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诡医阿道(七)
作品:《将魂》 镇上第一声鸡鸣,是在寅时左右,天色隐隐泛出光亮来,这一夜元小满睡得极不踏实,她抱着被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蜷缩成一团的长生。
昨夜,鬼气附上长生的身,想凭他一丝怨气作祟,可长生身无怨气,唯有执念不散,所以才会喃喃一句:带他回家。
元小满翻身下床,拿出草鞋给长生穿了上去,她心中暗道,当时共情之中,好似一直听到长生念叨祖母,莫不是祖母便是他的执念?
咚咚,敲门两声。
元小满起身,随手一拢长发,用发带束成马尾:“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挤进来的是一身招摇的紫袍,那上面挂满了零碎银饰和宝石,每一步都是叮当作响,再往上看去,才是虞衡那张笑嘻嘻的脸。
元小满乜他一眼,坐在床上蹬鞋子,虞衡笑嘻嘻地钻了进来,他手里托了一个盘子,上面有三个圆鼓鼓的大肉包,正冒着热气。
“饿了吧。”他将盘子放在桌上,撩开外袍坐下,单手拄脸静静地看着元小满穿好鞋走过来。
包子香味一个劲往小满鼻孔里钻,勾的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个不停,她眼睛盯着包子,身子却往湢室里走:“我还没洗漱。”
虞衡见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吃完再洗也一样,你过来,我有些话要嘱咐你。”
既是嘱咐,那时间不一定短,坐着总归是坐着,倒不如吃了呢,她这样想,手也这样做,肉包弹软,还有些烫人。
元小满被烫得缩了下,摸了摸耳垂,用两指捏住包子两边,左右手倒换着,总算将包子送到嘴边。
咬一口,肉香四溢,虽烫了些,但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她来说,已很是莫大的满足了。
她张着嘴呼出一口热气,看向虞衡:“你要说啥。”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他嘴角轻撇,偏头笑了一下,而后他两只胳膊搭在桌边,凑上前来,“你跟着闻昭,要多加小心。”
元小满心知他要说什么,也不想听他啰唆,胡乱点着头,将手里那点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拿帕子擦干净手,才探进放在凳上的小包里,准备与他说开。
血玉长命锁被轻轻放在桌面,虞衡单指挑起,玉锁在日光下莹润透亮,血色鲜活,如水般流动,像是玉里真的裹了一缕活的血气。
“他用这东西做了压胜?”听完元小满的解释,虞衡原本蹙起的眉有一丝放松,将东西放回桌上,推给她,“你收好,别弄丢了。”
元小满被噎得难受,回不了他,连忙灌了一口茶水,将喉咙间的堵塞给强压了下去,伸手拍拍胸口:“你放心,放心。”
可她越说放心,面前少年脸色就沉上一分,连带着方才放松的眉头也一并紧了起来。
虞衡揉着太阳穴,正愁怎么开口,另一旁的宝藏却是浑然不觉,只闻着香味扭动身子跑到元小满跟前,张着大嘴等她施舍一口肉包。
看一人一蛇没心没肺的样子,虞衡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小满。”他出声,声音紧涩.
“怎么?”元小满将最后一口肉塞进宝藏嘴里,抬眼看他。
“你可记得闻昭这一阶段剥离的魂魄是什么?”
元小满不假思索:“爽灵。”
“不错。”虞衡看了眼桌上的空盘,手指轻勾,宝藏顺势爬到他的身上,“主七情外化。前两次他离魂症犯,你可还记得诱因?”
诱因?
一次是在山匪寨,另一次在给长生穿草鞋后,两次都跟长生有关。
若说诱因……
她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长生:“他?”
虞衡摇头:“是怒。七情里的怒。”
“他那些在平常刻意压制的情绪,会在病发时如洪水爆发汹涌而来,让你我避之不及。喜怒哀恶惧……倒、倒也罢了,只是……我看这两次他、他对你……”
他目光落在元小满脸上,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又停下。
元小满见他这样欲言又止,心头发慌,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虞衡嘴唇抿成直线,反复开合几次,却始终没发出声音,最后他像是跟别人借了嘴,着急还一样,语速极快:“我怕他从前太过克制情爱,如今病症反噬,会适得其反。”
“什么?”元小满没听懂,小脸皱巴成一团,往虞衡面前凑了凑。
虞衡眼一闭:“我说!我怕你们暗生情愫!”
