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上上签 (gb)》 中元夜围绕旧皇陵的暗河上浮满了花灯,成了一条倒悬的光河。
数不清的花灯被一双双或虔诚、或哀戚的手放入水中,载着微弱的烛火,晃晃悠悠随水流漂向远方,仿佛描绘出一条绵延不绝的、连接虚无彼岸的光路。近岸处灯光密集,映得水面碎金浮动,远岸处灯火朦胧,照得山影虚无缥缈。
远处传来小贩“卖灯——卖灯咯——”的悠长叫卖,与烛火哔剥的轻响混在一起,显得温暖而嘈杂。近些的地方,既有孩童的嬉闹,又有大人虔诚的祈祷,仿佛在向逝去的亡魂诉说,此间一切安好。
顾青衣静静站在河岸边垂柳的阴影中,人群从她身边走过,无人在意。沈墨去买花灯去了,她本该同他一起,可那处拥挤的人群让她决定还是离得远些,浮世繁华,并不属于她。
“青衣姐姐,在看什么呢?”沈墨手里提着纸灯,左二右一,从她身后的树影中冒出,轻轻对她笑。
买这么多作甚?她原以为他只是想凑这个热闹,却没想到他把其中一只递给了她。
“……我不需要。”顾青衣盯着他的指尖。
沈墨却没退回来:“亡灵会随光路行于此世与来世间,青衣姐姐,你没有想见的人吗?”
顾青衣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没有记忆。”她以为他知道,又或者即便他知道,也还是忍不住问她。
从哪里来,家在何处,爹娘为谁,这些为人根本的事情她从不在意,甚至就连从何时开始不在意,也已经记不清楚了。
沈墨并没有收回手:“那不如祭奠一下剑下的亡魂?”他轻轻笑道,这真是个绝佳的理由,无论是他还是她,手上都沾满了人命。
顾青衣看了他一眼,她接过了灯补充道:“若此世真有鬼魂,你我都是定会下地狱的。”她说的很冷淡,仿佛这么可怕的事与己无关。
沈墨却点了点头,他甚至笑得更欢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在暗河氤氲出的水汽中。他们罪业深重、百死难赎,只是他无法什么都不做,并非惧怕无间地狱,只是不想身心都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沈墨提着灯率先走向水边,他避开了人群,沿着生了青苔的石阶往下,顾青衣略作停顿,便也跟在了他身后。
石阶上浸了夜露,有些湿滑,但两人走得很稳,并不似身旁小心翼翼的路人。最下一级的台阶已被河水漫过,但沈墨却毫不在意,他走下去,鞋连同裤脚都被浸透。他并没有立即燃灯,而是弯腰伸出手,他的指尖悬在微凉的河面上方,轻轻拨弄了一下。水面安静的碎了,那些承载着哀思与祈愿的光影在他指下摇晃、破裂,又缓缓聚拢。
沈墨笑着收回手,他就了衣摆擦了擦指尖的水珠,然后才拿起素白的那盏莲花灯,取出怀中取出火折子,拢着手点燃了中心那截短短的烛芯。暖光倏然亮起,盈满他包裹绷带的掌心。
他将花灯推出,双手合十,唇瓣间吐出轻声叹息:“这一盏,祭我手中的亡魂。”花灯随水飘远,渐渐融入光河之中。他们周围许多人在祈祷,梵音轻语落入耳畔,却不会成为他们的救赎。
那还有一盏呢?顾青衣静静望着他。
今年,他还要多祭奠一个人。
沈墨点燃了第二盏灯,同第一盏的素白不同,第二盏是一尾烟灰色的金鱼,纸面是特意浸染了黑墨,没有烛光映着时,几乎要隐没在夜色里,与周围一片纯白的、淡粉的莲花相比显得不同。沈墨也是,对待这盏灯他更加小心了。他以手中火折去点烛芯,夜风却在这时不识趣地掠过水面,火光摇曳了一瞬,沈墨的呼吸竟随之一滞,他抬手将花灯整个拢在怀中,直到暖色的光终于怯生生地亮起来,他才松了口气。
烛光一点点晕染开,将那尾黯淡的金鱼照得通体透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摆尾游入深水。沈墨蹲下身,将灯小心翼翼地置于水面,只是松开这第二盏时,他并未再祈愿,而是将目光锁在那颤动的火苗上,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若是怕它被风吹灭了,又为何要放出去。”顾青衣不解的问。
沈墨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说了毫不相干的话:“弟弟他喜欢这颜色,他说,我们的名字里都藏着黑色,所以他便喜欢。”
顾青衣捧着手中还未点亮的灯,不知该做何回答,沈墨与沈砚,并不是什么好名字,可作为兄弟却十分相称。
沈墨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他小时候身子不好,总黏着我,小尾巴似的怎么都甩不掉。”他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又像是被回忆绊住了呼吸:“那时候爹爹不愿见我们,我脾气倔,私自跑去正房找他,挨了家法,他半夜来祠堂陪着我跪,第二日便病了。”
