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如此。


    院长憋着一口气，作势将人往讲堂请。


    “是，公子博学，老夫要学的还有很多，我们先去找夫子听听课，若是你觉得没问题，我们便正式入学吧。”


    “湘州书院支持住院和住外，学子们可以自由选择，只要不逃课，不违法乱纪，书院一般不会干涉学子的行为，同时，若是你发现了身边有学子在干不法勾当，可以向我或夫子反馈，我们会第一时间查清。”


    小幼跟在杨明渊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听不懂，低着脑袋，沿路悄咪留下记号。


    小幼标记的方式很简单，将木偶丝丢在需要标记的地方，重要程度由轻到重分成六种粗细不一的木偶丝，由细到粗摆放。


    需要用到标记地时，便拿出木偶，跟着它走。


    “明夫子，这是新来的学子，杨日月，先来旁听一课。”


    明夫子点点头，指了指房间最后头的桌椅。


    “先坐那吧，今日讲学内容为《京城百事通》，临时课本已放至桌面，伴读可坐在桌侧。”


    杨明渊翻了翻《京城百事通》，压下新奇，装作见怪不怪的模样，听着夫子讲课。


    “要说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中，最值得讨论的便是大理寺招募了不少女衙役，那么，请学子们分为应该、不应该两派，开启自由讨论，说出你的观点。”


    坐在左侧的青衣学子站起身，悠悠行礼后，不急不躁开口。


    “我认为不应该招募女衙役，自古以来，女子便是坐镇后宅者，与男子天然划分成两派，我主张女子在本职当行中大放光彩，以男外女内为例，男子在外经商、从政、从事武行等，为需要体力脑力的行当，而女子在内院洗衣做饭、教导孩子、做针线活等，都是细致活，是维系家庭的纽带。”


    “两方在各自擅长的地方深耕，不仅能将和睦家学传承下去，更能维护社稷的稳定。若是男子入后宅、女子进前院，那社稷需要的体力活怎么办，后宅需要的细致活怎么办？女子能做到肩扛千斤吗，男子能做到细致入微吗？”


    “话不能这么说，齐兄。”


    坐在他对面的白衣学子站起身，缓缓行礼，笑意盈盈望着他，接下话茬。


    “大庸第一本关于纺织、制作成衣的《纺织录》是六十年前江南柳家小公子所著，为大庸定下百年基石的是淮南王府谢家太老太太，上马提剑平天下，下马朝堂定方针。这两人，用你的说法便是，男子在后宅，女子在前院，可有出现扰乱社稷稳定的情况？”


    “招募女衙役，说明女子们的想法不再局限于小小的后宅天地间，开始将视线落在更远更广阔的天地上，而圣上及大理寺少卿目光长远，看见了女子对社稷的贡献，知晓人人都是大庸子民，人人都能为大庸出力的道理。”


    “不论男女，只要有能力，皆能从事你想从事的行当，有竞争，才会有进步。我不仅认为应该招募女衙役，我还认为，应该完善律法，不许以性别的理由拒绝任何人从事行当，不许以性别的理由逼迫人嫁娶，不许以性别的理由给人上枷锁。”


    “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光彩，这才是大庸存在的意义。”


    杨明渊坐在后头，饶有兴致听着学子们讨论。


    内容由该不该招募女衙役，便为该不该让女子走出后宅，再到不论男女都有选择行当的权利。


    他状似无意问着一旁小幼的意见。


    “你怎么看？”


    小幼研磨的手不停，头都不抬，小声回道。


    “我想给我的木偶制衣裳。”


    杨明渊嘿嘿一笑，好哥俩似的锤了锤他的肩膀。


    “回头我跟夏大人说说，给你留意一下成衣店招不招人。”


    小幼翻了个白眼，示意他认真听，而后将木偶丝悄悄留在桌子下，踩进地缝里。


    讨论结束后，院长站在门外迎接着两人，恭敬的拱拱手，带着杨明渊正式办理入学。


    “从今天开始，你便正式成为我湘州书院的学子，要孝亲敬长，刻苦读书，争取早日上京，不要做有辱书院名声的事。”


    *


    “名声，什么名声？”


    陈立靠在桌子上，双腿大喇喇敞着，不屑的望着面前气的脸色发白的掌柜。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陈松在地下城赫赫有名，区区两坛小酒，我说上就上！”


    “这就是酒不酒的问题，你在这喝了一下午了，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我会被抓去坐牢的，我免了你的酒钱还不行吗，别在这害我了！”


