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余烬更薪
作品:《蛇俑骨噬》 “二楼。”顾北低声跟纪澜说了两个字,而后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灰,径直朝着戏台上走去。
沈柏衍的掌声落下,带着一脸高傲的冷笑,装模作样地张开双臂迎向顾北:“顾老板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招待不周,不好意思。”
十米、五米、三米……俩人越走越近。
临近抱上时,顾北冷漠地闪了一下身。
他没有理会沈柏衍的虚情假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顾北挽了一下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无比的小臂。而后,他用手半掐半捏地控住了那个扮演他“父亲”的演员,点了点头:“演得不错。”
闻言,演员紧张地用力吞了一下口水。他极力避开顾北的目光,无奈根本反抗不了这样用力的掐握。
“喜欢演戏吗?”顾北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给你提点改进意见。”
他抬手指向“父亲”的腹部:“这一刀在左侧,刺入的时候不能老老实实的受着。我父亲左右手一样灵活,他遇袭一定会顺势反抗。反抗懂吗?右手格挡,左手出拳或夺刀。”
演员木讷地眨了眨眼:“对不起,我……我只是拿钱演……”
“不用谢,我很少遇到这么熟的剧本。”
顾北松开了手,完全无视沈柏衍的注视,又走到了站在石桌前的“弟弟”身旁。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饰演少年的矮个子演员明显惊慌,踉跄着后撤了一步。
“小心。”顾北扶了他一把,顺势摸了一下他的头道:“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死黑的墨汁。那天我弟弟练字用的,是我母亲从徽州买来的手制古法油烟墨,墨色黑润泛紫光的。记住了吗?道具选择上用心一点。”
顾北抬眸,仅仅一个眼神就将旁边的“妹妹”吓得连滚带爬离开了戏台。他懒得追,转而盯着“母亲”上下打量了几眼。
“她的脸太尖,颧骨太突了,沈柏衍。”顾北转身,朝沈柏衍递去一个失望的眼神,“你不是见过我母亲吗?没记错的话,你还跟她要过好几年压岁钱吧?选角这么离谱,怎么,女一号是走你沈老板的关系进来的?”
气氛压抑沉重,但台下还是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柏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将手中的和田白玉珠捻得“滋滋”作响:“谢谢指教,我一定让他们好好改进。”
顾北点头,随手将道具石桌上的东西扫到一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不过,你是不是欠我点什么呀?”
沈柏衍冷冷一笑:“怎么,想要导演费?可以啊,开个价,我写支票给你。”
“谢了,我有洁癖。”顾北话锋一转,声调骤然提高,“既然沈家对我顾家的旧事了如指掌,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当年那个消失的凶手,还有那批抢劫的强盗,都是你沈家的人。那么沈家的东西,是不是也有曾经姓顾的嫌疑,毕竟十七年前的顾家,是息穹数一数二的富户。”
这话是一口天大的锅,直接将一桩灭门惨案,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沈家头上。哪怕不明就里的人,也难免感到心惊。
沈柏衍愤怒地指了一下顾北:“你——”
“你什么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套彩绘陶乐舞俑,我就在家里见过……”顾北打断他,脸上浮现出与他之前一般无二的高傲。
“你胡说什么!那东西三个月前才出土,开始在博物馆里展……”小眼镜沉不住气,一骨碌全抖了出来。
沈柏衍瞪了他一眼,可台下已经听得分明,立即开始议论纷纷。
不少有身份的买主,开始嚷嚷着退货:“沈老板,行里的规矩。货如果来自土里,不清不楚的没问题;可要是来自血里,或者真的在明面见了光又丢了,我们可就不能沾这趟腥了。”
“我是来买货的,不是来结仇沾嫌疑的。顾家嫡系是不在了,可毕竟不是全族死绝。话是难听了些,我也是个怕结怨的,叫价作废,失陪!”
