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只燃着几盏灯，光线透过灯罩，光影朦胧的投在盛帝的脸上。萧芜拿匕首划破手掌，滴在身前平铺的帕子上。


    蛊虫闻到血液的腥味，沿着盛帝的发丝爬到了手帕间。萧芜后腰的匕首瞬间出鞘，直直的插在蛊虫身间。那虫子似蜈蚣，却通体呈红色，短的要多。


    他掀开一旁的灯罩，将匕首至于灯火上。蛊虫怕火，不多时便被灯芯烧的一动不动，作灰烬。


    龙榻上的帝王痛苦不已，额间泛着细密的汗珠，浑身发抖起来，嘴里面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呢语：“宁安......是哥哥对不住你......”


    明明是四十多的年纪，帝王的青丝早已参杂了些许银色，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条。


    萧芜握住他的手，着急的查看着榻上人的状况：“舅舅......”


    帝王似乎被唤醒了神志，他紧紧的握着面前之人的双手，缓缓睁开双目：“嘉平......是你吗？”


    ......


    殿内一阵沉默，萧芜轻轻的点头。


    “真是你。”盛帝伸手去摸萧芜的双颊，像是透过他再看一些曾经早已不复存在的东西，“我就知道，我的感觉不会错。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萧芜摇摇头，眼眶里面的泪水早已止不住，他曾经想过面前的帝王在拿他当棋子。没想到他竟早已有感觉，早就认出了他。


    现在看来这个帝王是正确的，只有这样，这些权利才没有落到太子党羽的手中。而平阳城的郑国公，便是他留的后手。密诏传他归京，表面上是太子监国叫回来问罪的，实则是为铲除太子背后的势力的助力。


    现在，只需一个理由，姜家便会将罪名坐实。


    盛帝并不知他是中了蛊虫，以为是慢性毒，所以早早便拟好了遗诏。他猜到了萧芜便是姬嘉平，所以这份遗诏便藏在大殿的牌匾之下。


    玉玺，则被锁在了密室之中，而这个密室的开关，只有宁安留下的那枚玉佩可解。所以无论他们怎么重刑拷打杨坤，杨坤也没透漏半句。现在那枚玉佩，在虞愿手中。


    远在平阳城的军队早已出发，城内的奸细被磨了月余，早被郑温处理干净。晏扶风与陈子昂互送郑温，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萧芜看着圣旨上的字迹，心里泛起涟漪：“所以舅舅早就猜到了一切，早就拟好了遗诏等我归来。”


    盛帝靠在枕间，眉头拧作一团：“是，十年前我没有护住宁安，十年后的如今，姬嘉平不能重蹈覆辙。这皇位，本就应该是宁安的。”


    “可舅舅......盛睿诚才是您的亲儿子。”萧芜抬眸。


    盛帝道：“他是朕的儿子不假，但他并非一个为天下百姓谋幸福的君王。他自顾享乐，残害兄弟，我屡次三番劝诫，并无作用。姜相和皇后给他灌输的思想，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我是他的父亲不假，可我先是大盛的君王，其次才是他的父亲。”


    “最后留他一命便是，我给过他机会，父子缘分只能止步于此了。”盛帝微微垂下眼皮，心中苦涩无比。若不是他儿时没有陪在他身边，或者这个儿子，也不会长成如此模样。


    萧芜单膝跪地，拱手道：“臣，谨遵圣命。”


    御花园的宫宴依旧，而虞沐身边除了那个最小的丫鬟，其余之人便都是盛睿诚的走狗。本想借着宫宴的名义与众人交谈的盛睿诚，还是被迫打翻了这场筹谋。


    他急匆匆的赶到宴席的侧殿，正巧看到虞沐在此，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怒火：“虞沐，你别不识好歹，我看在虞兴怀的面子上，才让你升了良娣。你竟胳膊肘往外拐，去帮你那嫡姐说话？李小姐是什么身份地位，你竟敢罚她？”


    虞沐被盛睿诚一推，倒在了桌案边，垂下去的眼眸，是止不住的杀意。她哼笑一声：“你都说了，她是我姐姐，旁人欺辱我虞家，我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还是说你这个太子，本就是草包一个，连大臣都不敢得罪。”


    盛睿诚不屑的嗤笑，俯身擒住她的下巴：“虞沐，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了虞南，因为他骗我，他竟为了一个女人欺君。而萧芜呢，他便会是下一个虞南。至于虞愿，她迟早会落到我的手掌心。”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那父亲对你来说，不也是可有可无的棋子么？”虞沐挣脱他的手，直勾勾的瞪着他。


