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诡医阿道(六)

作品:《将魂

    吱——嘎——


    老旧的木窗像是被人强硬推上,发出刺耳尖啸,风拼命钻着一点的缝隙挤进来,发出断续的,宛如女子哭诉时的呜咽。


    元小满动了下,额头抵在胳膊上,在黑暗之中缓缓掀起眼皮。


    太黑了。


    她只能听见些许衣料摩擦的簌簌声,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忽然,声音停住了。


    元小满屏住呼吸,看着那一只草鞋缓慢地出现在她受限的视线边缘。她的目光被钉在那只草鞋上,而后另一只草鞋也悄无声息地并了过来。


    两只鞋,脚尖正正地对着她。


    那一股冰冷的气息似乎又顺着她脊背一路蔓延,激起半身的鸡皮疙瘩,元小满咬住唇,将目光沿着草鞋向上挪了一寸——


    正是撞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是长生的脸。他姿势有些扭曲,弯着腰,脸几乎贴到他的额前。


    元小满噌一下弹起,侧身起跃与长生保持距离。小少年的眼睛漆黑一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


    他的嘴角缓缓向两侧扯开,露出一抹极其瘆人的笑。


    “……姐……姐。”他挤出两个字,声音如被沙砾磨损般沙哑,“带……我……回家。”


    御火符被元小满夹着指间,幽幽火光瞬间引燃屋内四角蜡烛,登时明亮起来,长生摔倒在地上,那一股浓郁的鬼气也随这一光亮迅速消散。


    糟了!调虎离山!


    元小满抓起桌上布包就要往外冲,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虞衡衣衫不整地闯进来,他紫袍半敞,腰封松垮,趿着鞋子一脸惊慌:“你没事吧?”


    “闻昭呢?”元小满问了一声,也不能等虞衡答,脚下步伐已往隔壁掠去。


    “他在洗……澡。”虞衡跟在她身后,刚想回答,就见他刚刚出去大开的房门如今紧紧闭着,门缝里冒着丝丝黑气,凝聚不散。


    元小满见状,掏出阴锣,铆足力气狠敲一记。


    “镗——”


    那锣声宛如利刃迅速劈开绕在门前的阴秽,虞衡系紧腰带,瞥了一眼楼下的隔音符,面色铁青:“哪来这么重的鬼气?”


    “冲他来的。”元小满推了下房门,纹丝不动。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爆破符,后退急喝:“他鬼脉胜过人脉,又是极阴之体,最爱招阴,是那些邪祟眼里极好的盛器。”


    响指脆响,符光炸裂!


    木屑纷飞里,两人跨过尚未熄灭的符火,踏进内屋。


    “闻昭,你洗完了吗?”虞衡嘀咕了一声。湢室内水汽氤氲,隔着一道素雅屏风,隐约可见一人影端坐浴桶之中。


    “闻昭?”虞衡拦住元小满,自己试探着向前一步。


    还是无人回应。


    虞衡心中一急,刚想探头去看,忽地一道湿冷的物什劈头盖脸地砸来,他躲闪不及,扯下一看,是一块浸透的方巾。


    他呸了一声,吐出溅到口中的水,用手抹了把脸,一脚踹开了屏风。


    湢室水汽迷茫,闻昭静静阖眸坐在浴桶之中。他眉峰紧锁,薄唇苍白,整个人如同梦魇一般,怎么唤他都毫无反应。


    此番情形,元小满不敢乱看,目光只锁在他脸上。她稳住心神,迅速取出摄魂铃,手腕轻抖。


    铃声清脆,宛如山间冰泉潺潺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


    闻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倏然睁眼。


    他眼底清明渐渐聚焦,对上元小满的视线,骤然向后一仰,脊背重重撞上桶壁,溅起一片水花。


    闻昭率先别过头,声音清冽,拒人千里之外:“出去。”


    元小满忙不迭扭过身子,死死攥住摄魂铃,哑声道:“抱、抱歉。”


    虞衡抱着一堆衣服过来,见此情景,想都不想便从怀里抓出一件,团了团,径直朝小满头上一丢。


    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内衫,就那样兜头罩了下来。眼前倏然被衣物遮挡,元小满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就不至于那么难堪。


    她摸索着衣角,心想就这样遮脸退出去。


    “站住。”哗啦啦的水声伴着闻昭喑哑的嗓音,以及语气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你将我的里衣丢给她做什么?”


    话音将落,元小满彻底顿住,鼻前那股笼罩住自己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股很淡的檀香,似混着一种干净的,类似阳光下松木的气息,沉稳清冷,确实像道观里常年缭绕的香火味道,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可是……可是此刻,这样的味道却让她从心里生出一种燥热的火,一路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她大气不敢喘,低着头,紧紧闭上眼,单手扯下头上的衣衫,捏着衣角,凭感觉朝水声的方向,小步递了过去。


    虞衡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讪讪干笑一声。刚才他纯属着急,没想那么多,谁知随便一抓,就抓到了那个……


    这被闻昭冷飕飕的目光一盯,他赶忙上前接住了小满手里的衣衫,小声道:“出去吧出去吧。”


    离开了湢室,元小满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好像空气都变得清甜许多,她一屁股坐在桌前,哆哆嗦嗦地倒了杯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搁下杯盏,她两只手贴在脸上,烫的,还是烫的。


