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色被染上些许粉红，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像夏日清凉的汽水，透着丝丝的甜。


    夏渝觉得。


    仅一句话，她便勾起唇角，暗叹自己的眼光一绝，竟遇见了这般好的男人。


    今夜的月色也似江中锦鲤，越过龙门便是冲天的富贵，将夜幕变作了江南顶细的丝绸，缠绕在心间，感受着点点温柔。


    谢怀玉觉得。


    “若你细水长流的爱意是任性的、愚蠢的、糟糕的，那我的一见钟情便是庸俗的、下流的、极坏的。”


    “我是个俗人，初见，我便被你灵动的双眼吸引住了，小鹿似的在我心间乱撞，而后留下了阵阵回音。非常俗套的，你的眼神与寻常女子不同，于是我不可避免的被吸引了，没有胭脂俗粉的艳丽气质，没有小家碧玉的恬静美好，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沉稳高贵。你的眼睛会说话，带着疑惑、恐惧和好奇。”


    你看的真准。


    “我以为翌日提审会对你有更多的了解，那时的心中除了对你的好奇，更多的是紧张，我迫切的希望你不是圣莲教教主，我担心头一回爱慕的女孩，会是我毕生的敌人，但还好，你不是。”


    岂不是，那日她走与不走，没有区别，都不会被抓住。


    “后来，我在王府内听见你的求救，很可耻的，成为了你的委托人，那日，我推开房间见里面空无一人的恐惧，像一根铁钉，将我扎穿，我迫切的需要与你建立联系。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危机下的信任。”


    夏渝蹙眉，抬眸望向谢怀玉，眼睛深深地，带着安抚，抬手精准的隔着被子，搭在他的手上，温柔的拍了拍。


    “再后来，我看着你一点点成长，同时，对受托人命运的无能为力拉扯着我，让我不敢向前一步，只得突兀的，占了你的便宜。”


    “我很自私，有时也很下流，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你可以永远爱自己，每日快快乐乐出门，高高兴兴回家。能站在你身后，是我至今最大的幸福，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你的眼中能看见我，我从一开始爱慕到后来掺杂了不少私心，再到最后只希望你好好活着的梦想。”


    “我想对你好，是因为你就是你，把我深深吸引住的你。”


    “我也相信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但我更相信感情也是人品的见证，只要好好相处，相互包容，结尾会比话本子里写的更好。”


    “因为我的爱人，在我身前慢慢长大。”


    “让我一点点，感受到什么叫担忧，什么叫焦虑，什么叫思念。”


    谢怀玉说话时，胆子越来越小，声音却越来越大。


    他迫切的将自己阴暗的心思，毫无章法的摆在明面上，给夏渝听，给自己看。


    “我说我爱你，是在与你相熟后的爱你。”


    不是初见时的庸俗。


    “我知晓。”


    夏渝将手钻进被子里，握紧他的。


    “既然我们都有私心，那刚好，将私心碰在一起，我们天生一对！”


    夏渝没觉得他的做法有多下流，反而很享受一个人眼中只能看见她的安全感。


    谢怀玉的做法在她看来，很像是害羞的试探。


    或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一头扎进来时，便会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


    凡是，只要有知情权，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不是违反公序良俗的事，她都能原谅。


    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来的真正的好人？


    都是披着善良帽子的自私鬼罢了。


    “若是，等事情结束，我们还想继续在一起的话，我们便成婚。”


    “好。”


    两人透过夜色对视，眼中都压抑着血丝，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就这方面来说，两人的性格很像，霸道、自私、占有欲强、热衷将伴侣划分在自己的界限内。


    是两个十足十的高洁主义者。


    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的同时，将人紧紧捏在手里，不论是装乖也好，强制也罢。


    反正，别想离开我。


    *


    湘州近日有些紧张。


    浮于表面的欢乐只有百姓感受到了。


    各个客栈的老板，亦或是走商人、政客、书生，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潮气。


    湿漉漉的，强硬的黏在每个人身上，洗不掉，也掩盖不了。


    湘州官府内，知府看着手下新送来的大理寺动态，满意的点点头。


    “这一任大理寺，终究是出了几位有能力的。”


    他摸着书桌上淡红色的云状纹路，将动态烧毁，而后吩咐座下众人。


    “准备收网，干完这一票，我们就能颐养天年了。”


    “是！”


    *


    “是？是什么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好吧，你们现在要将我送走？”


    杨明渊一个起跳，滑跪到谢怀玉脚边，抱住他的大腿。


    “不可能，我不走。”


    谢怀玉好心情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耐心解释道。


    “不是将你送走，而是要你扮作书生，混入湘州书院，看看能不能发现异样。”


    “我们家小公子，想必是才华横溢，文武双绝之辈......”


