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上上签 (gb)》 京畿自是中原最繁华之处,街道宽阔,车马粼粼,商铺旌旗招展。便是炎炎夏日,也是路上往来行人不绝,路边小贩吆喝不止,一不留神便让人花了眼。暖香阁处在的花柳巷深处,沿途建筑都是雕花镶玉的,白日光下晃着人的眼睛。此时还不是客人们来往寻欢的时辰,却已有丝竹管弦之声从花窗隐隐飘出,曲调靡靡,透着一股子慵懒。
沈墨与顾青衣并肩而行,两人扮作初来此地寻访雅趣的远客,在暖香阁斜对面茶肆的二楼临窗位置坐下。沈墨一身烟灰色轻衫,腰间挂了块玉坠,长发挽到脑后用一只鹤羽簪子束起,再配上手中一把折扇,倒是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而他身边的顾青衣,却是半点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了。她面上涂抹了着色的药膏,双眉眉被描粗、压平,唇线也被勾勒的极薄,生生把她原本就清淡的女相掩了,望之竟是套让人雌雄莫辨的男妆。
这装扮是为了出入暖香阁而准备的,她却现在便扮上了,不愧是“傀”,出任务时做戏便要做全套。
沈墨轻车熟路向店家点了壶凉茶,,又叫了两样细点。茶汤被井水镇过盛在茶碗里,触手微凉,倒是勉强能驱散几分暑气。他摇着折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暖香阁合上的大门,门口花魁柳香凝月底竞价的板子已经立出来了,他们还剩下七日。
他将头望顾青衣处稍偏了些,压低了声音:“顾兄,你说我们是不是赶上了好时候。”说着还不忘用扇虚指了指那块牌。
一旁正擦拭领桌的店小二耳朵尖,把沈墨这句话听了去,他将抹布往肩后一甩,便堆起笑脸凑了过来。
“两位客官是打外地来的吧?那可真是赶巧了!”小二哥半弯着腰,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你们可赶上了热闹咧。”
“哦?”沈墨笑而不语,他装作什么都不知,眼神流露出兴趣。
顾青衣只静静饮茶,并未同店小二对上眼,但她却也是在细细听着他的话。
小二哥见他俩得了兴趣,话匣子便关不住了:“对面暖香阁的柳香凝,就是贴了画像在那儿的,可是咱们京城里出名的花魁娘子!模样身段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人有才,琴棋书画都是顶好,尤其一手琵琶,弹得那叫一个……叫一个‘如听仙乐耳暂明’!”他拽了句不甚贴切却自觉风雅的诗词,朝两人哈哈大笑。
附庸风雅,但沈墨同顾青衣并未表现出来,只沈墨多问了一句:“把花魁娘子放出来竞价,这场子里的老鸨什么心思?她这样的身份可是棵金子铸的摇钱树,莫不是这位花魁娘子染了什么病?或是沾上了什么麻烦?”