“说起来你沈家也是顾家的旁支,拿这种毁家灭门的事出来演,如果不是主谋,实在说不通……”
议论此起彼伏,台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顾北更是火上浇油,直勾勾地盯着他道:“既然沈老板爱旧事重提,索性就演全套。把当年谁拿的刀、谁放的风、谁清理的现场、谁获了利,都——演出来,让我也跟着开开眼。”
沈柏衍气得脸色铁青,这原本只是他从顾家人那里听来的一点细节推测。本想拿来羞辱顾北,如今却成了砸脚的巨石、埋自己的坑。
他狠狠瞪了顾北几眼,却又不得不先去安抚底下的客人。
顾北垂眸,看着桌子下猩红的假血失神了一瞬。他不能崩溃,他必须在这儿,用剜心一般的手段钉死沈柏衍,让他必须应对,必须解释,无从脱身。
于此同时,纪澜已经摸到了二楼的最后一间房前。
在顾北评价“演得不错”时,她推开了第一扇房门;
在沈柏衍气得“你”不出下文时,她从第二扇房门翻出;
如今她眼前的这扇门,是获得有效线索的最后希望。
推门,测身,关门,纪澜的动作一气呵成。
这里与前两个房间的摆设明显不同,少了那些瓶瓶罐罐的古董与木架,仅一张老式的木床、几个书架、一大瓶新鲜的百合花。
大约是沈柏衍的临时休息室,床头还有他的备用眼镜和一些助眠类的药片。
‘活该。’纪澜在心里评价,快速且轻巧地开始搜寻书架。
上面摆放的大部分是古籍和文物考证图录,市面上不常见,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再往深处摸,有一个藏起来的文件袋和一册账本。
她随手翻了几页,账本上都是古董交易的流水记录,数额大得惊人,但并没有“林菲菲”或“蛇俑”之类的字眼。
文件袋里仅三四页纸,纸质粗糙、字迹潦草,但都出自同一个人。
看内容,像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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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百年前的民间异闻记载:
“明绪十三年,京叶市林家长女染疾、医药罔效,濒危之际,有山人献藤植于林家宅邸。
“一夜,藤生百余尺,缠于林氏女颈、腕、踝,七日后,体健如初,更甚从前。
“林家大宴宾客,族老献宝十余件,有珍奇古玩,珠玉头面。林氏一一归库,然长女遍观,分真伪八二。
“复鉴,无一错漏,一时奉为美谈,族人亦视其为振兴门楣之奇异祥瑞。
“后传此藤寄生奥妙无穷,亦有延年益寿之效,然林氏女后远嫁他乡,无可复考。致其效用之极限年限及藤蔓本身之寿命周期,始终未有明确记录。
“据悉,此异象完全依赖于林氏一族为婚女性血脉传承,内在机理成谜。该藤蔓及与之相关的旧俗,在林氏内部以隐秘方式延续。
“以上记录,系根据曾与林氏家族有所往来之数位人士的片段回忆综合整理,所述现象均被指认为当时林宅内部实存之情状。
“因其事由诡谲,超乎常理,仅作为一桩地方性秘闻存录于此,博君茶余一笑。”
‘初代万年青……姓林?林菲菲的林?’纪澜看完,眉心一皱,赶在指腹捻皱纸张前松了手。
楼下的喧闹声小了两度,纪澜立即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些文稿,又利落地将它们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时间不多,她将注意力转向了沈柏衍的床榻。
老式木床构造复杂,光抽屉就有两三个,都上了锁。
但对她来说并不算太难,得益于从小照顾精神病人的经历,她能凭借一根铁丝打开任何物理挂锁。
三声轻响后,纪澜将手里的发夹别回脑后。
第一个抽屉里是两枚公章和沈柏衍的一枚私章;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手球、蝈蝈笼子类的草编小玩意;第三个抽屉里是些寻常应急药物,碘伏、纱布之类。
纪澜叹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抽屉都重新推了进去。
但就在这时,她在第二个抽屉的侧面摸到了一条缝隙。
不在内侧,是制造抽屉的木材本身,有一道极细极细的拼接缝。
纪澜将双手食指指甲伸入缝隙,用大拇指捏住外层木板往下推了推。
“咔——”
床头的一处雕花突起,打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只一眼,纪澜便摒住了呼吸。
暗格里面无遮无掩,放着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亲密地搂肩站在一座大土坡前,像是某个正在开掘的古代陵寝,身后不远处有带着官方袖章的工作人员。
男人的脸看不清,照片被用某种尖锐物品划了十几道,但从整体轮廓可以判断,他是很英俊的。
而那个女人……
与纪澜记忆中衣衫不整、精神萎靡的样子不同,照片上的她穿着得体的素锦旗袍,乌丝成髻,嘴角含笑,眉眼中带着纪澜陌生无比的温情与骄傲。
是母亲。
年轻时候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