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夏禾冬橘》 话音落下时,身后的响动明显有几秒停顿。
贺行雪凝神,心脏不自觉悬到了嗓子眼。
“啊……”舒禾呆了片刻,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不、不用啦,我马上就好。”
说完她在大腿上快速慌乱地按揉了几下。
他的心脏又重重地砸落回去,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人微微失神。
舒禾乱七八糟地按完腿,那股不适感依然存在着,只是勉强能挪动步子了。
她叹口气,完全没料到自己体质能差成这样。接着慢吞吞地往操场边上挪,银杏树下有一排长椅可供人休息。
贺行雪微抿着唇,眼睫半覆,余光瞟到她一摇一晃的身体,他闷了会不吭声,强迫自己把视线收了回来。
脑海里天人交战,等她走出去有三四米,他还是没忍住,几步上前。
“照你这么个挪法,等走到那里天都要黑了。”他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挖苦,说完别开眼,伸了条手臂,“扶着。”
舒禾:“……”
哪有这么夸张啊。
她心里嘀咕一阵,瞥见男生递过来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打颤儿的腿,最终还是屈服了,伸出手去,用手腕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就这么扶着走。
效率的确高了不少。
贺行雪看了看身边的矮个子,又看了看他们触碰的地方,浓黑的睫毛颤了几下,心里某处凹陷下去,泛起一点隐秘的雀跃。
他仔细一思索,觉得背的话确实不大合适,两个人都不自在不说,万一让老师撞见就要被打成早恋了。
他自己倒无所谓,反正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儿,但傻蛋那个三好学生的样子,暗恋他也不敢说,肯定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贺行雪心里囫囵转了一大圈,旁边忽然响起噗嗤一声笑,他顿时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瞥过去,正好捕捉到舒禾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眉尾轻轻提了一下。
“……你偷笑什么?”
这傻蛋高兴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舒禾还在假装不知情,微微睁大眼睛:“我没笑啊。”
贺行雪用一副“你怎么能撒谎”的神情,严肃且正义地看着她:“你绝对笑了,瞒不过我。”
心里偷偷高兴还不敢承认,胆小鬼舒禾。
他腹诽一句。
舒禾扶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小小地叹了声气:“好吧,我刚才确实笑了。”
她承认完就不再出声,贺行雪今天不知怎的,颇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念:“所以你偷笑什么?”
舒禾闻言紧张兮兮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说了,你不准生气啊……”
贺行雪瞧出她脸上扭捏的不自在,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渐渐生出一种不敢相信的猜测。
他慌里慌张错开眼,诡异地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喉咙有点发干。
“我可没这么暴躁。”
这几个字说得极为含糊,声音也轻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打断或者盖过了什么话。
然而胸腔里那只蝉却喧嚣了起来,猛烈到了一种无法无天的地步,以至于他大脑不可控地产生一阵眩晕。
她不会要突然表白吧。
贺行雪脑海里嗡嗡的,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他虽然并不反感她,好吧,可能不止是不反感,但绝没到喜欢的程度。再说了,他对谈恋爱也没什么兴趣,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成天腻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实在不怪贺行雪这么想,主要是之前在国外升入中学的时候,一年里总要收到那么几次明示,而每当到这个时候,那些平时开朗外向的女生,脸上总会小小地扭捏一下。
简直和舒禾现在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当时的贺行雪早没了交朋友的心思,更不想交女朋友,因而冷淡地拒绝了那些或真或假的心意。但是现在面对舒禾,他不知怎么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是拒绝了,她会不会很伤心,万一哭了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哄女生的经验啊。
贺行雪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就想转移话题,但没来得及等他开口,女生的答复已经传到了耳边——
“你有没有看过古装剧啊?”
“……”
“什么?”
没头没尾的问话,贺行雪懵住一瞬。
女生没注意他的神色,小声地接了下去:“就是古装剧啊,宫里那些太监,就是这么扶着娘娘走的……”
她说着说着,像怕他生气似的,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无可言说的沉默。
这句话声音虽然小,但贺行雪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瞥了眼两人交叠的手臂,虽然并未看过传说中的古装剧,但太监是什么还是知道的。
他咬了咬牙,目不斜视地扶着人往前走了一段,一时间有些无语,无语中又掺了点想笑。
因为他一直没说话,舒禾便十分谨慎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到了电视剧那个画面……你没生气吧?”
