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漕运账目亏空案(一)上奏^^……
作品:《青囊雪》 次日清晨,驿站已恢复往日的平静,昨晚纷扰的痕迹也已被积雪覆盖。
刘珩一行人早早离去,马车上拖着四具尸首,在雪地压出深深的辙痕,渐行渐远。
沈含章披着外氅,站在驿站门口,目光追随着远处那行车马扬起的雪沫。半晌,他转向一旁正在喂马的姜蘅,缓声道:“阿蘅,昨晚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应是窦昌的人。”
姜蘅闻言,抚摸马匹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脸来,回道:“意料之中。”
“这窦昌做事倒是一点不遮掩,那刺客就连兵刃都是直接用的窦府样式。”沈含章伸手接过飘落的细雪。
“不是不遮掩,我看是狗急跳墙,顾不得周全了。”姜蘅轻轻弹去袖口沾上的草料。
“可窦昌为何连刘珩也要杀?他毕竟是皇室子弟。”
“在窦昌眼里,刘珩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庶子。”姜蘅将手中的草料尽数散入槽中,拍了拍掌心,“杀了,便杀了。”
雪粒扑在姜蘅脸上,她的声音却似风一样冰冷,“如今朝局混乱,死一个皇室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窦昌怕的不是刘珩,而是他可能带回京的东西。”
“账册?他又怎能确保刘珩能拿到账册。”
“虽不能保证,但总是有些概率的。只要一丝可能,窦昌便不可能让它成真。只要我和刘珩死了,线索便断了。雪埋得了血迹,却埋不住人心里的鬼。”
远处,最后一点车马的影子也消失在转角,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内的暖炉烧得正旺。
沈含章将手拢在火炉边,低声说道:“阿蘅,你说这窦昌……会不会再派一波人来?”
姜蘅正掀开一小块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枝残雪。静了片刻,她才松开手,回过头来,“怕是不会。”
“为何?”沈含章倾身向前。
姜蘅将双手靠近火炉,“他如今就是想,也没有这个精力。”
“也对,漕运账目亏空,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说罢,便望向那微微晃动的车帘,火光在他脸上摇曳着。
雪渐渐停了,马车离南阳城也越来越近了。雪花簌簌而下,马车在雪幕中缓缓驶入南阳城。
雪后初晴,南宫正却笼罩在一片寒意中。姜蘅身着太医监深青官服,手持奏牍,立于德阳殿外台阶下。身边是两列持戟郎官,身后是覆雪宫城。她已等了半个时辰。
这时,中常侍郑稷缓步从殿内走出,声音尖细却清晰,“姜太医,太后、陛下宣见。”
姜蘅躬身,随即便随着中常侍入殿。
德阳殿内,炭火烧得极旺,让人感觉有几分燥热。皇帝刘玮端坐御榻,身后设珠帘,帘后隐隐约约露出太后的身影。两侧列坐着不少大臣,司徒袁鸿、司空耿绥、大司农窦承、尚书仆射郅守……满殿朱紫,唯她一人着深青。
姜蘅伏地行礼,“臣太医监姜蘅,奉旨查洛城药田案,今复命。”
上方的刘玮抬手,“奏来。”
姜蘅展开奏牍,声音平稳,“据臣所查,洛城药田一案系人为投毒。案犯杨安,洛城太守洪懿之师爷,因私怨经漕运购岭南腐根草,投于河泥,致使阴氏药田尽毁。人证、物证俱在,现杨安已伏法,太守洪懿失察,自请解印授去。”
言简意赅,只字不提账册。
珠帘后,窦太后的声音响起,轻柔又带着几分威慑,“姜太医差事办得不错,只是……这洪懿乃洛城太守,若是只以失察论处,是否过轻。”
这句话既是赞赏也是试探,就看姜蘅敢不敢深究。
“母后,洪懿任洛城太守五年,虽政绩平平,但也无大过。今自请解印绶去,已是惩戒,若再深究,恐牵连地方官员甚多,有伤朝局。”皇帝刘玮开口道。
以朝局稳固为借口,给了太后一个台阶下。
听此,窦太后沉默片刻,“既如此,准奏!”
此时,一旁的尚书仆射郅守突然出列,大声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郅守年过五旬,面容清瘦,是朝中少有的敢直言之臣。
他手持简牍,声音激昂,“臣奏大司农丞郭振渎职贪墨,自永初七年起,漕运账目亏空总计竟然高达三百万石。郭振上表称汴渠绝口,漕船损坏。可臣早已查明,永初七年,汴渠绝口不过一处,七天便堵。永初八年,汴渠绝口仅小三处,半月便堵。永初九年,大旱,未有绝口。而今年,也不过绝口两处,十日便堵上。沉船总计不过二十余艘,何来五十万石之多。”
殿内哗然。
五十万石可够京城百姓一月吃食,而三百万石够五万边军吃上整整一年。
司空耿绥立即起身:“郅仆射此言差矣,今年秋汛,汴渠决口处虽少,然河水倒灌,浸毁沿途粮仓十余座,此损失未计入。”
郅守冷笑道:“敢问耿司空,被浸粮仓在何处,守仓吏何在?损耗几何?可有人证、仓簿?”