沈墨这一问便问道了点子上,小二脸上顿时显出些为难:“客官您这问的……”
“你既同我们这两外地来的开了口,又何不把背后的阴私也告诉我们。”顾青衣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她说话时也是压了声的,听着低沉沙哑。
小二见了赏钱便立刻又笑开了:“客官若是真想知道,又哪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伸手一顺,碎银便到了他手里:“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就只是这位年纪大了,没以前讨老爷们喜欢了,也该给新人啊,让让路了。”他指甲在碎银上一划,确定是真货后,往兜里一塞:“按说柳花魁这般人物,早该被哪家权贵赎了身做妾,可她心气儿高,性子也倔,她都到卖身到花柳巷子里这么多年了,却还认死自己家里人会来赎她。要知道这些年多少官老爷愿意为她一掷千金啊,她却是一个都看不上。”一口气说到这,小二咽下口唾沫续道:“这眼看着年纪大了,容色不如从前了,老鸨不把她芳籍挂上,敲出最后一点骨髓,往后可就更不值钱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因为是最后的机会了,才搞出这么大阵仗。
“但客官您别说,这可是咱这巷子里多年难见的事儿,寻常都是未开//苞的雏儿竟价,没几个花魁会拉这场子的,消息一传出来,不知道引得多少公子老爷心痒难耐了,这可都暗地里较着劲呢。我看您二位都是气度不凡,要是也有意这桩风雅,那可得抓紧准备银子了!”小二冲两人挤挤眼睛,附上一副讨好的笑。
“阿贵你在楼上墨迹什么呢!”老板一嗓子吼上来,小二忙收了笑:“对不住了二位,得下去了。”说着他又将抹布拿到手中,用劲拧了几下,搞成皱巴巴的样子,往楼下跑去了。
“哎呀,这话还没问完呢。”沈墨放下手中折扇,指尖沿茶碗边缘划过,其实这茶香味虽浓,却并不是什么好茶。
他们还没来得及问,都有哪些贵人对这位花魁有兴趣,他可不想因为这单子,招惹到麻烦的人。
顾青衣却并不太在意,她指了指楼下行道上,一个纤瘦的身影提着满篮子的胭脂水粉,正往暖香阁侧门去:“‘鸦’回来了。”顾青衣低语,也是在这时,那小姑娘放下了欲敲门的手,她回身抬头,直直往两人落座的地儿看过来。
“走吧,去见她。”顾青衣率先站起身。原本在这消磨时间,就是因为“鸦”被妓院派出去做了杂物,他们在等她。
沈墨没立刻站起来,他多看了几眼楼下的小姑娘。这才多大的年纪?便已经同他身边之人有几分神似了,眼睛里都是一片冷清淡漠的:“青衣姐姐,她总该有个名字吧。”
顾青衣脚步微顿,一则她既已易了容,他便不该再叫她本名,二则他又在胡说什么?沈墨是知道规矩的,黯月阁的傀在完成刺杀的任务之前,都是没有名字的。
“那叫小七好了。”他自顾自的做了决定,然后随顾青衣身后下了楼。
…………
“顾司正,沈大……”她好像原本是想叫“大人”的,可话到了嘴边忆起来了,这人是个叛逃的,听闻为了把他抓回来,阁中还死了十好几个人。思及此,她悄悄往顾青衣身边靠了靠,还是司正大人身边比较好。
沈墨注意到她这举动,嘴角抽搐了两下,手中折扇转出了花,可也没法多说什么。
“除了信上写的,你这几日打探到什么新的消息?”顾青衣开门见山。
她在顾青衣身前低下头:“回司正,鸦近日已经混入了暖香阁,现在阁中为末等的杂役,平日里接触不到花魁娘子,只能做些洒扫跑腿的活计。”
她说到此处偷看了顾青衣一眼,她并未能潜入的太深,恐司正责罚。但顾青衣并未介意,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鸦已探清了楼中各层房间,柳花魁住二楼东头‘凝香苑’,她每日巳时起身,午后练习琵琶或作画,酉时开始见客。她不喜饮酒,却有时深夜饮茶,最爱九曲红梅。她有一贴身丫鬟,唤作染翠,近日染了风寒,现下正病着。但跟着花魁娘子许多年了,很是忠心。”听得她调查的如此详细,一旁沈墨赞许着点点头,可惜没人看他。
“还有,竞卖芳籍当日已定了时辰,戌时宾客入内,开箱验资,亥时竞价。鸦暂时只调查到这些。”说完她对着顾青一揖,礼数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没能接近柳花魁啊。”沈墨“但小七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这种机灵的孩子天生便是该夸的。
顾青衣没理他,小七也没理他,倒是房檐上筑巢的乌鸦“呱呱”叫了两声。
“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同沈墨会扮做客人进入,只做查探,不需你协助。”她将下一步的计划吩咐了下去。
“司正我……”小七似乎并不很想领这样的命令,她是想多做些事的,她想早些有自己的名字。
一旁沈墨“啪”一声打开折扇:“小七只负责监视就行,杀人的事的我来。”他语气说变就变,整个人背着光线,透出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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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然的冷意。
小七被沈墨这表情慑住,不敢再多言了:“是,鸦明白,任务期间鸦会尽全力协助顾司正与沈……大人。”她第二次还是没能顺当的叫沈墨。
但他丝毫不介意,反而脸上又浮出笑容:“好啦,快回去快回去,你不是采买胭脂去了吗?里头姐姐们该在等你了。”
小七诧异的望着沈墨,方才那个让她背后发凉的人,是她看错了吗?
