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夏禾冬橘

    不同于之前的手腕、手肘接触,刚才情急下,舒禾只抓住了他的手指。


    男生的手掌比她宽大很多,她只堪堪握到几根指尖,在这之前,舒禾以为男生的手大多是粗糙的,但贺行雪显然不是,他的皮肤触感细腻柔软,体温即使在这样的季节也是偏凉的,如同初化的春雪。


    她懵了下,飞快地缩回手。


    贺行雪顺势把手收进兜里,手心处还有股温热的残留,他眼神缓缓飘到别的地方。


    狭长的学校走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寥寥清清,偶有蝉鸣。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米,却都各自默契地别开了头,面朝着教学楼外,露出个红红的耳尖。


    某种奇怪的氛围无声弥漫着。


    舒禾不好意思地望向廊外,远处的银杏树枝繁叶茂,她紧张地咬了咬嘴唇:“你别……别去,是我写作文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到,跑五圈也没什么。”


    大课间本来也要跑两圈,算下来只是多了三圈而已……好吧好吧,其实三圈对她来说也很多,但不管怎么样都比叫家长好。


    贺行雪也正目不转睛盯着同一片银杏林,揣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发着抖。刚才她手覆上来的同时,他耳边轰然炸开密集的嗡嗡声,经久不息,刺得人头晕目眩。


    他此时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朵活像被开水烫过。


    走廊上有一小段沉默。


    舒禾望着楼下往教学楼走的人群,他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大课间早已结束,上课铃快要打响,现在操场应该没什么人,下去罚跑刚刚好。


    她侧了侧头,小声提醒道:“快要上课了。”


    贺行雪仿佛一个思维迟缓的八旬老人,顿了有好几十秒,才顺着这道声源转过去。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你呢?”


    “我?”舒禾疑惑地扬着尾音,眼神带着理所当然的愁苦,“我去操场罚跑啊。”


    大概是女孩子的声音闷闷的,贺行雪的胸口也跟着闷了一下,于是没搭腔。


    舒禾怕时间耽误太久,便率先同他告别:“那我先下楼了。”


    说完,没等到回复,她也没在意,直接转身下楼了。


    她行色匆匆的,刚下完第一段阶梯,另一道脚步声紧跟着响了起来。


    贺行雪就慢吞吞跟在她身后。


    舒禾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瞬,转而意识到回国际部也得从这里下去,便没再迟疑,继续往下走。


    男生跟在后面,既没有越过她,也没有落下太远,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往下走,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交错的脚步。


    一声一声的,不知出自于谁的心跳,在这阵沉默中愈渐加快。


    行至一楼,国际部崭新精美的大楼就在十几米之外,操场的距离比国际部要远一截,他们又静默地走了一段,很快便到了开学那天贺行雪倚在门口被围观的位置。


    舒禾心里想着事,没过几分钟,她就发觉了不对劲。


    另一道脚步一刻没停地坠在后面。


    她顿了顿,转过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你……不回你的教室?”


    贺行雪头也不抬:“不回。”


    舒禾噎了一下:“那你现在……”


    “去操场。”


    贺行雪说完,瞥了她一眼,像是怕她误会似的,懒洋洋地举了举手腕示意:“你跑你的步,我去运动运动。”


    他腕上赫然就是那只黑色的运动手环。


    舒禾微微诧异地滞了几秒。


    送出去的礼物有被人认真对待,这大概是一件任何人都会高兴的事情。但舒禾想起自己送手环的起因,不禁生出几分略微的心虚。


    无言地与他对视片刻,她一时半会儿居然找不到话说,憋了半晌,只好放弃,转身继续朝操场去了。


    男生理所应当地跟了上来。


    舒禾走几步,他亦步亦趋。


    简直跟身后长了尾巴一样。


    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想法,舒禾差点被自己逗笑,伸手捂了捂唇不敢让正主发现,但她其实觉得这形容挺贴切,只是万万没想到用来形容的是一个男生。


    而且还是那个校论坛里大肆传闻难以接近的男生。


    幸亏现在操场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班在角落学习新的广播体操。舒禾想起论坛上热帖居高不下的流量,下意识走快了几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万一被人看到和贺行雪走在一起,又得被抓着问这问那,特别是任姝宁那个八卦天才,面对她简直百口莫辩。


    这么一想,舒禾的脚步不由变得更快,一到操场,她也不打招呼,直接沿着圆弧形的塑胶跑道跑了起来。


    一开始没有跑得很快,毕竟还有五圈在等着她。但是当听到身后的动静跟来,舒禾就忍不住微微加速,结果没几分钟,人没甩掉,把自己累得不行。


    她干脆放弃了,回归原本的速度。


    一圈、两圈……


    扑面而来灼热的夏风,舒禾大口喘着气,额头析出汗水,到两圈半时,她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第三圈时,腿已经软得彻底跑不动了,沉重地拖在地上半走半跑。


    身后那道脚步却是一直匀速地跟着,完全没有虚软的迹象,舒禾在心里默默佩服,撑着一口气继续跑。


    大概跑出去一两百米,余光忽然出现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


    “别跑了。”他偏头。


    舒禾累得说不出话,还隐隐有些想吐,只能努力摇了摇头回应,还有两圈呢,要早点跑完回教室上课。


    贺行雪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


    直到又过去半圈,女孩子的身影明显开始摇晃不稳,眼瞧着要跌下去又踉踉跄跄撑住了,看得贺行雪心惊肉跳,这样接连几次过后,他知道言语劝阻不管用,直接长手一伸拽住了她,另一只手臂虚虚地拦在后面,防止她摔倒。