顾青衣没有说话,她只是捧着手里的花灯走向水边。沈墨的弟弟,是在被他救出后死在半路上的,替他挡了两箭,心脉都碎了。她曾远远见过他几眼,是个胆小的孩子,但偏偏在对着沈墨的事情上,是敢同阁主顶嘴的,就连被削了小指后,也拒绝按阁主的要求同沈墨写书信。兄弟两个人,都是她看不懂的那种。
湖中花灯哔剥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火花。沈墨紧张的往前追了两步,水没到了膝弯处。
沈墨见烛火并未熄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将花灯轻轻推向河中央,指尖划过纸灯边缘,动作温柔至极。那盏金鱼样式的纸灯竟真晃了晃尾巴,顺着水流游远。
“我一次都没能保护好他。”沈墨的目光追随着渐渐漂远的光,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潺潺的水声里:“为什么死的是他……”
因为你选择了叛逃,而黯月阁是不能容忍叛徒的。
这句话到了顾青衣嘴边,原本她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来,但看着半身湿漉漉的沈墨,有种莫名的情绪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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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不了口。
沈墨则还在絮絮叨叨:“他其实胆子很小,怕疼,又怕鬼。”结果却是他先一步去往三途河畔,往后永生永世不会再见。
“是的。”顾青衣走到了沈墨身后的一级台阶上,她也点燃了手中的花灯:“但是他很爱你。”
沈墨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明白何为爱,但她看到了沈砚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而她的生命中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顾青衣弯下腰,她将自己手中的推向河中,她并不知道有谁需要自己祭奠,但只是放出这盏灯,她并不讨厌。
“对不起……阿砚……我会保护好娘亲的……”沈墨的低语传来,顾青衣安静的直起身,她就这么站在他身后,陪着他看花灯漂远。
湖心处烛光尽数熄灭,那里是一片幽暗的空洞,而光与暗,生与死,喧嚣与寂静,此刻正被这条河上的花灯清晰地划开。沈墨和顾青衣就停在这条分界的边缘,静静等待着天明。
…………
在阁中还未安生两三日,命令便到了。
沈墨看着薄笺上的名字,往椅子上一趟:“这么热的天,根本不适合执行任务。”
顾青衣默念着上面“柳香凝”三个字,打开了“鸦”附上的文书:“京畿,暖香阁的花魁。”看上去并不难处理。
“花这么大价钱都可以直接把她买下了,让我们出手是有多大仇?”沈墨咂咂嘴,把那张纸笺又转到自己面前。
“她于本月三十日公开竞价芳籍,价高者得,如今消息和请柬都已经放出去了。”看到这里,顾青衣渐渐目光凝重起来。
沈墨见她如此,笑了两声:“我猜猜,是要在公开竞价前杀了她?”
顾青衣点了点头,沈墨聪明,他总能把阁主的心思猜到七八。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魁,对沈墨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京畿城中,天子脚下,杀一个即将公开竞价的花魁,当京兆尹那群吃官家饭的都是死人吗?
“她得死的像是场意外。”顾青衣放下文书。
沈墨把玩着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我就知道,阁主他老人家还在记恨我呢,什么难杀的任务都到我头上了。”
顾青衣不置可否:“‘鸦’已经潜伏在暖香阁中了。”她只是提醒沈墨。
沈墨算是看清出了,阁主无论交代多麻烦的任务她都是不会质疑的,明明若是任务失败,挨罚也有她一份:“青衣姐姐,我们何时动身?”
“明日。”顾青衣立刻敲定。
沈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非雨,临行前剑总是要磨一下的。他路过顾青衣身后,看见了“鸦”文书上的一排字“小七已潜伏暖香阁……”
七?沈墨挑了挑眉,这不是个名字,是阁中给还没有名字的“傀”的编号,这么说起来,顾青衣她原来不也是“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