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真如外头所说是个极包容、极安全、极清明的地方。


    大有一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社会大同的盛世初景。


    “根据齐王提供的消息，我下午并未在湘州南部发现异样，他所说的外有红漆、附有樟树、高院瓦台的州官府内，空无一人，看上去荒废了许久。”


    夏渝将她粗劣手绘的地形图摆了出来，神色变得凝重。


    “每间屋子都检查过了，也没有发现暗道、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在可能藏匿消息的地方，我只发现了一张沾满淡绿色汁液的纸，上面的字认不出来。”


    她将那张纸紧挨着地形图摆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张纸，可能是从地下城来的，先前在大理寺，我见过同样沾着淡绿色汁液的卷张，寺卿说那是他在地下城找到的，圣莲教在京城中的据点就在地下城。”


    “我先前认为齐王为了自保，说出来的消息必定是真实的，但却忽略了一件事，他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的吗？这地方被清理的很干净，除了这张纸，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我们抓到萧居棠后，南州的据点就随之转移了。”


    “还有，除了齐王说的地方，那附近的屋子我也看过了，住的都是南州权贵，并无知府的身影，大州知府除了维持辖地民生安定，还要维系权贵，他若不住在那，还能在哪？”


    在官府。


    众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就目前了解的状况，湘州知府倒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众人在查探过程中，也是日夜呆在县衙、官府内，极少会回到住处。


    “要不，我们夜探官府？”


    夏渝建议道。


    大理寺查案也是可以不走寻常路的，不过就是做一次梁上小人罢了，不过就是找几个幸运的衙役问话罢了。


    只要能找出湘州的异样，有何不可？


    杨明渊赞同的点点头，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望着那淡绿色汁液，挠挠头又摸摸鼻尖。


    “这东西，好像是制作面具的方法，像我师傅的字迹，又有点奇怪。”


    “怎么说？”


    杨明渊也说不上来，他看着这东西有些本能的怵。


    “就，字迹很像，但内容我看不明白，看着像是刻意学的，且下手的人手腕不稳，许是分心了，一笔一划都透着轻飘飘。”


    “是木偶写的。”


    小幼道。


    他方才坐在一旁听了许久，看着众人或笑或闹，一时间有些沉溺，在看见这张纸后，他也感受到了熟悉，听杨明渊这么一说，他才恍然看清。


    “为了防止自己被抛弃，有灵智的木偶写的东西，木偶师看在眼里，会模糊上一层雾，待有人点出，才能看清。”


    “这张纸的字迹很明显，是木偶特意模仿的字迹，内容大意是制作面具的方法，将舌头缝制在铁唇上，面具边与脸颊用蚕线连接，眼睛大小要相同，脸型可以强制改变等等。”


    是青面鬼脸的制作方法。


    知晓内情的几人对视一眼，小幼不知情，但还是嫌弃的继续道。


    “方法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小幼的话，众人一时间躲的躲，收拾的收拾。


    此屋的主人，谢怀玉站在门前，挡住了内里的光影。


    “谁？”


    “我，客栈老板娘，给客人送些湘州特色的小吃，劳烦客人开开门。”


    “不需要。”


    谢怀玉拒绝的很迅速，让门外的老板娘一哽，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更深了些。


    “客人初到我湘州来，不想与旧人叙叙旧？”


    旧人？


    夏渝收起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将扇子拿在手中把玩着，心思转了转，轻咳了一声。


    谢怀玉听见，眉毛扬了扬，抿着唇，将门开了条缝，而后坐回她身旁。


    老板娘端着七婉湘州甜水轻轻踢开门，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极易藏人的几处地方，而后笑着将门合上。


    “才多久不见，二位就将我忘却，我可真是有些伤心了。”


    老板娘今日一身鹅黄色襦裙，头钗花簪，眉心点了一抹粉色花钿，样貌有些成熟，说话的音调却似哝哝细语，透着些含糊，带着可爱。


    “哎，二位一句话不说，神色却堪比八月的飞雪，着实令人寒心。”


    她将糖水放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坐下，从腰后拿出一把扇子，也学着夏渝的样子把玩着。


    “吴国长公主途径南疆不慎被被毒蛇虫蚁咬伤，跟着贴身太医回到家乡湘州医治，这一呆便是三月，你说说，是否是故人？”


    吴凝笑着将糖水推了过去。


    “尝尝吧，我亲手做的。”


    “床底的，屏风后的，软榻下的，窗户外的，都出来吧，躲什么，这地你们还能有我熟悉？”


    她精准的点出众人躲藏的位置，撑着下巴望着夏渝，眼睛弯弯的看着她。


    “没想到吧，我没回吴国！”


