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神官难撩

    黑暗的弯弯曲曲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楚思怀就这么稳稳地站在她身后,不近又不远,在她转身就能够得着的位置。


    李蘅一边有些害怕,一边却又暗暗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李蘅问:“有两条路,我们走哪一条呢?”


    她说,我们。


    在这个再无他人的密闭空间,她才能如此心无芥蒂地将二人称作“我们”。


    在其他任何场合,他是钦天宫清冷无情的神官,是万众敬仰、信徒满天下的国师,是李昊仰仗信赖的权利支柱。而她是不可一世、奢靡铺张的皇室公主,是先后嫁与世家公子谢冉、镇国大将军崔亭粱的未亡人,是一个与楚思怀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且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们有交集。


    楚思怀半天没有回答,李蘅只好回过头又问:“嗯?”


    “左边通往倦息殿,右边通往我的居所。”他的声音有些无力,像是累极。


    李蘅在钦天宫住了这么久,知道倦息殿是藏书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节教的经典著作,高阶神官获批可以进入阅览藏书。


    “那……去倦息殿?”李蘅想,跟楚思怀回居所,如果被其他神官发现,或许不好解释。


    “回居所。”楚思怀甚是笃定地说道。


    “哦。”李蘅迈步朝右走。楚思怀都不想避嫌,她何必纠结。


    走着走着,楚思怀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李蘅打趣,“楚思怀,你这辩经一日消耗有点大啊,竟这般有气无力。”


    “嗯。”


    “你们就是太遵守清规戒律,酒肉穿肠,百病能抗,吃得太素,哪儿有精力与人打嘴皮子仗。”


    “……嗯。”


    他竟未反驳,李蘅觉得稀奇。


    李蘅在他简短的回话中觉出异样:楚思怀何时这么给她脸面?竟不反驳。


    她陡然停下脚步,转身朝后。


    这甬道几乎没有什么光线,楚思怀不知她已经停了脚步,于是有些头脑昏沉地继续朝前走,却迎面撞上了李蘅。


    她的个子比他矮了不少,被他这么一撞险些有些站不稳。


    她的额头磕在他胸怀,踉跄向后退,伸手扶住暗道旁的墙壁。“你,你撞到我了。”


    “抱歉。”他亦摇晃了一下,脚步虚浮又朝前倒。


    李蘅这才发现,楚思怀这么高的人,竟然将下巴搭在了她的头顶,像没有筋骨的水草一般滑了下去。


    她连忙抓住他的两只手臂,“你怎么了?”她声音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甚至在他的手臂上摸到了湿漉漉的水痕。


    他离她近了,李蘅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蘅这才醒悟过来,他将她护在前面,她根本无暇顾及,刚才的刀光剑影中,有多少明晃晃的长刀沾了他的发肤。她竟如此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还有心思与他开玩笑。


    “楚思怀,楚思怀,你别吓我!”李蘅后背靠在洞壁,用力抓住他的两条手臂,楚思怀还是一个劲下滑,她只好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环抱住,好让他借力站稳一些。


    楚思怀虽然骨架很宽,但他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削。李蘅抱住他的时候,双手摸到他后背凸起的肩胛,像飞鹰的两条翅膀,从身体中穿刺而出。


    这副高大瘦削的身体,排山倒海一般向李蘅压下来。她实在撑不住,只好顺着洞壁,与楚思怀一起蹲到地上。


    她抽回一只手去触碰他的额头,额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蘅牵着自己的袖口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楚思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他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字。


    还好,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李蘅想起前一阵子他才重病一场,现在大病初愈又是辩经、又是被刀剑伤到,这样的事,放在谁的身上也显得残忍。


    她摸黑在他身上摸索检查,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多的伤口,算起来只有右手臂上有一处湿漉漉的痕迹。但仅仅伤到手臂,楚思怀怎么可能这么快虚弱成这样。


    难道刀上有毒?


    她在地上坐了片刻,又接连唤了楚思怀几声。


    楚思怀总是应着,却不多话。待到他精神稍霁,他伸出手将李蘅推远一些,“你先沿着这条路出去……”


    李蘅摇摇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语气不容商榷:“不行,你好些了就随我出去。”


    楚思怀难得没继续反驳,“……好。”


    他又休息了一阵子,然后抓住洞壁试着起身,李蘅赶紧扶住他,但她五体不勤、疏于锻炼,扶住一个男人对她来说实在艰难。


    再加上这条暗道窄小,仅容一人通过。她只能面朝楚思怀,两只手架着他,双脚朝后退。


    不知走了多久,李蘅依稀看见一丝亮光照在楚思怀的脸上。


    那张脸因为痛苦蒙上了一层灰白,眉头紧皱。


    李蘅本来还希望一直不要有尽头,可现在却因为看到了尽头而喜极而泣,“楚思怀,你再坚持坚持,我们快到了。”