耿绥一时语塞,只好低下了头。
大司农窦承此时开口,“天灾难测,岂能尽录?昔年世祖皇帝时,汴渠大决,损粮百万斛,亦未深究官吏之责。今陛下仁德,当效仿先帝,拨款治理河道,而非苛责漕司。”
窦承搬出世祖皇帝,既压皇帝,又能转移话题,强调这是天灾,不该追责。
皇帝看向郅守:“郅卿以为如何?”
郅守伏地:“陛下,臣请彻查漕运账目。若真是天灾,臣愿领妄奏之罪,但若是人祸……”他抬头,直视窦承,“当依法严惩,以正朝纲!”
这郅守的直言之名倒是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便让窦氏一党无言以对。
珠帘后,窦太后缓缓道:“漕运关乎国本,确该细查。然,外朝官吏互查,难免有失偏颇。不若……由内朝遣派官员彻查?”
这是要将调查之权控在内朝,可这内朝早就在窦氏的掌控之下。看来,这位窦太后关键时刻还是保着窦氏,毕竟那才是她的母族,没有窦氏也就没有她窦嫜媞的今日。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看向姜蘅,“姜太医,你方才奏称查验药田时曾见漕船。依你之见,漕运损耗,可会涉及药材?”
这问题倒是极其刁钻,若是答会,便是给了姜蘅介入漕运案的理由,若是不会,则自绝于皇帝。
姜蘅躬身,“回陛下,臣确见漕船载粮时,船舱内潮湿,易生霉腐。且御用药材常与漕粮一同运送,若漕粮霉变,药材恐也难以幸免。”
将漕运亏空一事转到药材霉变上,这既不失了分寸,又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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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自己作为太医监的职责。
皇帝微微颔首,正想开口,确被帘后窦太后打断。“那姜太医可曾查验过?”
“回太后,臣在洛城太仓查验今春漕运送至的药材时,发现黄连、百合、当归等药材不仅数目短缺三成,且更有半数霉变。这药材若霉变,药效便会降低,此等药材若用于宫中,恐贻误宫中贵人的诊治。”
听此,大司农窦承连忙回道:“姜太医此言差矣,今春江南多雨,漕运途中药材受潮,实乃天灾。且太仓存储,自有规章。你一个太医监越级查验,是否有失妥当?”
姜蘅从怀中取出一份娟帛,“陛下,太后,此乃臣在洛城太仓,与仓令共同查验的记录。同批抵达的江南稻米,账目所记载损耗不过百分之一。可这药材损耗确过半。若说是天灾,怕是有些不妥当。难不成是这天灾生了眼睛,专挑这药材下手。”
中常侍接过绢帛,皇帝看过后,眉头紧锁。
“陛下,太后!”郅守上前来,“如今已有实证,还请容臣彻查此事,还朝野一片祥和。”
一旁的司徒袁鸿接话,“陛下,太后,此决非天灾,实乃人祸,此等蠧虫不除,国本动摇啊!”
“一派胡言!”窦承面色铁青,“郅仆射,如今既无实证,又无认证,你如何能证明大司农丞郭振有贪墨之事?”
“一派胡言!”郅守昂首,“那今年这五十万石粮食去了何处?难道都叫汴渠的鱼吃了不成。”
“郅仆射,”帘后太后开口,“各位大人忧国忧民,吾深感敬佩。然漕运之事,错综复杂。汴渠决堤,漕船倾覆,此已官员禀报,天灾无情,岂是人力可抗?今既生弊,无论是否人为,皆当彻查。众卿可明白?”
“是!”
“母后英明,”皇帝说道,“既如此,姜太医医术高超,对漕运药材之事也有所了解,姜太医便协查漕运药材之事。”
“陛下圣明,”太后又开口,“不过太医监一职不高,查漕运一案未免有些不妥当。不如……”她看向姜蘅,“擢升姜太医为中藏府令,如此查案便名正言顺,且可掌宫廷药物存储,一举两得。”
赤裸裸的诱惑,中藏府令隶属少府,掌宫廷币帛、金银及财物仓储和宫廷药材存储,且是正正经经的朝官。比起太医监不知高出了多少。
这是太后在试探,若姜蘅贪权接下,便是可收买之人,日后如何拿捏,全在窦太后一念之间。且自此便是窦氏之人,与朝中清流一派,还有陛下便是敌对关系。倘若推辞,便现她的心虚。
而且,擢升两字极为秒,给她一点甜头,让她去查。但查到什么,怎么报,可就要顾全大局了。
此时殿内的目光全聚焦在姜蘅身上。
姜蘅伏地,“臣谢太后抬爱,然中藏府令一职干系重大,臣才疏学浅,恐担不起这重任。且漕运药材查验,只需陛下与太后手谕即可,不必加官。”
她推了,却又留了持陛下与太后手谕的话,既不得罪陛下,又不让太后失了面子。
窦承笑道:“姜太医清廉,可敬。”
姜蘅走出殿时,日已西斜。
看这宫墙上那微融的雪,她愁绪万千。
今日这局可算是过去了,但这南阳的水,比汴渠还深。而她现在,就要独自涉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