    “不，我不走。”


    杨明渊紧闭双眼，动作不便，将脑袋紧紧靠在他大腿上，依赖模样十足。


    湘运客栈，只要有钱，不看身份，一视同仁。


    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对这种抱着人腿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总有人会来落井下石。


    特别是曾经欺负过你的人。


    “哟，这不是吏部尚书之子，杨乞丐吗？”


    一声轻佻的尖利怪叫穿过大厅，直达众人耳朵内。


    “才多久不见，就又扒上新大腿了？”


    来人一身破布烂衣，手拿竹杖，头戴烂布，脸颊手腕涂的漆黑，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味，所过之处，周围人纷纷避之不及，生怕染上一点。


    他拿着竹杖在路上敲着，噔噔噔的往杨明渊这边走。


    “我还以为是谁呢，合着是喜欢装聋作哑的假乞丐，你一路抢劫了多少人，让你住的起湘运客栈？到底是没有正当职业的，一点都不爱干净，不知晓是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


    夏渝嫌弃的捂住口鼻，将杨明渊从谢怀玉腿上提溜起来，望着不知死活的假乞丐，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踢倒，而后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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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谢怀玉身前，鼻孔看人，眼神都不带甩的。


    搞笑，什么人都能欺负她的朋友了。


    她打不过还骂不过吗？


    杨明渊一言不发，低着脑袋缩到了谢怀玉背后，手指捏着他背后的一小块衣料，身子微微颤抖。


    小幼站至他身旁，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无声地陪伴着。


    “你！”


    假乞丐打量了一下面色不善的几人，收敛了些脸上的怒火，拍了怕身上的脚印，一脸不屑。


    “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总有落单的时候！”


    假乞丐敲着竹杖打算离开这不幸的客栈，刚转身，后肩膀一痛。


    他凶狠转身，换来的是众人面无表情的威胁。


    拔剑的、抽扇的、拿刀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哼。”


    假乞丐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看着青木丢了个白色的药丸在假乞丐后肩，却无一人去告知他。


    一部分是因为嫌弃，一部分是怕得罪这几位看着很不好惹的。


    杨明渊被谢怀玉揪了出来，面带询问的望着他。


    见他一直低着脑袋，也不说话，便继续前些时候在房间内商量的计策。


    “你若不想去书院也行，回家务农吧，别跟着我们了。”


    按照众人约定的剧本，杨明渊应该先拒绝，后经过威逼利诱后再同意。


    但此刻，他盯着谢怀玉，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便点了点头，抹了抹滴落的眼泪，拉着小幼便跑了出去。


    “谢谢大家。”


    跑前，他轻声道。


    谢谢大家没有继续询问，谢谢大家愿意保护他。


    *


    湘州书院还没青山书院大，分为讲学、居住、藏书三个板块。


    最前头的三层四角建筑是讲堂，周围十五步一樟树，假山流水分割出池塘与水洼。经过讲堂，后头的一栋八层六角建筑是藏书阁，每个角上都挂着铃铛，风一吹便奏响独特的乐曲。再往后走，经过连廊，便到了学舍，三排纵向排列的长屋四周种满了银杏，嫩绿的树叶随风缓缓摇摆，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每颗银杏树下，都埋着清香，随着银杏树长成，渐渐被清香所感染，新长出来的嫩叶也带着香味。”


    院长领着两人一边逛着书院，一边解释着。


    “这是从吴国传来的新种植方式，待我院种植成功，便会向圣上禀告，而后推至全大庸。”


    他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嫩叶，递给杨明渊。


    “这是第五年的嫩叶，六年为限，若能成功，我大庸便又多了一新植物，实属可喜可贺之大事！”


    杨明渊微笑着，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不屑，眼神带着些许不解。


    “不过是人为培育的味道不同的银杏，这就叫新植物了，你给它取了个什么新名字？”


    院长一哽，脸上得体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而后道。


    “毕竟是从吴国传来的......”


    “怎的，你是觉得我大庸地大不物博，还要靠着换味道的方式，增添新植物，你怎的不去深山老林里多找找，也许就让你发现了真正的新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