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雨中客栈(一)

作品:《或许,你有委托找我吗?

    “哎哎哎!别动手。”


    夏渝嫣然一笑,拦下青木。


    “出门既是客,尊重店家的规矩。只是老板娘你瞧着我个姑娘家,也确实不好跟男子同住一处,能不能通融一下,开间小屋。”


    夏渝望向老板娘吓得铁青的脸,笑意艳艳道。


    客栈老板娘犹豫了下,眼神不自觉朝着三人身后望去,随后讪笑着同意了。


    “还有间大套房,内有偏屋可供姑娘住,只是这价......”


    夏渝收起铜板,递上一块银子。


    “点点看。”


    客栈老板娘掂了掂重,笑着将三人带了上去。


    待人一走,自门口跑进来一位身着麻布衣的马脸男,指了指三人的背影,努努嘴,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外头身着蓑衣的两位农户打扮男子,点点头,蒙上黑布埋伏至房顶。


    套房内,三人听着自瓦间传来的脚步声,无奈的互相对视一眼。


    这世道终究还是乱,将出京城就碰上了黑店,等再远些不知道有多少祸事。


    这次南下,以探查为主,不宜打草惊蛇,故而装扮成主仆以迷惑视线。


    “老板娘!”


    夏渝推开房门喊道。


    “赶快的,送点好酒热菜来,晚间备些热水,我家公子要洗漱了。”


    “好嘞。”


    老板娘应和着,瞅着当家的脸色,喜滋滋的去准备了。


    两人搓着手兴奋到满脸通红,乐颠颠的在饭中下了大量眠药。


    “这伙人有钱又好骗,待干完这票,我们就撤。”


    “好!”


    不消片刻,冒着热气的饭菜就已端上桌,老板娘媚笑着递上几壶桃酒,欣喜道。


    “这是我自家酿的桃酒,格外醇厚,待与各位客官尝尝。”


    “多谢。”


    也就夏渝有心思敷衍。


    谢怀玉与青木盯着饭菜上发白的药粉,莫名开始质疑这伙不明分子的实力。


    下药下的这般明显,之前可曾得手过?


    老板娘轻轻将门带上,对楼下的马脸男比了个手势,捂着嘴偷笑着下楼。


    “这药绝对好用,不需一刻钟这三人便会酣睡。”


    马脸男嘴中叼着个狗尾巴草,吊儿郎当靠在柜台上,闻言啐了一口。


    “这些个有钱人天天醉生梦死,丝毫不把我们这些老百姓放眼里,老子我见一个杀一个,用得来的钱劫富济贫。”


    客栈老板娘娇笑着靠上他的肩膀,嘻嘻笑着。


    “还是陈郎有本事,待干完这最后一票,我们南下吧,听闻湘州最近新上任了个州官,待商民农户一等一的好,还鼓励科考,强化治安。”


    “行,都听你的。”


    套房内,青木埋藏在隐蔽处,夏渝与谢怀玉则装模作样,倒在了桌上。


    “啊,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公子……”


    见屋内逐渐没了声音,房顶上两人悄咪咪溜了进来,四处张望没发现青木的踪迹,便先将这两扛走。


    “这俩人看着瘦弱,怎的这般重?”


    一人背起夏渝时,腰咔嚓一下响了一声。


    “还不是你这段时间好日子过多了,往日下地的时候没见你嫌重。”


    另一人回道。


    两个人一人扛着一个慢吞吞下楼,自厨房暗道往地下走,走过一圈又一圈的木梯,底下是整洁干净的平坦案几,周边高架上悬着些许刀具,一块磨刀石赫然压在地下。


    “先把这小公子放上去,这姑娘看着也不容易,毕竟是做丫鬟的,指不定受了多少搓磨。”


    “行。”


    夏渝被蒙着眼睛丢到了一旁,谢怀玉则被麻绳绑住手脚,捆在了案几上。


    随着沉稳的脚步到来的是男子莫名有些流里流气的声音,他围着谢怀玉绕了一圈,这戳戳那碰碰,试探人是否真的酣睡。


    见人没反应,他大笑一声,拿起一旁的大刀开始磨了起来。


    磨刀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的人心里好不痛快。


    令人更不痛快的是,陈郎时不时的喘|气声和惊|呼声。


    “嘶——磨到手了。”


    “……”


    两人无语,谢怀玉一把挣脱麻绳,从腰间拿出一把折扇,瞬间抵在了陈郎脖颈处。


    “啊——”


    下意识拿刀的手被谢怀玉一脚踩在地上,陈郎惊愕的盯着他的脸。


    脸色苍白,嘴唇却鲜红如血,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宛如阎王爷降世。


    “说,谁给你的胆子绑架人。”


    夏渝将百宝袋挪至腰后,拿出刀片,割开麻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郎,略带遗憾。


    “我还以为抓着余孽了,这不瞎耽误工夫。”


    大堂内,陈郎、老板娘、两位农户,一字排开老实跪着,除陈郎满眼不服气外,其他三人已开始痛哭流涕。


    “大人啊,我们是冤枉的,我们也不知晓您就是大理寺少卿,若知晓了,还不得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大人,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我们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这不手生的很。”


    “大人,我真是上有老下有小,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您就行行好。”


    陈郎倒是汉子一条,见状也不多说,挺起胸膛,往前跪了两步,正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胁迫他们帮助我的,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谢怀玉坐在上首,一脸浩然之气,夏渝与青木分边而立,记录着临时审问堂的一言一行。


    “先说你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家住何处,再说你为何要干这盗匪之事?”