    两人真没想到，先前只听声音有些耳熟，完全没想到会是吴凝，那个一心回国夺权篡位的长公主。


    众人纷纷出来，站在谢怀玉和夏渝身旁，警惕的盯着这个陌生人。


    一听吴国，他们都有些紧张，背脊紧绷着，望向那吴国奸细，手不自主的放在腰间的武器上，只待她露出马脚，便就地正法。


    “你不想登上皇位了？”


    夏渝问道。


    当初将人放走，便是存着让吴国内斗的心思，眼下她没走，那吴国岂不是让那小皇帝收入囊中了？


    吴凝笑着摇摇头，打了个响指。


    在门外候着的太医便讪讪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他同手同脚挪了几步，将门关严实了，而后老老实实跪在了谢怀玉面前，低着脑袋，等待领罚。


    谢怀玉一直与京城保持联系，没收到吴国相关的消息，说明太医一直在向京城传递稳定的假消息。


    既如此，背叛大庸成为了事实。


    “你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回头我派人将你埋在两国边界。”


    吴凝的笑意一瞬间便消失了，扯了扯一动不动的太医，戴着面具的脸上透出焦急。


    “你这是什么意思，问都不问直接就定下了生死，未免有些过分了！”


    太医点点头，羞愧的起身，打算自尽，却被吴凝强制压在了椅子上坐下。


    “你们大庸人有毛病吗？”


    她好不容易拐来的小太医，说自尽就自尽啊？


    吴凝气的浑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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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抖，死死压着太医的肩膀，见他一脸羞愧，又抬头看向谢怀玉平淡的神色，终是不情不愿继续道。


    “他很听话，大庸说什么，他就怎么做，一直盯着我，不曾有一刻背叛了大庸。”


    “早些时候，我们经过湘州时，听闻新上任的知府在招兵买马，还推行了不少利民政策，我便带着这位来到湘州，开了个客栈，作为消息集散地，与我在吴国的手下保持联络的同时，看着这位时刻想逃走的小太医。”


    “他很忠心，所以我给他下药了，还派人模仿他的字迹向京城传递一切安好的假消息。”


    她嫌恶的看了眼谢怀玉，心疼的摸了摸太医的脑袋。


    “吴国我暂时回不去，探子说那死皇帝在吴国国土上安排了不少意外死亡的陷阱，一旦我踏上国土，就会死在回朝的路上，所以我只能呆在这里。”


    “我也没白吃喝你们的，知晓你们南下后，收集了不少湘州的消息，关于大庸的一些不利消息我也没传回吴国，还给大庸交了不少税，就是不知道那知府给朝廷没有。”


    “我主动找你们，是想跟你们合作，我帮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亦或是，你们随意开口，我能给的，都给你们，你们帮我回到吴国，弄死那死皇帝。”


    “好好考虑，我一直在客栈前厅。”


    吴凝将扇子丢给夏渝，狠狠瞪了一眼谢怀玉，而后将太医拽走。


    太医眼神直勾勾看着谢怀玉，见他一眼没分给他，心碎的差点哭出来。


    他一直忠心于大庸，半点不曾背叛。


    “你留下。”


    谢怀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太医，最后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


    太医甩了甩，将手扯了出来。


    他眼眶红红的看着吴凝，而后走到谢怀玉面前，继续跪着。


    吴凝呼吸一滞，难过的自己喜欢的人卑微的跪在别人脚下，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心疼。


    算了，换做自己，怕是不会给别人留下话口，直接杀了。


    “你说完话就回来，不准跑出去。”


    门被她轻轻关上，而后门外传来老板娘客气的招呼声。


    谢怀玉看向太医，打量着他。


    一身琉璃色锦文长衫，腰系淡绿色玉佩，手腕上戴着翡翠色的镯子，头顶金冠，脸颊消瘦，却透着红润。


    “说吧，若你真是一心为大庸，我自会向圣上禀明。”


    太医搅着手指，磕了磕头，道。


    “我受命与圣上，时刻监督着吴国长公主，每十日汇报一次。南下途中，不知何时，大部分护送军被替换成了木偶人，途径南州时，试图将吴国长公主吊于城墙之上，挑破两国间和睦的关系。”


    “在剩余护送军的掩护下，我带着昏迷的吴国长公主回到了湘州老家，而后，在躲避追杀的日子里，她给我下了药。”


    太医声音颤抖着，对吴国长公主恩将仇报的行为感到恐惧。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被她的命令驱使着，成为了提线木偶，替她办理了户籍，去钱庄借款开了客栈，与她一同经营着这个消息网。”


    “我，背叛了大庸。”


    太医绝望地望着谢怀玉。


    他在日复一日的命令中感到寒心。


    “我是大庸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