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禄很没骨气地投降，语气里有一点哀切，谁知道投降不罚这一点根本是诈骗，次日回到公司时，时禄还在恍惚。


    问为什么恍惚，只说太辛苦。的确辛苦，腿踩实在地上还好，稍微一虚抬起来，就有略微地发抖抽筋感，像是深蹲前一天用错了重量。郑雅环就奇怪地退远一步看，“那你气色还蛮好的，至少脸色很水润，真是天生的高精力人。”


    时禄：……抱歉，春秋笔法了。


    再看微博，关于她的tag竟然被洗干净了，和陈廷烨的CP话题销声匿迹，要很往下翻才能翻到。再看热搜，也没有任何痕迹。


    下午处理好材料和合同，又和同公司的领导、电影的合伙人代表一齐过了最后一遍正片，回休息室一看，小助理满脸焦急地等着她，举起手机，热搜第三位和第七位挂着一条


    #时禄孟筠爸爸妈妈请复婚


    #我要看，因为我在追求……


    时禄：？


    原来是孟筠久不更新的、和荒废一样的号，转发了她的电影宣传，文案是“我要看，因为我在追求时禄导演。”


    时禄和早恋被抓似的捂住手机，实在没眼看。


    再看一眼，有时候流量还真是这么奇妙，一部作品火起来首先并不一定因为它的质量，而是因为某个话题。正如此刻，有孟筠这个十分我行我素的人充当话题点，连带着网友对电影也关切起来。


    “要处理吗？”小助理很头疼，觉得凭空多了一大堆活。


    “放着吧。”时禄反而松弛下来，反正张兰认识孟筠那边的人，她如今也不用和其他人报备。


    电影放在春节档之后，不挤春节档，时禄检查过宣发工作，终于得了两天空闲。孟筠说没空，因为仍然要主持家中的新年事务，维护关系。


    恰逢刘知意抽空回国过年，刘知语又做局约饭。


    时禄选了一件白色的修身毛衣，裹一条红色披肩，十分有新年的氛围，出门决定打车，不由盘算起，等这次电影最后的结算下来了，要买辆车才好，不然实在不方便。在澳洲的时候她买了一辆二手车代步，回国前又转出去了，尤其在国内通勤办事方便，竟然好久忘记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结果刘知意私发消息给她，“我来接。”


    时禄：“在打车了”


    刘知意：“一起了，还接刘知语，她在买包”


    刘知意：“约饭不接人也太不够意思了。”


    时禄：“那等你。”


    她取消了叫车，将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口罩是个好东西，最近也算是个有曝光度的明星了，在冬日的大街上戴墨镜反而引人瞩目，所以只素颜戴口罩，倒是和结晶融为一体。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在路边停下，车窗矮下去，时禄看到刘知意。难得看到学术一帆风顺的同时还能管理好身材和脸蛋的人，看来自律的同时，上天对刘知意也是偏爱，时禄还记得她在求学的时候准备Pre，轻轻一挠头都能薅掉几根头发，还有暴食的冲动，最后只忍了再忍挖一勺无糖酸奶。


    “好久不见。”


    她想按照惯例去后座，可是刘知意这么整洁的一个人，后座竟然没收拾，文件很散乱地放着，没有屁股的空间，时禄一愣，刘知意说：“赶来得急，你坐副驾吧，一会儿叫刘知语收。”


    时禄“哦”了一声，顺势坐上副驾驶，不忘给孟筠发消息，“去和朋友吃饭了”


    刚按锁屏，就叮的一声。时禄又打开，孟筠转好多钱来，她无语地勾起唇角，按键发过去：“我去吃饭，不是讨饭。”


    “最近电影是不是要上映了。”


    刘知意目不斜视，很温和地问着。


    “对。”


    时禄按了静音，久别重逢，又坐人家的车，一直有消息音不大礼貌。寒暄之后，车开到商场附近，刘知语背一个包，提一个黑色的袋子，上边镶着一朵白花，整个人喜气洋洋，上车就说，“家里发钱了，所以消费。”听得时禄一笑，不过也终于有间隙回消息，竟然有三十条未读，打开一看，孟筠问：“什么朋友？”


    “刘知语？”


    没得到回复就开始发疯，扣一连串问号，时禄并不心浮气躁，只觉得好笑地发了个[憨笑]


    时禄：“他们开车接我，我刚上车寒暄了几句。”


    孟筠：“很好，你一寒暄就是二十分钟。我在家里一点都不冷清、不辛苦、不累”


    时禄：“[憨笑]”


    时禄：[微信红包]


    孟筠：“以为用钱就可以堵住我的嘴吗？”


    时禄：“那把钱还我”


    孟筠：“想得美吃到嘴里的东西还想我吐出来”


    时禄随意报备了一句，继续抬头配合地参与进唠嗑、一并露出微笑。她这人有很强的仪式感，和人相处的时候绝对不分心——至少不显得分心。话题渐渐拐回她的电影上，不仅刘知语叽叽喳喳地期待，刘知意也表现出好奇，车越开越远，又过了二十分钟还没有接近的意思，问刘知意，说是去吃一家私人鱼庄，在江边的餐厅。


