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驿歌还在旁边孜孜不倦地告诫程双让她以后都戒赌吧。


    程双却没听清楚几句。


    透过酒吧不算清晰的空气，她很直接的与坐在那百无聊赖捏着酒杯的男人对视。


    沈澈还是白天那副打扮，可能因为酒吧的温度有点高，衬衫的扣子被解开到锁骨下面，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


    身旁的夏驿歌正在痛骂李星：“选的什么破冒险，跟你们这些人热舞和同事之间互相对食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相处三年有感觉的早就在一起的，剩下的这些确实都处成了实打实的兄弟姐妹。


    李星的声音也很无奈：“酒吧的牌，关我什么事，再说了程双自己抽的。”


    夏驿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双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正义凛然：“没关系，我接受这个大冒险。”


    夏驿歌惊讶抬眼，在想还真是酒壮熊人胆啊，程双都站起来了。


    但转眼看到她摇摇晃晃走的方向，又什么都懂了。


    沈澈来的时间不长，看到程双和同学玩得开心也就没去打扰。此刻看她扬着笑脸站在自己面前，心中绕着的一些酸意也渐渐消散。


    他慢慢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放低嗓音问她：“怎么过来了？”


    程双走近后才看到他锁骨上落着一条银色的蛇骨链，没有缝隙地贴着他的皮肤，衬得整个人风流又性感，让她莫名有种想上去扯住的冲动。


    她红着脸在心里骂自己色胆包天，又使劲让眼神聚焦了一会儿，才拿起了吧台旁边的小型氛围灯，给自己壮胆：“帅哥，一个人来喝酒吗？”


    沈澈望着她的眼睛，并没有说话。


    ——原来是没认出他。


    程双看他的眼睛变得幽暗，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没过一会，她的手腕被人握住。男性稍显宽厚的虎口贴住她的腕骨，距离在顷刻间靠近。程双甚至感觉他的鼻尖碰到了自己的耳骨，声音也是意料中的清晰：“看清楚我是谁了吗程双。”


    程双被耳畔的气流激得一愣，遂又笑得一脸天真烂漫，退开一点，对他眨了眨眼睛：“帮帮忙，帅哥。”她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座，“我输了，他们要我来找你跳舞。”


    沈澈闻着她身上不算小的酒香味，眼睛冷冷的朝不远处探着头往这边看过来的众人一撇，勾着笑意看回她：“你想怎么跳。”


    程双终于忍不住抚上了他脖颈处的项链，被凉得清醒了一瞬，刚想把手收回又被人按住。


    沈澈清冷的嗓音就在她耳畔：“喜欢这个？”


    程双顺势摩擦了一瞬，脸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却还在维持着自己醉酒的人设：“你放松就好，我来跳。”


    音乐在此刻刚好进入高潮，鼓点声有规律地落在空气中，不需要多会跳舞也能跟着节奏摇晃身体，更不用说程双本就学过跳舞。


    ——既然是醉酒的人，那做出什么事都可以装作记不得了吧。


    她就是怀着这种想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男人，单手拿着氛围灯wave往前，身体明明没有碰撞，却比直接触碰更加勾人。


    她看着沈澈的眼睛越来越暗，转过身子用背部贴住他，眼神却不离开，扭头用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脖颈。


    氛围灯暗紫色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明明是清丽可爱的一张脸，沈澈此刻却觉得她更像是某种蛊惑人的海妖。


    他任由身体的温度攀升，又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触碰她，却被人轻巧躲过。


    程双勾着嘴角，媚眼如丝，离开一瞬又贴了上来，身体的动作还在继续，带着笑意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别动。”


    心中原本充斥的酸胀感被更有侵占性的热意占满，沈澈逐渐感受到了折磨。


    他甚至分不清空气中弥漫的喘息声是来源于头顶的乐曲，还是来源于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男帅女美，还是如此养眼热辣的舞蹈，没过多久就引得大家渐渐绕着他们站成了一个小圈。


    沈澈用身子挡住程双大部分的动作，看她还不知死活的更加大胆地拉住自己脖颈处的项链，声音低哑的警告她：“你最好不要给我装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双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看向他布满暗意的眼睛，巧笑嫣然。


    她很有信念感的随着音乐把舞跳完，切歌间隙听到了身旁响起的口哨声、尖叫声和掌声。


    程双淡定地扫了扫自己的裙角，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对沈澈说道：“谢谢配合，帅哥。”


    沈澈也笑了起来，扶正了被她弄得有点歪的项链，握住她的手腕不准备让她离开：“不要过去了。”


    程双的表情很为难，用手指了一个方向：“但是我同学他们都在那边，而且……”她的眼神也很无辜：“我不认识你呀帅哥。”


    沈澈听到她的话低笑了一瞬，还准备说些什么，酒吧的音乐却骤然停止。


    嘈杂的聊天声也退却，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显得尤为清晰。


    ——


    “快打120，有人昏倒了。”


    “阿芙，阿芙，你能听到吗阿芙？”


