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本就长得高调，更不用说今天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往那一站，此刻正值春风得意的少年们也都逊色。


    有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的朝他看去，他却丝毫不在意地捧着一束明黄色的花束看着不远处的女孩。


    程双把掉落至耳侧的头发挽至耳后，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视线点着他手上的花，明知故问：“这个是送给谁的？”


    沈澈轻笑一声，并不戳穿她：“送给你。”


    程双费力地接过，小脸从两束极美的花束间探出，笑得璀璨耀眼，丝毫不比花朵逊色：“那就谢谢咯。”


    师妹在后方朝她招手：“师姐，我还有一张相纸，你要不要和你男朋友再拍一张？”


    程双眼睛从明显愣住的人身上一转，看向还在讲台边等候的师妹，笑着回复：“那麻烦师妹给我拍好看一点，我想两束花都拍进去。”


    苏桐笑着对她说好。


    沈澈却仍旧没有回神，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幻觉就会消失。


    程双却不顾他什么反应，把手中捧着的那束明黄色的花又递到了他的怀里，空下来的那只手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向前，站到了北城大学的校徽下。


    师妹很专业地喊着“123笑”，却也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


    照片显影，男人如她意料之中的只有棱角分明的左半边脸。


    苏桐有点无奈：“师姐，他没有看镜头。”


    程双拿过相片来看，她笑得肆意又甜美，身侧高大的男人却侧着脸深深地望着她。


    “很好看呀。”程双很满意，“拍得很好呀师妹。”


    苏桐这才满意，师姐觉得好看就是真的好看，其他人当个水印也可以。


    苏桐的拍照技术很好，没过一会又被别的课题组喊着去帮忙拍合照。


    直到这时怔愣了好一会的男人才回神，像是五感全部归来般倏地抓住程双的手臂，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程双笑着回答：“说让师妹来帮我们拍照呀。”


    沈澈却不满意：“不是这个。”


    “哦。”程双往四周看了看，已经没有人在他们旁边。


    她招招手，让沈澈弯下身子，凑到了他的耳朵旁边。


    “说我爱你。”


    “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小小的气流轻柔地拂过他的耳畔，等意识到程双说了什么，沈澈顷刻间觉得有烟花在脑中闪过。四周都变得绚烂，心跳快到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按压。


    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始作俑者却已经起身离去。


    程双笑着对他伸出手：“他们喊我过去拍合照了，我的花你得还给我了。”


    沈澈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又从他的手中拿走那束明黄的玫瑰，忽然觉得有其他东西也被她一同带走了。


    *


    药理系的氛围一直不错，不像其他系部那样严格以课题组区分，他们三年都在一个大的自习室度过。


    实验枯燥无味，他们就在自习室藏了不少的酒水。伴着学校八卦也好，配着卡牌游戏也好，程双见过不少次这些人喝得面目绯红，痛骂选择读研的自己，然后被各家室友拿实验室的小拖车运回各家寝室。


    此刻她站在人群之中，听着身旁熟悉的嬉戏笑骂声，却难得沉默。


    她也害怕，一开口，跳动得过于剧烈的心脏就会从口中跳出。


    胆大包天的事说做就做，做完后才有羞涩感漫上心头。


    拍完照后大家又在张罗着一起吃饭，程双点头答应着。再往门口看去，那个清冷俊逸的男人却已经不见身影。


    程双的眉目低落下来，手机铃声却在此刻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两个大字，等了一会儿才接起。


    男人的声音是压抑后仍旧泄出的喜悦，声音轻柔地问她：“常老师让我过去，我一会去找你？”


    程双看着放在一起的两捧鲜花，压抑着嘴角就要扬起的弧度：“我们系部要一起去吃饭，一会就要走了。”


    “吃到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啦。”程双看着那边还在商量着饭后要去KTV的大家，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我们会到很晚。”


    “不行。”沈澈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立马就见到你。”


    程双终于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你好粘人啊。”


    电话那头的人也在笑：“嗯，那你结束给我电话。”


    “好。”


    程双先挂掉了电话，又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脸颊，深呼吸了几次，彻底平复了心跳才抬步走向了人群。


    *


    药理系的大家热热闹闹地出门准备去吃饭，碰上了从隔壁实验室出来刚刚被老师训过的夏驿歌。


    她丧着张脸看着这群已经答辩完一脸喜气的人，面无表情地发问：“是已经毕业了学校没通知我吗？这么热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要去搂席。”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看到夏驿歌惨兮兮的模样先是没心没肺地嘲笑过一番，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为什么不去？被老师伤过之后这种免费的饭不吃的才是傻子。


    夏驿歌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实验室放下电脑和书包，然后抓住了明显比别人更加一脸喜气洋洋的程双。


    像个浪荡公子哥似的揽住她的肩膀，问她：“我好像看到沈某人来了，这次不是真做了夫妻吧？”


    程双收回脸上的笑意，调整好表情，一脸严肃：“还只是男朋友。”


    夏驿歌笑着给了她一脚：“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被逐出尊贵的1217单身贵族寝。”


    两人笑闹着往前，叽叽喳喳的与天边聚堆的天真烂漫的鸟雀无异。


    *


    如程双预料的那般，大家吃完饭后丝毫要没有散场的样子，又在商量着下一场去哪。


    程双低着头在回复手机里的微信，夏驿歌像是完全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般在她身旁站起，手势夸张的在空中握拳划过一圈，对着大家发话：“我定一下子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这边，程双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


    夏驿歌：“就去Dr吧，离得也近，酒也好喝。”


    还在叽叽喳喳商量的众人纷纷出声附和。


    “Dr好啊Dr好，碰到那个顶级男模老板就更好了。”


    “Dr妙啊Dr妙，那边的调酒喝了一次我就再也忘不掉了。”


