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临夏女尸(十)
作品:《或许,你有委托找我吗?》 “还不走?”
陈立神情不变,依旧笑着一张脸,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有些恨铁不成钢,脑门上焦急的冒汗。
他退后了些,快速证明了自己,是本人,非木偶,而后一把将门关上,催促道。
“快走啊!回头再解释。”
夏渝拉了拉门,发现纹丝不动,而后迅速将平栗扒拉下床,谢怀玉用力推开床榻,露出漆黑的甬道。
要将平栗带走吗?
两人只犹豫了一瞬,便将人唤醒,催促他跟在谢怀玉身后,由夏渝殿后。
平栗还懵懵的,但下意识听客人的话,老老实实跟在谢怀玉身后。
这甬道长且深,经过一段下行路后,便是长长的平路,带着微微向上的阻力,爬的人有些难受。
此地黑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说不上臭,只是有些闷人,闻后让人头脑发胀,但此刻情况危急,需要时刻打起精神。
三人都有些晕乎乎,爬的动作都泛软。
“咳咳。”
又是那道咳嗽声,两人都警惕起来,脑海越发清醒,平栗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低着脑袋一股脑的爬。
“到了。”
谢怀玉轻声道。
他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圆木门,自缝隙中透出淡淡的光线。
用力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张开,露出外头人声鼎沸的街景。
谢怀玉探出脑袋看了看,迅速钻了出来,转过身扯住衣衫将平栗的脸挡住,扶着人爬出来。
“慢点。”
他一手扶着人,一手在夏渝脑袋前护着。
夏渝出来后,将木门关上,打量着四周。
“这不就是钱娘子家吗?”
这通道直通钱娘子家对面的实心墙,往来的衙役见着两人,试探的走了过来。
“理正,少卿?”
夏渝点点头,忙不迭安排衙役,一队从原木门通道进入,一队从厨房下进入,将水搅浑的同时,将陈立安全带出来。
“一定要将人平安带出来!”
夏渝叮嘱又叮嘱。
*
景云客栈内,大厅内乌泱泱站满了人,原本在小舞台上跳舞的公子们,跪在一侧瑟瑟发抖。
陈立被绑在椅子上,头顶是一块吊着的巨大牌匾,他眼前是气的浑身泛红的柳叶。
迎客木偶人低着脑袋,双手叠交放在腹前,顺从的不行。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柳叶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她只来得及抓到一只小老鼠,让其他几只跑走了,此刻脑袋里满是想将人碎尸万段的恨意。
被堵住嘴的陈立有些无语,他呜呜两声,眼神示意她。
想知道?让我张嘴啊!
被派去通道内抓人的木偶人,不知为何一直没回来,柳叶坐在椅子上,额前青筋直跳。
见陈立呜呜呀呀的,她气不过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将人脑袋打偏。
不消片刻,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在他嫩白的脸颊上。
陈立只觉得脸上一痛,自喉间传来一股腥甜,他耷拉下眼皮,敛下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面上依旧可怜。
再抬眼时,眼中水光莹莹,好不可怜。
柳叶一把扯下他嘴里的破布,狠狠甩在地上,抬起一脚,连人带椅踹倒。
咳嗽声顿时在寂静的厅内响起。
陈立呼吸间都是血|腥|味,他闭了闭眼,感受着胸前的疼痛,费劲力气压下上扬的嘴角,借着低头头发挡脸的瞬间,他脑中浮现出一张人脸。
担忧的、后怕的、心疼的。
不同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成为了他骄傲的勋章。
“还不跑?”
陈立声音沙哑,带着不屑,挑衅的话不停,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打死。
“算算时间,逃出去的两人该搬上救兵了,你再不跑,想和你的情郎在大牢相遇吗?”
“你!”
柳叶看出了这人的不屑,气愤上头,当下抄起家伙就想将人弄死,给他个痛快。
这人,莫名混进客栈和茶楼,打扰她做生意不说,还将门口的黄泉花全偷走了,换成了一模一样的假花。
他该死。
这是独属于她的禁地。
唯一的。
柳叶举起剑,气昏了头也不管周围人的异样,直挺挺刺了下去。
撕拉一声响。
随着一声闷哼,迎宾木偶人挡在他身前,模仿出人中剑后的音色神态,笑嘻嘻看着柳叶。
“主人,不行哦,不可以杀人。”
它轻轻一抽,剑便被拔了出来,只一下,便被折断,随意丢弃在路上。
“不乖的主人,要被关起来哦。”
它好心提醒着,一步一步走向柳叶,非常标准的行了一礼,而后又站回原位,徒留看着自己双手的柳叶,和倒在地上看不透神色的陈立。
周围的公子们早已远远躲开,宁愿几人挤在一处,也不愿离中央那两人更进一步。
柳叶怔愣了几秒,忽然看着陈立笑了笑。
“你,你是故意的?”