两人终于走到了银杏树下,贺行雪看着她坐到长椅上,这才耷下眼皮挪开视线,语气平直地吐出一句:“我说了没那么暴躁。”
“那就好。”舒禾松了口气,垂着眼揉捏几下腿,安静一会,突然心生好奇,她抬了抬眸,“你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上次在校门口分别的时候,他貌似还没有这个想法。
“在家待着闲出屁了呗。”
贺行雪态度不冷不热的,注视着对面表演广播体操的那群人,没有要就此多谈的意思,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你为什么这么怕叫家长。”
舒禾有点郁闷地抿着唇,揉了揉酸痛的腿,片刻后,她才轻轻开口:“因为我瞒着他们,偷偷选了文科。”
贺行雪眼睫微敛,看着她。
“他们希望你学理科?”
舒禾点了点头,惆怅地嗯了声:“他们觉得理科更容易找到好工作,虽然现实确实是这样,但我真的很喜欢文学方向的东西……”
她垂了垂睫毛,音量逐渐低了下去:“我一想到未来或许要做一份家长满意、但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工作,就觉得,前路很渺茫,很枯燥乏味。”
“但世界上怎么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有时候很唾弃自己这种理想主义,但又克制不住这样的想法,特别是当有人认同我的那一刻,我就把什么都抛下了,只剩下一股脑的冲动。”她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声音发涩,“这股冲动过去后,我觉得很对不起爸妈,他们在真心实意为我打算,我却瞒着他们背向而驰。”
舒禾突然说不下去了。
贺行雪敛眸望住她,突然开口。
“理想主义也没什么不好,”他神色坦然而悠闲,“有希望,有追求的人生,比我这样无滋无味的活着,要多很多光彩不是吗。”
“但这样并不切实际……”舒禾说着慢慢停住,想问他怎么无滋无味了,却没能开口。
“不切实际的事太多了,该看各人怎么做,”贺行雪微顿,“怎么平衡好光,和它产生的阴影。”
舒禾怔愣地抬了抬眼。
贺行雪随意地倚在银杏树的树干边,两手环胸,一只肩上还挂着黑色的书包带子,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方向。
平心而论,他的皮相骨相生得十足优越,就是那种放到人堆里也能一眼分辨的,特别是那双眼尾略翘的黑眸,看人的时候总像蒙了层淡淡的翳,使得人总想凑近一点,再近一点,透过那层隔膜去看看真实的他。
舒禾对着他的视线,忽然间弯了弯唇,轻轻叫了他一声。
“贺行雪。”
他被这全名叫得一激灵,闷头闷脑地站直了一点:“干嘛。”
“没什么,”刚说完,男生的神情立刻带上一点幽怨,舒禾忍不住笑意,“就是突然觉得,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想起方才那句“没滋没味”,她又着重补充:“不止是以前。”
那只蝉又开始躁动起来。
干嘛突然夸他啊。
贺行雪别开了眼,故作镇定的语气:“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坐了这么一会,腿上的酸痛感好得差不多了,舒禾趁着下课铃还没响,准备赶回教室听个末尾,于是撑起身站了起来。
“我该回教室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陪我说这么多。”
贺行雪下意识看过去。
舒禾脸上扬着一个灿然的笑容,正小步倒退着朝他挥了挥手,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
他嘴唇微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舒禾与他告别完,便转身回去了。
没走出去几步,贺行雪忽然叫住她。
“等等。”
舒禾一愣,回望过去,他迈着长腿闲闲地走过来,拎下一直挂在背后的书包,伸臂往里一掏,冷白的指尖夹出一个粉嫩嫩的东西。
“回礼。”
他递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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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草莓熊的挂件。
肚子圆滚滚,灰不溜秋,拽酷地歪着嘴角,模样可爱又娇憨。
舒禾缓缓睁大了双眼,视线黏在上面。
她以前也有一个草莓熊。
初中的时候,舒禾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于《玩具总动员》那部电影,尤其喜欢草莓熊,为此买了个小挂件天天挂在书包上,还眼巴巴地跑去爸妈面前,炫耀问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舒远山搞不懂现在小孩的审美:“这看起来像从垃圾桶里捡的。”
陈燕梅眼神透着直白的嫌弃:“成天不专注学习,就爱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
舒禾:“……”
她把玩偶收回去,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他们分享了!