    她早就已经筋疲力尽,若不是憋着一口气,她已经瘫倒在地大口呼吸,恨不能休息半日。


    她一刻不停地捞着他朝前走,又是拖又是拽。


    门开的一瞬间,她憋足了劲儿把楚思怀拉出洞口。她这才发现,这个洞口的出口竟在楚思怀的卧榻之后。


    上一次她来看望楚思怀,并不好进入起居室里间,没想到第一次进来这里,竟是从这样一条密道过来的。


    楚思怀半睁开眼睛,露出浅得出奇的瞳孔,他伸手指着一个箱子,“里面有解毒的药,在,在绿色瓷瓶里,你拿出来给我。”


    楚思怀竟然常备解毒的药品,这点倒是让李蘅很意外。她依言取出他所说的解药,取出好几颗,倒水喂给他服下。


    楚思怀蜷在床上,白发铺在枕头上,一缕头发粘在下颌,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像是浸了水。


    李蘅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我去找人来。”


    楚思怀摇头,“不,不能让人知道我中毒。”


    “为什么?”


    他咬牙没有说原因。


    “可你手臂上的伤怎么办?”


    “死不了。”


    李蘅发现他简直像一头犟牛,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改变。


    从前不行,现在更是别想。


    李蘅一直守在他的居室,不时给他擦汗喂水。


    楚思怀醒来的时候外面还黑着,屋子里没有亮灯,微弱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像浸在棉花里的水,瓷实绵密。李蘅枕着手臂坐在床边,她发髻半散,珠钗松松垮垮插在头顶,整个人闭着一双眼,安静而又乖巧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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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楚思怀动了动手指,伸手便触到她头顶上那一截散乱的软发,那发如乱线,缠在他心头,绕了又绕。


    楚思怀怕她这么受凉,忙摇了摇她的手臂,李蘅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得以入睡,却被他这么一摇惊醒。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定焦到楚思怀的脸上。刚从黑夜里睁开眼,其实也看不清什么。但那张脸靠得有些近,她疑心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竟然能在这么黑的夜里看见他的浅瞳和瘦削的脸部线条。


    两人都在这样近的对视中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失去了黑夜的庇护,让逐渐紊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无处遁形。


    李蘅正想说点什么尖酸强硬的话来缓解此时的尴尬,却晃见窗外火光一闪。


    敲门声短促,像敲在李蘅此时有些乱的心头。


    李蘅低声道:“你没事了吗?”


    “好多了。”


    她低声道:“那我出去?”


    “嗯。”


    看来楚思怀并不打算避嫌。


    敲门声渐如擂鼓,李蘅不假思索站起身来,摸着黑走出去,又猛然拉开门,摇曳的火光照在她早已脏污一滩的脸面和乱做一团的发髻上,看着有些潦草又有些滑稽,但她的神情倨傲,眼神不屑,见到她的人第一眼想笑,但生生被这眼神唬住,愣生生闭了嘴敛了表情。


    “公……公主。”举着灯的神官甚至很是意外。


    “本公主随国师从密道回来的。”她如实告知。想来她和楚思怀的失踪瞒不过暗卫,外面搞不好已经乱做一团在找人。


    那神官“嘘”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一半,又提气道:“国师呢?”


    李蘅眼神一瞥屋内。


    那两位神官赶紧向李蘅颔首,从她身侧钻进楚思怀的屋门。


    他们点燃了屋子里的灯,却见楚思怀蓝衫染血,正襟危坐在居室内。两人心中一跳,上前问询:“国师,这,这是中了刀伤?”


    李蘅提步进去,瞥了一眼原本有些凌乱的床,已经被楚思怀放下了帐子,倒是看不出原本的仓促。


    “无大碍,清源,你送公主回去。”楚思怀吩咐其中一位神官,留下另外一位,看起来是要问话。


    李蘅见他这副样子,的确比在暗道里好了许多,交给神官她也放心,于是她轻轻瞥了楚思怀一眼,“国师为了保护本公主受了伤,改日再来登门致谢。”


    钦天宫群龙无首乱做一团,伺候李蘅的那些丫鬟婆子也是一样,三魂不做主,直到李蘅平安归来,他们才从那离魂一般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李蘅疲乏得厉害,一言不发等着他们伺候自己洗漱。


    皇宫里,李昊听着神官的回禀,眼神凛然,“在天子脚下这么放肆,竟敢刺杀公主和国师,置孤的脸面于何地?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李蘅第二日起床便听闻楚思怀再次闭关的消息。


    不是都好些了?又有神官照料,楚思怀怎么又闭关了?难道中毒伤及了根本?


    云灵见她早饭都没怎么吃,以为是今日的膳食不合口味,又疑心昨日刺杀之事让公主心中郁结。


    尺轮国王子塔沙特意登门看望李蘅,人是他邀请去听辩经的,出了这等刺杀之事,他自觉难辞其咎。


    李蘅倒没有觉得这事与他有什么关联,匆匆将他打发了,心中一直盘桓着一件事。


    她还是得再去确认一下楚思怀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