    酒馆掌柜被陈立气的不行了，一边心疼酒钱，一边想将人丢出去，免得自己惹祸上身。


    刚来时装的像模像样，什么好酒好菜统统上，酒挑选最烈的，菜挑最贵的，他有的是银子。


    可没过多久，这人就开始耍酒疯，吹嘘自己的名气，展现空空如也的钱袋，一看就是来吃霸王餐的。


    把掌柜气着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要是放在前些年，妥妥的会被按在门口打死。


    可现在新任知府上任，若是干出草菅人命的事，被打死的就会是他。


    “去将老板唤来。”


    掌柜压着一肚子憋屈，唤人去唤老板。


    他是劝不住了，让近日吃斋念佛，常行善积德的老板来吧。


    陈立在将将入夜时，被酒馆小厮送回了湘运客栈。


    耍了一下午酒疯，不仅一分银子没收他的，反而还贴上了大夫的上门诊费。


    当晚，湘州官府，正堂内出现了两位诉苦的人，围着知府，拍着桌子抗议。


    “那杨日月就是个蠢货！四书五经一本不会，屁都放不出一个，一谈起吵架就来了兴致了，拉着夫子非要辩出个结果！”


    “夫子说男女在家庭中的地位是平等的，不能因为女子在家看孩子，没有外出劳作，就否认她的奉献。”


    “他说，本来带孩子就是下人的事，女子在家不是喝茶看账本，就是睡觉休息，光留男子在外养家，还要讨好妻子，娶妻子干什么，不如去寺庙里请尊佛像。”


    “要我说，他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坏种，这种人，知府你是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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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的？”


    “先前他说起大庸地大物博的观点，我还觉得此人有思想，是个可教之才，合着是虚晃一枪，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知府，这就是你说的大庸后起之秀，只要悉心培养，必能完成天道留下的使命？”


    院长拍着桌子，叉着腰，望着知府一脸怒气。


    这杨日月简直是无可救药！


    “那陈松就是个酒鬼！爱喝不能喝，一边吐一边灌，力气大的惊人，将我店里的小厮扯倒好几个，还有几个被推进了他的呕吐物里，现在还在店里哭着，掌柜的被他吐怕了，生怕出点什么事，被您给抓走。”


    “不是我说，这是啥后起之秀啊，大庸的未来完蛋了！”


    “还什么地下城最有本事的男人，地下城掌权者，掌管生命的男人，我看他就是有病！还病的不轻！”


    酒馆老板站在知府面前，一张俊脸气的通红，白皙的手在桌在上拍着，恨不得将人从湘运客栈拖出来，带去菜市口问斩。


    知府一脸无奈看着两人，安抚着一手拉一个，看着这一老一少语重心长道。


    “相信我，好吗，你们看我上任以来推行的政策，哪个没让湘州变得更好？换成寻常知府，我能让你们在我面前拍着桌子指责？”


    “绝对没问题，他们估计是刚从外地过来，在试探政策底线呢，你们也别对他们太例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杨日月不听话，就罚他抄书，陈松喝霸王酒就送到官府来，我自会秉公处理。”


    知府派衙役将两人送回家，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白发，叹着气。


    两人走时明显憋着一肚子火气，而他现在也憋着一肚子无奈。


    这几人。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净会搞些坏事来试探人。


    “你去将消息递给他。”


    *


    “什么消息，真的假的？”


    杨明渊趴在桌子上，一边锤着，一边捂着肚子狂笑。


    “你真吐了人一身啊，太缺德了我说，还是你过分。”


    陈立红着脸，坐在一侧，将脸埋进落媛腰腹处，手死死抱住她，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来扯我，看我是不是真醉了，我一着急就给人推开了，没注意吐在后头了，他们就......哎呀，改明儿我上门赔礼道歉。”


    “但你那药真好用，喝多了也不晕，就光吐，回头给我来一点，我爹把我抓回去，我就在家里到处吐。”


    陈立撇了撇嘴，不回话，默默递出一包药。


    夏渝在一旁笑的很缺德，趴在谢怀玉肩膀上，一会摸摸他的手，一会绕绕他的头发。


    吃尽了豆腐。


    谢怀玉看着信鸽刚送来的消息，手在她背后顺着气，怕她笑抽抽了。


    “我今日去了一趟花柳巷，里面有官府专门设置的外置公堂，若是出现买卖孩童、强制卖身等情况，可以当场开庭，并设有衙役巡逻，抽检房间。”


    “我去呆了一下午，没有歌姬舞娘主动贴上来，没有拍卖，没有老鸨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