    鼻子前的清香好像一直萦绕不散,惹得她心脏咚咚咚乱跳不停,难以安宁。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怎么这回反应这样大,真是没出息。元小满一巴掌拍在脸上,逼着自己从那份旖旎里清醒过来。


    她起身打开了那扇木窗,一丝清风袭来,卷去她脸上那番燥热,小满仰头,看向天边的一轮明月。


    不知仰头看了多久,那皎洁的月光才将心头的燥热给冲淡,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她才回过头来。


    闻昭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依旧穿着虞衡那件衣服,墨发半干,松散地束在脑后,显出一丝轻佻的潇洒。


    目光相触,元小满刚平静下去的鼓又开始咚咚作响,她仓皇错开眼,转身再度看向月亮。


    淡淡檀香味绕在身前,漫无声息地侵占住她的周遭。


    他过来了?!


    元小满咬牙,脊背微微绷紧,而后听他声音从她身侧后方传来,不远也不近,似有意拿捏着合适的分寸。


    “夜里风大。”闻昭的声音稍沉,带着浴后的微哑,“这样直吹,容易头疼。”


    元小满身子一僵,没敢回头,只垂眼小声道:“知道了。”


    说着,她抬手去关窗户,因紧张手还微微发抖,不大听使唤,于是指尖在窗闩上滑了一下。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了过来,轻轻抵住晃动的窗扇。


    “我来吧。”闻昭轻声道,语气平静无波。


    她将手缩了回去,屏气擦着墙边,一步一步走到圆桌前,老老实实坐下。坐了不久,虞衡出来了,他打了个呵欠,鞋一蹬,坐上了床。


    他屁股往里抬,嘴巴喋喋不休:“闻昭你睡外面。”


    正解腰带的呢,虞衡忽然感觉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一抬头,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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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道:“你怎么还没走啊!”


    被吓一跳的元小满猛地站起来,脑子里一团浆糊,是啊,她为什么还没走啊!!!


    她下意识地咬唇,余光瞥向那个始终陪她安坐在桌边的闻昭,脸上瞬间爆红,唇间艰难挤出几个字:“你没事了?”


    闻昭抬眼,目光掠过她红透的耳尖,摇了摇头。


    他本就不会有事,在观里清修那些年,若是连这点扰人清净的阴秽之气都压不住,那他可真成了废物。


    只不过,方才他确实是魇到了,如果没有元小满的摄魂铃,他大概还得耗费些的功夫才能从那梦魇里挣脱出来。


    元小满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再也待不住,胡乱嗯了一声,一溜烟儿跑没了踪影。


    闻昭没想到她能跑的这样的快,斜睨已经床上昏昏欲睡的虞衡,语气无奈:“你赶她干嘛?”


    “啊?”虞衡不明所以,一把攥住被子紧紧抱在怀里,“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闻昭不知说什么好,起身看着被完全烧毁的房门,还是走了出去。


    元小满刚把长生重新抱到床上,脸上热意被这番动作折腾得稍退,可心跳却还是有点不稳。


    这时敲门声想起,元小满以为是虞衡,她没多想,一把拉开了门,正见闻昭端正地站在门外,容貌清俊,嘴角勾着一抹得体的笑。


    元小满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怎、怎么了?”


    “借用下姑娘的朱砂和符纸。”闻昭道,他目光平静,仿佛湢室那场尴尬从未发生过。


    “嗯?”元小满稍微懵了下,侧身让他进来,拿出东西,摆在桌面上问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你会画符?”


    “会些。”他颔首,从元小满那一堆符纸里选出一张放在身前,而后执笔,他右手骨节分明,运笔力道沉稳,几笔便勾勒出一道流畅符文,“从前师父教过。”


    元小满在旁看着,目光从笔尖游走落在他的手腕上,不由自主地上移……上移,那是一张疏朗清俊的脸,下颌线条利落,薄唇轻抿成一个稍显疏离的弧度,配着鼻尖一点红痣,竟莫名像一枝红梅开在雪中。


    屋内依旧很静,只听得到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元小满错开眼,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甩走,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符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是什么符?”


    “修缮符。”他提笔,将符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还有这种符呢?”虽是听过符箓有很多种,但她这一脉为了学精,只传授与赶尸相关的符箓,所以在符箓这方面她确实不甚了解。


    “有的。”闻昭抬眼,正好对上她因好奇而显得亮晶晶的双眼,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且去试试?”


    他这一说,元小满才反应过来。她唇一抿,两眼瞪得溜圆:“不会是修那个门吧。”


    闻昭笑而不语,正是那个门。


    元小满拿着那张符,脚步轻快地跑隔壁。将符纸拍在被烧得一塌糊涂的灰烬上,一瞬微光闪过,灰烬如时光倒流,转眼凝聚拼接,再眨眼,一扇完好如初的木门就立在眼前。


    “真厉害……”她低声惊叹,然后回头,看向站着自己身后的闻昭,“你……”


    闻昭歪歪头,似等她下文。


    元小满只觉现在一对上他的眼睛,她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那里,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早些休息。”


    话音未落,她嗖得一下钻回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元小满脊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