    “有没有人在打120啊。”


    “在打了在打了，先把她扶到沙发上。”


    “……”


    程双也听到了，她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看了一眼沈澈后便动作利落的从原地离开，走到不远处聚集的人群里。


    ——“等一下。”


    程双来到躺倒在地的女孩旁边，认出了她。又拦住身边急急忙忙准备搬动她的男生：“她怎么了？”


    男生也认出了程双，脸上表情很难看：“你是林听哥朋友吧，阿芙最近熬夜熬得太猛了，刚刚跳着跳着舞就昏倒了。”


    程双对着他点点头，跪到了昏倒的女孩身侧，轻轻探了一下她的呼吸，告诉旁边的人：“先别动，把她平铺在地上。”


    众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慌乱地看向刚刚那个和程双说话的男生：“南哥……”


    被唤作南哥的人皱着眉打断他们：“先听她的，你先去门口等着120，一会带他们进来。”


    沈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到人群里，默默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与跪在地上的程双对视一瞬，看清楚了她眼里的坚定，对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放大声音疏散围着的人群：“大家散开点，让空气流通起来。”


    程双不再犹豫，指着那个南哥，冷静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你去帮我拿AED。”


    “好，林听哥一直让我们备着这个的。”男生点头答应，动作利落的配合她。


    程双又转头看向还在昏迷的女孩，深呼吸平复自己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怯意，一点点回忆老师之前讲的心肺复苏要点。


    先解开她的外衣，再将自己的掌根交叠，下方手掌根置于胸/部连线的中点，双臂伸直，用力按压至胸腔下压约5-6厘米。


    01、02、03、04、05……25、26、27、28、29、30。


    30次按压结束后检查口腔无异物，开放气道，捏住患者鼻翼进行人工呼吸。


    ——如此重复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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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程双内心深处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终于等到南哥拿来了AED。


    她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帮阿芙贴上AED，站起来让展开手臂大家不要靠近。


    AED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程双又跪下去进行胸外按压。


    沈澈看着她起伏不停的动作，汗水打湿了头发，她却丝毫没有卸力，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的动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程双在又一次人工呼吸的间隙观察到了阿芙明显起伏的胸腔，转头看过去，她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咳咳。”阿芙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又把眼睛聚焦在程双身上：“阿双姐姐……”


    程双听到声音后才好像彻底失去力气般坐到了地上。


    她摸着阿芙渐渐升温的脸颊，笑着安抚她：“阿芙不怕，没事了。”


    又转头对不远处的男生说：“你们可以把她抚到沙发上去了。”


    众人再次靠近，互相借力把阿芙轻轻抬起，放到了就近的沙发上。


    程双还没缓过来，呆呆地坐在地上。沈澈看到围着的人群散去后便走到了她的身边，单膝跪地，用手拨开她汗湿后贴着脸侧的头发，开口问她：“现在能站起来吗？”


    程双费力地笑笑：“力气都用完了。”她把自己的手举到他的面前，很坦然地告知他自己的害怕：“我手都在抖。”


    沈澈把手从她的脸侧移到她的头顶，力道温柔地拍了拍她：“做得很好，很勇敢。”


    程双笑得真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驿歌也跪到了她的身旁，紧紧抱住她，话语里不知道为什么罕见的含着泪意：“阿双，你吓死我了，你也太大胆了，万一……”


    她没说完自己的顾虑，抬起头与程双对视，眼睛亮晶晶的，停顿一会后又伸出的自己的两只手做成王冠状，表扬她：“但是你真的棒了阿双！我要为你颁奖！”


    程双笑出了声，点了点头说好，低着头任由她把手做的王冠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其实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勇敢，内心深处的惴惴不安此刻还在蔓延。


    但她想到了自己与林听一起上课时老师说过的话，只要自己学的东西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被用到，学习就会被赋予莫大的价值。


    她不想让任何遗憾再在自己眼前出现，也不想林听失望……


    沈澈看她缓好后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地上凉。”


    夏驿歌也很识趣地走开一些，看着不远处的动静开口提醒：“医生好像来了，你要过去一下吗阿双。”


    “嗯嗯。”程双从沈澈怀里退开，主动拉着他朝那边的人群走去。


    医生正在把阿芙往担架上运，阿芙看到她过来，原本无力耷着的眼睛稍微亮了一点，拉住她的手，让医生等一会。


    “程双姐姐。”她露出感激的笑意，“谢谢你。”


    程双摇头：“不用客气。”


    阿芙接着又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林听哥让我给你的，说只要你过来Dr就给你，我就一直带着。”


    医生已经在催促了，程双接过信封，对阿芙说着谢谢。


    阿芙眨了眨眼睛，语气柔柔的：“是我要对你说谢谢，林听哥也让我对你说谢谢。”


    医生把阿芙运上了救护车，程双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沈澈看着她的动作，慢吞吞地摇了摇自己与她交握的手掌，看到她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才语调轻慢地开口：“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