    “唱什么双簧呢？夏驿歌你给我坐下去！老子刚刚说要去Dr的时候你们是聋了？”


    只有程双有点心虚，举起手小声道：“今天去Dr，不太好吧……”


    刚刚的暴躁小哥听到后眼睛朝她看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驳回她：“吃饭一直捧着手机聊天的人是没有人权的，过，下一个。”


    “Dr！”


    “Dr！”


    “Dr！”


    ……


    大势所趋，程双放下了举起的手，默默打字。


    【真的不用来接我啦，明天再见面吧。】


    一晚上都热闹的手机顿时安静了下去，程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复。


    大家再次转场来到Dr，程双久违地站在这块黑底粉字的招牌下，明显感觉到人流稀疏了不少，连之前在外面发着传单招客的员工也不见身影。


    她默默举起手机，拍下了招牌，给今晚一直位于她聊天框顶层的人发了过去。


    柚柚：【图片】


    柚柚：【我们系的人最后决定来这，因为离得比较近。】


    她莫名觉得自己像个什么抛夫弃子会情郎的渣女，还在不住地安抚在家乖乖等候着她的郎君。


    柚柚：【大家都在，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所以今晚真的不用过来接我啦。】


    这次那人回复得倒是很快。


    男朋友：【我等你。】


    ——完蛋了，程双觉得自己真的坐实了刚刚给自己设定的人设。


    但没人发现她这复杂的心里活动，夏驿歌像是护着小鸡的鸡妈妈一样在她前头开路，为她挡开人群，还不忘叮嘱：“别看手机了，不然下一个被踩扁的人就是你。”


    程双这才抬头，问她：“上一个是谁？”


    “李星啊。”夏驿歌指着不远处的人，“太嚣张了，大家都没忍住一人给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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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双看向不久前剥夺她人权的男生，点头：“那一会我也去补一脚。”


    夏驿歌笑着说她是真的记仇，然后费力地把她拉到了他们的卡座上。


    刚好听到了李星在抱怨：“不是，我穿的白裤子，你们是不是人啊。”


    程双听后又补了一脚：“夏驿歌说让你帮她拿一下果盘。”


    李星气笑了：“老子给她拿老子就是她孙子。”


    众人又是一顿笑，纷纷拿起果盘呈上供状，把人惹毛后又开始谄媚：“星爷吃星爷吃。”


    李星笑出了声，骂他们：“滚蛋！”


    大家又作势要拿水果扔他，看到了服务员过来送酒水才停止了这场幼稚的闹剧。


    李星见好就收，同旁边在布酒的服务员闲聊：“怎么感觉Dr空了很多，你们老板真不准备干了？”


    程双这才收起了脸上一直笑着的表情，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服务员的声音很无奈：“老板都去国外了还干什么，等新老板来了我们就都走了。”


    李星好奇：“这新老板是干什么的？也准备开酒吧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服务员摆好了酒就准备走，“哥，我还有其他活，先不聊了。”


    李星点头让他走。


    夏驿歌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小声和程双八卦：“林老板不干了？去国外了？怎么回事？”


    程双摇了摇头，她都不确定林听还在不在医院，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驿歌不免感到可惜：“要走也把Dr留下呀，幸好我要毕业了，可怜了之后的师弟师妹，又帅又会玩的酒吧老板大学城是再没有一个了。”


    程双默默喝着调酒并不说话。


    夏驿歌也没注意到她的沉默，又兴致冲冲地拉着她加入大家的酒桌游戏。


    今晚程双运气实在不算好，短短一个小时已经喝完了三杯调酒。


    输得她都热了起来，又不甘心：“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了。”


    夏驿歌打了一下她还要去拿酒的爪子，像个严厉的母亲：“喝什么喝，等会没人扛你回去。酒吧停车位不让停实验室的小拖车。”


    程双嗷嗷两声收回手，秦思也在帮夏驿歌说话：“别喝了阿双，这局就来场刺激的肾上腺素神器真心话大冒险吧！”


    程双没有什么意见，她觉得自己今天也就输到这了，一晚上没赢过一局真的没道理。


    夏驿歌看她拿着骰子摇摇晃晃的手，觉得好笑。


    赌狗就是这样的，见了棺材还会在想自己能不能开到隐藏款。


    程双这种天天埋头做实验的乖乖仔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群在实验室都能把酒当水喝的混蛋。


    但夏驿歌也不准备再劝。都是熟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刚好还能让她长点教训。


    众人拿起手边的骰子，放入骰盅里，轻巧摇晃一番，就开始一一报数。


    程双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骰子，跟着上家报了一个7个3，没人开她。


    她窃喜，紧张感褪去一些。


    这局被开的人是李星，吹了个大的，夏驿歌不开他就是傻子。


    李星捏着酒杯把酒喝完，选择了真心话。


    大家纷纷说没意思，李星也不恼，说那下一局只准大冒险。


    程双又跃跃欲试，顶着夏驿歌提醒的眼神说了好几遍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骰盅再次被摇起，有了一次胜利后程双大胆不少，轮到她时眼睛朝桌面上的人转过一圈，自信开口：“10个5。”


    李星没一点犹豫，嘴角噙着笑：“开。”


    桌面上五个人打开自己的骰盅，总共不过8个5。


    程双痛心疾首，只能苦着脸去抽李星递过来的大冒险卡牌。


    看到牌面上的字她瞬间出汗。


    ——随意选择一名异性，贴身热舞1分钟。


    玩游戏时精神过于集中，此刻她才能听清酒吧内部正在放着的歌曲。


    热辣性感，是一首不算陌生的英文歌曲。


    《SexyBack》


    程双捏着卡牌，透过酒吧糜烂四射的光，迷迷糊糊看到了吧台边坐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