陈立摇了摇头,并不承认这一污蔑。
他只是听说此处有许多黄泉花,想来采些入药,而后碰见了不平之事,有些愤愤不平。
而已。
陈立耳朵一动,听见了外头有些杂乱的脚步,他眉头一皱,眼眶里顷刻又含上泪水,眼角泛红,嘴唇微抿。
浑身上下都是一副可怜样,让人恨不得好好怜惜,将世间最好的都捧在他眼前。
“我,我就是偶然碰见了。”
他怯懦道,眼神胡乱瞟着,最终定位到一处圆柱,恰到好处的,对来人露出通红的那一半脸颊。
沉浸在愤怒中的人并未发现他的转变,只捡起地上碎裂的剑,猛地对着陈立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
唰的一声。
一支冷箭飞至柳叶肩膀,痛的她动作一顿,手缓缓张开。
哐当一声。
碎剑掉落在地,随之而落的是柳叶弯曲的双腿,重重跪在地上。
她痛的发不出声音,肩膀处的箭一入肉,便散出无数利爪,又小又尖,深深埋入血肉中。
“您怎么样?”
为首的衙役窜了过来,盯着陈立脸颊上的伤口看着,声音焦急到忘了平日刻意的低沉,透着甜腻。
陈立咬了咬唇,眼中的泪水随着动作滴落在地,在他被衙役小心扶起时,只有怨恨不已的柳叶看清了他的表情。
享受,兴奋。
眼神直勾勾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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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满是势在必得的强势。
而那瘦弱的衙役,还满脸心疼的替人解开绳子,安抚的在人背上拍了又拍。
哪怕是痛到发颤,柳叶也骂出了那句。
“装货。”
*
南州官府从未有过今日的热闹。
大厅中站满了怯生生的公子们,各个身上披着临时买来的披风,一旁有大夫在一个个把脉,开药。
从大厅向左走两步,不大的房间内,上演着离别戏,咬着唇哭的陈立,死死抓住衙役的衣角,泪眼汪汪看着她。
“不准走,我不受伤你就不来看我是不是?”
刚把人救出来的衙役无奈的反复安抚,也不憋着嗓子了,任谁听,这都是位女子的声音。
再自陈立房间往里走,是审问大堂,被临时分割成几块,李永安审完这个审那个,青木在一旁手忙脚乱记录着,写出来的字不再沉稳,反倒有着焦急。
小幼带着梅药药在房间内坐着,听着外头的吵闹声,看向一旁吊儿郎当占了他床的杨明渊。
“你不出去帮忙?”
“我只能给他们添乱。”
“......”
小幼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砸过去。
议事处,夏渝与谢怀玉头疼的整理着资料,一个赛一个的咬牙切齿。
自客栈与茶楼中,搜出了不少物证,有些客人癖好怪的,甚至让人用纸笔记录下来,放至今日,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证。
“咚咚咚。”
衙役带着大夫到来。
夏渝将人引至一旁坐下,看着不停叹气的大夫,莫名有些紧张。
“如何?”
“唉,这些小公子们年纪都不大,身子一个比一个差,若都是普通人家,怕是没本事补起来。”
大夫摇了摇头,随手抽出一张张诊籍,指着道。
“这位被打出了内伤,这位皮肉没一处好的,这位现在都神情恍惚,这位以后恐怕不再有子嗣......”
细数下来,这些小公子们没一个好的,全都受尽虐待。
大夫摇着头去煎药了,留下两人阴沉着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往一间房走去。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趴在床上昏睡的柳叶被吵醒,不耐烦的换了边,啧了一声,继续睡。
夏渝上前粗暴的将人扯下床,强迫人跪下,再一脚将人踢开。
柳叶后背猛地撞上床榻,痛的眼泪飙了出来。
她一句话不说,惨白着一张脸,望着夏渝笑,从淡淡的微笑,到后期的捧腹大笑,只花了两息。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她道。
那偷了她东西的小子,不是个善茬。
出于对同类人的直觉,她不相信会有人不背叛。
“贱人都没遭报应,好人怎么会有报应呢?”
夏渝也笑了,乐滋滋开口。
“你平日里应当挺注重这张脸的吧,你今日看过铜镜吗,知晓你现在什么样吗?”
“若是被你夫君发现了,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柳叶脸色一脸,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神中满是惊慌,她四处张望着,嘴里念叨着。
“铜镜,给我铜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