    “陈小四,京郊人氏,自小流浪,无固定居所。前几年承蒙今圣开恩,入了户籍,后在客栈中找了份营生。”


    说起自己陈小四语调平平,而说起为何绑架人,他仰起头自豪道。


    “为了劫富济贫!此乃大义所在!”


    “今圣虽好,流年不利。风不调雨不顺,农民没有收成,没有收入,普通商户降价一降再降,依旧无人问津。”


    “可达官显贵呢,一方豪绅呢?依旧花天酒地,视人命如草芥!一界之隔,京城内是国泰民安之盛景,京城外是哀鸿遍野之悲景。”


    “国沧桑而雨萧条,普通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不求显贵从指缝里露出一点,救济灾民,但他们也不可以随意践踏人的尊严。”


    “是以,劫富济贫为良策,为上策!”


    谢怀玉捻了捻指尖,闻言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只是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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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知显贵又心无天下,放眼大庸,捐衣捐粮者、赈粥送米者、招工赈灾者不计其数,你怎知晓经过你店的权贵,是朝中蛀虫还是当世活佛。”


    陈小四将头昂得更高,背挺的笔直,义正词严道。


    “听口音便知,你所述者皆为南方人,越往北越靠近京城的,绝对是贪官没跑。”


    “艳娘一家老小被苟县丞迫害,只有她出门在外,侥幸逃过。”


    “柳阿大勤恳务农,却被仇富绅强娶其女,妻子被逼上吊,女儿客死他乡。”


    “吴老六端正老实,一手木工做的惟妙惟肖,却被京里来的萧官砸店威胁,甚至下狱拷打,只因他不肯为其小妾做|果|像。”


    “以上所述皆为北官,且都罪证确凿,若非官官相护,怎能安稳至今。”


    谢怀玉被气笑了。


    他在大理寺任劳任怨捕贼安民,出了京城便是这等货色,在祸国乱民。


    不仅回京述职者无一人提及,分散出去的探子也都回报民生安稳。


    见人捏着扇子的手紧握成拳,青木极有眼力见的,将消息用信鸽传给了顾景深。


    夏渝立在一旁,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说是说封建社会吃人不吐骨头,待到亲耳听见这残酷的事实,她也不免满是愤慨。


    想来也是足够幸运,借了前人的光才让她投胎至淮南王府,遇见的都是顶顶好的人,除了最开始跪于公堂之上被谢怀玉桎梏,和皇权的压迫,她对阶级差异感知并不深,到后来与其共事,更是随性自由。


    陈小四见人在笑,咽了咽口水,害怕着还要继续道。


    “我所述皆为事实,不信你去查,出了京界一抓一个准。”


    是非对错,自有律法来判。


    哪怕人心已偏。


    出门前叶汀兰给予谢怀玉金牌,见此牌如圣上亲临,赋予他凌驾在一切皇族及官僚之上的权力。


    谢怀玉示意青木将人看好,等待顾景深派人来交接,他将带着夏渝等雨停之后,前往最近的苟县丞辖地一探究竟。


    他将人带至一侧,拿出金牌,悄声说道。


    “这便是今圣口中的天灾,再完善的律法与选官模式,都改变不了这些贪官的本色。”


    “但心知终究与眼见耳听不同,此次南下,我们或许会遇见更多类似的事情,我想将惩恶扬善的责任交于你,此后你为主,我为仆,你审案,我记录。”


    “我会护住你的安危,只望你能渐渐成长,能独当一面。你可愿?”


    夏渝没有犹豫便接过金牌。


    拯救世界,想想就热血。


    “当然了,谢少卿。”


    “虽不知是何人选中的我,但我想总有些过人之处,能让我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放心吧,跟着本官保你吃香喝辣,富贵一生。”


    谢怀玉勾起嘴角,将主位主动让出去,随后摇起扇子立于一旁,一副闲散公子哥样。


    *


    “大胆贼人,何人敢在雨天报案,脑袋不想要了吗?”


    忽而,门外传来一声怒喝,越过厚重的棉被往外望去,一辆奢华却不失低调的马车被拦在门外。


    一位身着蓑衣的老头,哭着跪倒在前。


    “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