没时间让她多想,她转身跑向暖香阁。
待到人走远后,顾青衣上下打量着沈墨:“怎么突然就,对任务有了兴趣?”鸦愿意深入任务,并没有什么坏处。
沈墨看了顾青衣一眼,他并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向她靠过来,将右手手掌那道被她贯穿的伤疤给她看:“青衣姐姐,她还没杀过人啊。”
…………
“哟,怎么回来这么晚,不就几瓶胭脂水粉吗?你都跑出去几个时辰了?”
听到这声音,小七叹了口气,她做雏儿潜入之后,因为样貌平平,声音又不甜,还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喜庆话儿,因此才被分去做了杂役。一份苦差事到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也意味着她在这里,地位比其他人都低。自上而下的阶级就是这样的,顶头上是老鸨和最能赚钱的花魁娘子,名气大些的妓女总比没名没声儿的更有底气,往后是教习的嬷嬷,新来的清倌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上头的心情不好了便拿下面撒气,层层欺负下来,最底下的便是她了。
这几个开始学艺的清倌人是每天都会来找她麻烦的,小七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些笑脸,但是失败了:“这是姐姐们要的胭脂……”她还没走到正中的桌子,便有人伸脚绊她。小七冷冷看了眼脚下,躲开是很容易,但她的身手不是用在这里的,装也要装的像一些。
她顺势向地上倒去,手里的篮子松了,胭脂水粉飞出来,叮铃哐啷的,瓶瓶罐罐碎的到处都是。
也没好心人来扶她,只有人在她头上娇声叫嚷着。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妈妈您快来看看啊,这下可怎么办!”
“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这么笨手笨脚……”
七嘴八舌的,真是闹腾。小七摔地上时护住了脸,她透过指缝看去,只见到一双双五颜六色的绣鞋。她胳膊上、手上都被碎瓷划出了血印子,疼是疼,但是这早就习惯了,她撑着手准备自己爬起来。
“你们欺负一个这么小的妹妹作甚!”楼上传来的声音,此时此刻听上去就像从天而降似的,小七被那声音引着抬起头。
柳香凝正扶着楼梯向下,白日里她是未施脂粉的,只套了件藕色的长裙,长发松松挽着,下了楼梯长发便散到了肩上。并不十分像是花魁的样子,见她一路小跑到自己身前,小七心想。眼前这人其实也将将廿二,只是暖香阁中的女人,花期总是短的过分。昼伏夜出,卖笑为生,往来人群皆是虚情假意。
周围见是花魁娘子来了,便渐渐消停下来,有人对她露出讨好的笑,有些则充满敌意的看着她,可这些她都不在意,只是向小七伸出手:“摔疼了吧,快起来。”
小七看着眼前那只手,倒是被保养的细腻白皙,她手指纤长,指甲被修剪得圆润,与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手截然不同。她犹豫了一瞬,没有去握,而是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垂着头小声说:“谢谢花魁娘子。”
柳香凝也不介意,她目光落在小七手臂被碎瓷划破的伤口上,眉头微蹙,她直接拉起她的手:“跟我上来。”她掌心温暖,触碰到的皮肤如织锦般柔软。小七被她拉着上了楼梯,她没看那一地的狼藉,也没看阁中其他人神色各异的脸,她只知道这虽是场意外,却是个难得接近柳香凝的机会,她会牢牢抓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