    “别跑了,休息一下。”他低声重申。


    舒禾喘着气没空说话,片刻后点点头,动了动手臂示意可以放开了。


    贺行雪抿唇,缓缓松开。


    他们站的位置比较偏僻,头顶是银杏树茂盛枝叶编织而成的伞,四周无人,却不清净,远处广播体操的音乐嘈杂地钻进耳朵里,贺行雪垂着视线打量她,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有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了下来,落在舒禾乌黑的发顶。贺行雪手快过脑子,下意识伸过去,将它从柔软的发丝里摘了下来。


    舒禾急促的喘息忽然停了一秒。


    瞟到她纤长的睫毛极明显地颤了一下,他突然回过味来自己在干嘛,有一瞬间心慌,贺行雪拈叶那手负在身后,将罪证遥遥往后一抛,让它落叶归根。


    完了,她别生出什么误会吧。


    为表明自己清白之心,他往旁边挪了几步,视线也跟着别开。


    结果没等一分钟,就看到刚停下的人又跑了出去。


    “……”


    “舒禾!”贺行雪皱眉再次拉住她。


    舒禾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脚步都是虚软的,被人截住差点没站稳跪下去,幸好男生早有提防,用手臂充当了一下栏杆,她才勉勉强强撑住了身体。


    “你是不是缺心眼?”贺行雪面色微冷,语气有些急躁,“这里又没人监督,他说跑五圈你就真跑五圈。”


    舒禾鼻腔被风灌得干涩发疼,闻言闷声说:“我不想被叫家长……”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贺行雪一时间愣了半晌,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怕叫家长?舒禾,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男生话语里的嘲笑之意太明显,舒禾垂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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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袋不想理他。


    贺行雪看了看她黑乎乎的发顶:“行了,没人会知道,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一会就好。”运动过后心跳剧烈,舒禾慢慢调整着呼吸,依旧有点执拗地说。


    贺行雪忍不住啧了下。


    “你怎么一根筋掰不动呢。”


    舒禾听到这话,闷声不吭地就要往前走,像要把一根筋的称呼贯彻到底。


    贺行雪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下,再次绕到女生前面:“等会儿。”


    舒禾不停步,他就干脆面朝她,悠闲地倒退着走,看着女生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出一个笑弧,“都累成这样了,剩下的别跑了,放心吧不会被叫家长的。”


    舒禾抬了抬眸,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清澈明亮的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怀疑。


    男生似乎有些无奈了,举起他清瘦但结实修长的手臂,作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被叫家长的,你相信我,行不行。”


    舒禾慢慢停下来,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贺行雪收回手臂,歪着头斟酌了一下言辞。


    “我外公……和副校长有些交情,这种小事,哦,连小事都算不上吧,总之说一声就行了。”


    其实说交情可能有些误差,毕竟真论起来,大概是李文忠单方面认识范兴文,而且是急于四处找人牵线搭桥的那种,毕竟他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往后的路都要容易走很多了。


    所以当李文忠听说他要复学,立刻就打了电话邀他到办公室促膝长谈,说是关怀一下他的心理状况,但实际上,关怀着关怀着可能就要把话题引到他家里去了。


    平时倒没什么,贺行雪不至于一点不给他留面子,但今天恰好在办公室撞见这傻蛋,他不知怎么的,坐在那听李文忠说话就犹如被火烤一般,神思游离,多几秒都待不下去。


    舒禾闻言那股强撑的劲头顿时松懈下来,这才发觉两腿酸软得不像话。


    贺行雪看她皱起秀气的眉头,问道:“去那边椅子坐坐?”


    “我……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她将哭未哭,满脸痛苦地俯下身捏揉腿部,以作微不足道的缓解。


    “……”


    舒禾两只手或摊开或捏拳,在腿上又锤又按又捏,宽松的校服裤子时有时无地被束出纤细的形态,贺行雪瞥了几眼,有一会没说话,鬼使神差地联想到洗猫那天,舒禾穿着短裤,露出一双白皙匀称小腿的模样,不过几秒,耳朵又有了发红发烫的趋势。


    他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觉得站在这里浑身不对劲,又欲盖弥彰地转了个身,来回踱步。


    无垠的蓝天被电线分割成了细长几块,线上成双成对地立着四只圆滚滚的鸟雀,唧唧啾啾地一边交流加密语言,一边歪头歪脑地打量两个背对而立的奇怪人类。


    贺行雪与这几只鸟雀面面相觑,他微眯着眸子,倏然露出一个凶恶的眼神,吓得它们立刻扑楞翅膀飞走了。


    目的达成,他却觉索然无味,心中雀跃不起来。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衣服裤料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混合着女生蔫巴丧气的轻声嘟囔,但音量太小了听不清晰具体内容。


    夏风炽热闷燥地拂过他的脸,栖息在树上的蝉虫长鸣不歇,嘈杂喧闹得烦人。贺行雪觉得胸腔里也仿佛住了一只蝉,一直没完没了地鼓噪个不停。


    耳朵闷在这阵热风里,滚烫的温度不降反增,甚至愈演愈烈。


    “慢死了。”他说。


    舒禾动作微顿,在后面嘀咕一句:“我又没让你等着我。”


    他没敢转身,仰望着碧蓝的天。半晌,轻轻咳了声,突然磕磕巴巴起来。


    “……诶,我背你过去呗。”


    反正手也牵过了——


    背、背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