草莓熊每天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舒禾每次放下书包的时候,都要拿纸巾擦擦椅子,再让草莓熊安安稳稳地坐上去。
她无聊的时候喜欢戳戳它的脑袋,孤独的时候会嘀嘀咕咕和它讲话,压力大的时候习惯捏捏它软乎乎的手,仿佛可以从那里汲取到能量似的。
对于舒禾来说,草莓熊就是枯燥难懂的学习生活中,上天给予她的精神慰藉。
然而这个精神慰藉没能持续太久。
中考前一周的周末,舒禾在家里连刷了几个小时的题,头脑都做得昏昏沉沉的,她想让自己休息十分钟,于是找出草莓熊的电影看了起来。
没过两分钟,陈燕梅端着切好的水果推开门,一看她居然没在认真看书,怒意噌噌直冒,劈头盖脸就朝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你搞错没有?今天多少号了?啊?最后一周了啊舒禾,你怎么还不知道好好学习?”
陈燕梅嗓音尖锐地质问,脸都气红了,盘子哐当扔到了地上,水果七零八落地滚在地上,红色的汁水溅开,“成天就知道看些没用的视频,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怪不得进不了年级前百,我看你过几天能考上个什么高中!”
舒禾微微张着唇,想要解释的话语,在她的吼声中逐渐地咽了下去。她埋头闭上嘴,沉默地等待陈燕梅消气。
但陈燕梅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就像看到了那个软弱无能的丈夫,不由火气更重了,她一个踱步上前,伸手去扯女孩书包上的挂件:“这玩意儿有啥好稀奇?能替你上考场吗?还是能保佑你考高分啊?!”
她强行地想要把玩偶直接从书包上拽下来,舒禾着急地抓紧书包不让她拿,草莓熊的腿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拽着,反方向的力让它圆滚滚的身体变得瘦长,歪嘴冷萌的小表情也在拉扯中变了形——
忽然,微不可闻的一声“咔嚓”,右腿上的线崩开了。
那只残破的腿上绽出白棉絮,舒禾大脑轰得一下空白,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的声音祈求道:“妈妈你先给我,我会处理好它的,我也保证会好好学习……”
陈燕梅看着她哭成一团的脸,到底还是心软了,压着火给她下最后通牒:“明天再让我看到,我立马就给它扔到外面垃圾箱里。”
她嘭得一下摔上门走了。
舒禾站在原地拿手背抹着眼泪。
过了会悄悄打开门,抽抽嗒嗒地拿了清洁工具,把地板的水果残渣打扫干净,然后又翻找出针线,泪眼朦胧地把那团挤出来的白棉絮塞了回去,一针一线地缝合好。
最后她给草莓熊拍了张照,上传到闲鱼,抖着手眼泪哗啦地打字。
【包邮送,我很喜欢的小玩偶,希望它能被好好对待。】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舒禾眼巴巴看着男生手上的小挂件,莫大的震惊让她一下丧失了语言功能,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但视线也一直紧张的不曾挪开。
“别管我怎么知道,收着就行了。”
贺行雪话说得蛮不讲理,心里却虚得摸不着底,让她知道他成天翻她闲鱼记录,会不会被当成变态啊?
舒禾小心地把草莓熊捧在手里,它的身体软乎乎的,还带着男生手心的热意。她轻轻地捏了下它的手,熟悉的触感,鼻尖的酸涩跟着涌了上来。
“谢谢你……”
这次她一定,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它。
贺行雪重新把书包甩回肩上,姿势行云流水潇洒散漫。随后斜了一眼过去,看见女孩子湿润晶亮的眼神,他动作顿了顿,那股子懒怠霎时消失了,抬手若无其事地搓了一下自热耳朵。
“没关系。”
他语气硬邦邦的,抬头望天,这天可真好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