，安心摆摊。在这九和村妥妥的没任何人欺生耍流氓的。


    但心里却暗骂李虎一顿，埋怨人没把这精明的老头说出来。


    就这张嘴，老爷子去混个宣传队员绝对没问题。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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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宗弯腰感谢一番，瞧着尉迟从军借口拿碗筷，才慢慢挺直身。


    其他人见状恍惚，先前胆大问村长要馒头的赵丰只觉眼前这老头颇为威严，吓得他忍不住开口：“我……给我……”


    想阔气说来一斤，但一想家中现况，他扭头环顾周围。最后拉着个看着就比他壮实的老翁道：“叔，多亏我胆大连带你家驴也能吃口好的。要不我们两一起凑一凑，一人半斤豆浆，给驴多赚半个馒头，如何？”


    被拉住的老翁扫过紧闭的罐头，道：“要凑就凑豆腐。加点温水，豆腐汤都有些滋味。”


    赵丰觉得行：“跟村长买一样的。等他来切豆腐，看看纱布下的豆腐切块到底如何。”


    听得有意向的两主顾这般议论，黎玲玲除却佩服逃荒的百姓机警又聪慧外，便是吆喝着外加等待尉迟村长的到来。


    没吆喝两声，村长就拿着盘子过来。


    王翠花把秤给尉迟村长看过，又称好盘子重量。才双手捧着。


    黎玲玲切好豆腐放在盘子上。


    王翠花小心翼翼称好，没忍住眉头一挑：“玲玲你手法愈发精准了。”


    黎玲玲笑着昂头。


    尉迟村长瞧着娘两眉眼间透着的自信，笑着用碗扣好豆腐，将剩下的尾款递给黎光宗。驻足的赵丰见状赶忙张口问豆腐如何。


    尉迟村长闻言干脆打开碗，自己掰脆一小块放入唇畔，咀嚼过后点评：“不错。筋道又嫩滑。”


    “真的？”老翁眯着眼扫过豆腐切面，瞧着切面光滑平整。他吸口气，问赵丰：“你四两我四两，就是半斤，就是两文钱。两文钱就能得个豆腐渣馒头。”


    赵丰瞧着尉迟村长，这个据说来自西北的军户，没啃过草根的军户都这般点评，郑重点头：“好！”


    黎玲玲看着联袂朝她走来的拼团两人，感觉自己脑子都算麻了。


    一斤十六两四文，四两一文钱。


    于是她带着希冀看向黎光宗。


    黎光宗沉声：“两位，我们豆腐渣携带的有限。你们这般购买可以，但得先到先得。我们赠品没了的话，那不能再拼着买了。”


    赵丰和老翁一起前头。


    其他驻足的人互相观察，多半个馒头，那买到也就算赚到了。从跟自家人窃窃私语：


    “当家的，要不跟人拼一拼？也换个口味。咱吃草根也要跟观音土混着吃呢，眼下糙米红薯也的确吃挺长时间了。”


    “开荒废人。咱也知道豆浆能补一补。要不拼一下？”


    “…………”


    到开始观察周边看起来面善的，想吃的邻居。隔着一尺的距离说：


    “您……您要不跟我家拼着凑一凑？我记得您的地跟我家地挨着一块呢。”


    “说啥呢？跟我说？你要不靠近点，我也靠近点？”


    “大妹子，你有个半大小子是吧？论年岁跟我家差不多。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这好不容易活下来，他们长身体呢，其他没法子，豆浆都送上门了，据说还浓稠的。咱们要不咬牙买半斤？”


    “…………”


    尉迟村长看着渐渐靠拢的一幕，只觉自己看到财神爷——互相提防，陌生的邻里关系就这么拼着拼着交流起来了？


    他见一户两户的拼凑，见豆腐摊带来的九斤半豆腐被拼凑购买一干二净，他抱着豆腐归家后，低声跟埋汰自己回来的晚的媳妇说了一声。然后趁着夜色，偷摸观察。


    瞧着不到半小时，黎家带来的九斤半豆腐还有五斤豆浆全都被拼凑购买，销售一空。


    他欣喜无比，浑然不觉自己开荒累。吃完饭，将战友送的咸鱼用牛皮纸包好，前去找李虎。


    李虎对着饭点上门的尉迟从军没好气。嗅着鱼腥味，他更埋汰：“我一个人冷锅冷灶呢。”


    “不是给你的！”尉迟从军更埋汰：“你哪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