    时禄有点后悔坐了副驾驶。往常在澳洲他们三人一起出去玩过，如果是她或刘知语开车，就刘知意一个人坐后头；如果是刘知意开车，一半时间刘知语和她一起坐后排，一半时间刘知语兢兢业业充当副驾。时禄极少坐在刘知意的身侧——她看那边的后视镜，或刘知意看这边的后视镜，目光总要在对方身上滚一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此时提出换位置也不现实，车还在高架上开着呢。


    时禄渐渐坐立不安，有点像坐牢。好在鱼庄终于到了，她下车，骨头都舒展。顺势检查消息，孟筠问她跑那么远是去哪里吃。


    时禄发了定位，和兄妹二人一块去包间落座。等鱼汤的时候，刘知意顺口似的问，“我前几天看到热搜来着。”


    “啊。”时禄笑起来，“我知道是哪个。”


    刘知语：“长这么大第一次认识上过热搜的人，你要更争气，时禄宝贝。”


    时禄：“你错过我最好的时候，妹妹，当年我一周有五天都能挂在热搜榜，还上过热一。”她故作严肃，还是笑起来，“黑热搜。”


    刘知语也评价：“你们圈里还真是很多谣言呢。”


    时禄：“是的，虽然破事很多，不实消息超多。”她想起吴凌，“造谣都爱逮着好欺负的年轻艺人。”


    刘知意认真点了点头，“有时候经常看到一些不正经的媒体编排女艺人的私生活。”


    时禄：“好像是这样。”


    刘知意：“那你和你那前任是真的要复合吗？”


    时禄没料到这个问题来得这么突然，她记得并未怎么和这对兄妹详细提起过有关孟筠的事，这会儿骤然被问起，忽的有些短路，“是说孟筠吗？”


    “嗯，就是前两天上热搜的那个，一些人信誓旦旦说你和叫陈廷烨的人有旧，还有一些人说的就是你那个真的前男友。”


    “对，那个真的前男友……就是孟筠。现在还不太好回答，如果有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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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时禄一直不是有了好消息就想要昭告天下的类型，相反她总是对事情的结局保持悲观的态度，这样如果真的有了好消息就是意外之喜，没有好消息也在意料之中。


    和孟筠能不能长久，时禄不知道，只有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知为何，却见刘知意的神情放松不少似的，抿着嘴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接着用好奇的语气，“好快啊，我记得你不是说他大约恨死你了吗？”


    “……嗯，这事谁知道。”时禄打了个哈哈，“可能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甩他一次。”


    刘知意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正好刘知语嚷嚷着说想喝他带出来的酒，刘知意便起身说回车上拿。再回来的时候，时禄身边已经坐了个陌生却很眼熟的男人——看时禄相关的花边新闻时，总是出现这张潇洒又欠揍的脸。


    刘知意略带一丝错愕地站在包间门口，刘知语偏偏还很不会看气氛地在旁边叫，“哥，好巧，说曹操曹操到，时禄她男友来了，还帮我们结了账呢。”


    ……谁缺这顿饭钱啊。


    然而孟筠也带了好酒，很嘚瑟地舒展开长手长腿往那一坐，大咧咧地和刘知意打招呼，“知语和知意是吧？时禄跟我说过好多次呢，还说你们会来家里玩，可我每次都不在家……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叫刘伯林的亲戚，我有一次好像和他吃过饭，这么有缘，其实我早就该来请你们吃顿饭的，可惜一直没空。”


    他不仅很自然地反客为主，手还十分亲昵地搭在时禄的椅背上。


    时禄没想过孟筠会突然出现在同一家鱼庄，问他为什么来，只说正巧也来这参加个饭局。


    李记鱼庄在华市做出了名气，不仅鱼的品质好，又是独家做法，选址装修还很风雅，都是隐私性极好的包间，推窗就是广袤的湖景，雨天或晴天湖上都有袅袅的水汽，会来这里谈生意好像也挑不出错，但时禄总觉得不对劲，只呵呵两声低头用筷子拨鱼肉里的大刺。


    “我来就好了。”


    孟筠今天格外地殷勤，一把接过时禄的筷子，往常绝对不主动剥虾的人，今天拼尽全力也要展现出自己很擅长照顾人的样子，仔细地把大刺夹出去——这一步明明没有非他不可的必要。


    一顿饭就这样各怀心思的结束了，孟筠在这边爽朗地唠完，还真的要去另一个包间，时禄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真有这样的巧合，还是孟筠临时起意叫来的人，她想跟着刘知语走之前，孟筠还想把车钥匙塞给她，“帮我开回家吗？反正我今晚去你那……”


    时禄：“……没开过你的车，算了。”


    孟筠不依，“我一会要喝酒，今天没带司机，你开吧。”


    “叫你司机来，或者叫代驾。”时禄感到自己的拒绝有些冷硬，又改口，“哪天封闭路段让我试试再说。”


    孟筠这才像被顺好毛的猫科动物，趾高气昂地走了。刘知意从后半程就没怎么说过话，此时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将时禄送回家后，他在车上点了根烟，这会儿是刘知语坐副驾。


    刘知语毫不惯着他，“把烟掐了好吗，逼我吸二手烟呢？”


    刘知意：“……你哥刚被敲了当头一棒，你就这样落井下石？”


    刘知语：“不懂你为什么会想追她。”


    刘知意沉默了几秒，对着车窗外呼出一口烟，还是把烟按灭了，收到便携的烟灰缸里。


    “想追她不是很正常么。”


    可惜有人严防死守，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