    盛睿诚脸上泛起恶劣的笑意，眼角的笑意随着皱纹蔓延到太阳穴。他不慌不忙的拿起桌上的葡萄，碾碎了手中的那颗。葡萄碎裂的果汁顺着手掌流到虞沐的衣裙上。


    “你可以不在乎虞兴怀的死活，但你那小娘，就像这颗葡萄，没了皮，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将葡萄的果肉扔在虞沐的脸上，嫌弃的拿出锦帕擦了擦手。


    盛睿诚低垂着眼眸，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好自为之，我可不希望你这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疤痕。”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冯文达的通传声：“殿下，虞愿求见。”


    盛睿诚挑眉，嘴角浸着笑，他看着地上的虞沐，缓缓道：“让她进来，正好看看，不听话的棋子是何下场。”


    虞愿踏进了殿内，并没有行礼，而是一路走到虞沐跟前，扶起了地上的虞沐。她将人扶到门外，夏儿迎了上去，随后返回殿内。


    虞沐看着她的身影，担忧的站在原地。


    夏儿看出了她的担忧，搀扶着她的胳膊：“虞良娣放心，夫人自有分寸，况且有萧公不会有事的。”


    殿内的烛火被风一吹，倒了一大片，虞愿随手关上了殿门。


    盛睿诚坐在主位的席间，自顾自拿着手中的葡萄往嘴里送。他目光扫视着面前的女人，漫不经心道：“你这督主夫人还真是没礼貌，见到储君也不知道行礼，看来萧芜还真是没好好教你啊。”


    见虞愿还没有动作，他坐直身子：“怎么？萧芜那个阉人是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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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现在又反悔嫁给他了，想要投奔我？我呢，可不喜欢别人的妻子，你或许可以是例外。”


    “太子殿下难道只会欺负弱小，靠女人来提升自己的获得感吗？”虞愿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别忘了，女人也是人。”


    “呵，原来是在替你那妹妹打抱不平啊。”盛睿诚踱步到殿门前，反手将门阀关了个严实，“其实虞南死的不亏，因为他犯了欺君之罪，我将他挫骨扬灰，理所应当。”


    虞愿被触动到逆鳞，眼中满是怒意：“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他，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盛睿诚嗤笑，不急不慢的说着：“你这女人，虚伪的很。本来都要嫁给虞南了，现在却和萧芜搞在了一块。你说他在地底下，会不会难过的哭啊。”


    “你最可悲的地方，便是带着自己的思想去揣测他人。南哥哥也好，萧芜也罢。不是他们选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他们。”虞愿明亮的双眸中映着烛火，一字一句道，“南哥哥在地下，只会替我感到高兴。高兴我没有嫁给你，没有嫁给你这个靠女人来获得存在感的孬种！”


    “虞愿！你当真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是么！”盛睿诚被说破防，咬牙切齿脸色极其难看。


    虞愿仰首，杏眼弯成月牙状：“好啊，那太子殿下现在便杀了我吧。”


    盛睿诚笑着点头，抬手便要去抓面前的她。就在指尖要碰到虞愿的瞬间，那把匕首的主人已经悄然的站在了他身后，匕首刀壁紧紧的贴着他的脖颈。


    萧芜往他脖颈处又近了些，逼迫他扬起下巴。他眼尾笑的炸花，如同恶魔在低语：“殿下可千万别动，你若转头，这颗脑袋便要从匕首上滑下来了。”


    盛睿诚垂眸看着脖颈处的匕首，不甘的用余光看着身后之人：“萧芜，你何时来的？你当真足够放肆，我可是大盛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你敢杀我？”


    萧芜呵笑，将匕首贴在他的脸颊上：“对于萧芜来说，你确实是储君，但对于萧阎王来说，你只是众多死亡名单里面的一个罢了。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强上半分呢？杀了你，这一切都结束了不是么。”


    萧芜确实是杀人不眨眼，黑白两道都怕的存在。他说这话，是起了这个心思的。


    盛睿诚咽了口水，手指有些颤抖：“萧芜，你不能杀我。杀了我，面前的这个女人，便要与你一同被通缉，一辈子躲躲藏藏。”


    萧芜松开了他，将他推至一旁，不屑的顶腮：“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想这样，所以才会留着你这条狗命。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萧芜拉过虞愿的手，冲他挑眉一笑：“我与夫人感情一事，便不劳太子殿下忧心了。夫人体贴萧某，萧芜欢喜的紧呢。夫妻之间的私事太子殿下也要过问，真是令人惊叹！”


    两人出了殿门，冯文达见萧芜瞪了他一眼，头也不敢抬。盛睿诚气的将案桌上的水果一扫到地上，磁盘混杂着果汁，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