怎么可能!
元小满一记暴捶扣在虞衡的肩膀上,她噌一下站起来,声音不由放大:“你少胡说八道!”
虞衡疼得缩到桌子底下,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若是不会才好呢!前一次病发,你忘了他干嘛了?!”
“他抱着你不撒手。”他从桌子的底下钻出来,两手一摊,“先不论他体质。单说阴阳,他属阳你为阴,他想靠近你是本能。”
他慢慢站起来,原本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在此刻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还在叉腰喘气的元小满,目光沉静得像变了个人:“小满,我不是与你玩笑。”
“离魂症七七四十九日,七情六欲,你当什么最要命?是爱恨嗔痴。”他微微压了一点声音,继续道,“他是童子身,加上离魂症与蛊虫对冲,更会放大爱|欲。”
“说不定他就变成一只求偶的孔雀,天天对你开屏,”虞衡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点冷笑,“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所以无论他如何对你,你万不能对他动心。他的所作所为皆因病症,而非本心,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救他,你知不知道。”
元小满听进去了,掐住腰的手一顿,缓缓放下,站在原地木木地点点头。她知道感情是最不能稀里糊涂的,所以她绝对不会明知故犯。
她能理解虞衡的良苦用心,于是走上前,用手指将他腰间歪斜的腰饰拨正。许是太久没这样正经仔细地看过他,她这才发觉,少年抽条拔高的个子已经需要她仰视了。
她仰头,望进那双清澈眼瞳,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知道了,你万事小心。”
少年终于笑了,一双眼宛如桃花,里面闪着细碎的光:“那我便放心了,走了。”
语毕他提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包袱,两三个并在一起,甩在肩头上:“我买了马,驴子留给你俩了。”
“对了。”少年打开房门,回头,一缕光正顺着窗隙打在他脸上,他露出一侧虎牙往旁一指,“他在屋里等你。”
虞衡走了。
元小满回到屋子里,洗好漱,收好东西,抱起长生去寻闻昭,他正在门口迎着,顺手接过长生抱在怀里。
胳膊上少了重量,元小满不禁侧眸看向闻昭的脸色,虽还是苍白,但比前几天风餐露宿的要好很多。
“还好吗?”她跟在他身后,问。
“还好。”他答得很是规矩。
钥匙放在柜台上,他率先迈出客栈,元小满紧随其后,在窝棚旁牵起两头驴子,今日天气极好,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骑上驴子,视野瞬间开阔,闻昭将长生拦在怀里,看向元小满:“先安置他?”
元小满没想着他能猜到她的打算,心里惊了下,面上却不显,她牵住缰绳,先走了一步,在前领路。
昨夜她回去拿着生死簿想了好一阵,长生籍贯在澧州不假,可偌大个澧州她上哪去寻他的住址,又如何帮他散尽执念。
自他为自己和虞衡挡了那一下,他便不再受摄魂铃所控,虽搞不清其中缘由,但昨晚他能引鬼气上身,就可证明如今的长生并非一名普通的活尸。
思来想去,元小满决定试用一招借力打力。
风水镇不大,驴子脚程也够,没多久她带着闻昭又重新绕回到有福客栈门口。
她翻身下驴:“先回客栈。”
闻昭未语,只按照她说的翻身下驴,他将长生抱在怀里,随后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头发花白的店家眯了眯眼,问:“怎么又回来了?”
“有些事情,”闻昭抿唇,“晚些再走。”
店家目光来回徘徊,最后拿了银子:“还是两间?”
“一间。”闻昭道。
小满接过钥匙,开门将闻昭和长生迎了进来,而后迅速关上门。
“奇怪……”她后背抵在门上,眉头轻蹙,声音有一丝发虚,“昨夜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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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今日才发觉这偌大的风水镇,竟属这客栈里鬼气最淡。”
闻昭将长生放置在床上,转眼看她:“你准备做什么?”
“黄昏时,我选个地方将长生安置了。待入夜时分,鬼气浓郁之时,长生会在此刻破土而出,寻他的执念,这样你我能省力不少。”她走过来,把包里的地图重新翻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可行。”闻昭起身,视线落在地图上的澧州,他手指抵在澧州下的一个小镇,“但选的位置要谨慎一些。”
“这里需避开。”他手指圈在一处,元小满凑近去看,正是风水镇的西南方位,方才走过,她依稀记得那里有个楼,叫什么楼她没记住,倒是有几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冲闻昭丢手帕。
元小满当时伸手抓到一个,香喷喷的,是一股她之前买的香粉味。她实在不解,将垂在胸前的马尾往后一甩,问道:“这里有古怪?”
估计是想到她不懂风水,闻昭手指在地图上轻点了两下,坐下道:“此楼主阴,主淫|邪之气,属桃花煞,与有福客栈天然对立,已成阴阳不交,互斥对冲之势。”
“正因如此,此镇才得以阴阳平衡,稳住这等鬼气。”他手指又往地图上圈了几下,元小满皱着眉头视线紧忙锁定。
“西北乾位,有座废弃破庙,庙中佛像倒塌,香火断绝,已成聚煞之地,这便是为何这个客栈显得格外古旧灰败。”
“正北坎位是一处聚居大院,院中有一水井,井上盖着大石,井下煞气最重,估摸不日便会破封而出。”
元小满一听,大惊:“怎么会,不是已经镇魂安魄过了吗?”
闻昭摇头,方才他掐诀试了下镇魂,镇不住。
通常镇不住的煞气大都可以归为一类:横死怨气锁地,需替身才能出。但眼下不同,此煞气可任意附着,并非完全限制于水井旁。
他想不通,也破不开此局,
元小满只看他摇头,心下不禁着急,她不知风水布局一事,也不敢胡乱说帮倒忙,牙齿磕在唇上,思索半天才道:“我觉得那煞气像被人喂养过。”
她并非信口雌黄,在她注意到闻昭看向水井的视线时,朱铃发带已经开始示警了,当时她能掩住发带上的红光,却挡不住铃声不停作响。
虽说朱铃之音只有其主才能听到,但她也会被吵得头大,本想着用符箓试探一下,可转眼就瞥见闻昭掐诀。
谁知,那煞气遇到决阵不退反生了争斗之意,像是有几分意识的模样,当时元小满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煞气硬气得很,不像是初入茅庐的豆芽菜,背后八成有靠山。
说起喂养,闻昭不置可否,他回过神来,用手在地图的东南位画了一个小圈:“就这里吧。既不会破了阴阳平衡,又能让长生受到鬼气影响。”
元小满手拄着脸,点了下头,大概想好路线,她放下手,盯着地图上那处正北水井位发愁。
井中煞气万一出来作祟,那整个风水镇的孩童都得遭殃。但如今他们没有身份,贸贸然去行动肯定是不行的,还容易被人当成骗子抓走。
而且,她目前也没有什么办法对付煞气,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办啊?”
闻昭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愁眉苦脸地盯着地图,心中大概猜出几分,只是眼下别无他法,他也只能道:“若破封而出,或许有个法子。”
元小满眼睛一亮,忙问:“什么法子?”
“道术里有一种阵,叫天罡阵,主以煞制煞,以凶克凶。”
以煞制煞,以凶克凶?可短短时间内她上哪去找比他还凶的煞气啊。
没有用。元小满听罢,依旧叹了一口气。
闻昭闻言,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嘲。他将卷好递还,语气格外平静:“若真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最现成的‘凶煞’,便是我。”
元小满一听,一把抽回地图塞进包里:“你又疯言疯语,你若真舍得死,何必把它交给我?”
她拽出一个吊坠,坠上正缀着一个血玉长命锁。
玉色温润,晃进闻昭眼底,他笑意未减,直言道:“无他,只是你和虞衡,我更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