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苑内，虞愿临窗而坐。这几天她的眉毛一直跳，府内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不妥之事，除了虞沐去了东宫，其余之处都风平浪静。就连平时嚣张的王姨娘，最近也本本分分的待在梅芳苑足不出门。


    悄悄杀了她？还是不杀？


    虞愿犹豫了。


    屋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虞愿应了声，那人推门而入。五月底的风带着温热，来人头上已经泛了细密的汗珠。


    虞南见她坐于窗边吃着冰酒酿，便自顾自的坐于对面的软榻上：“阿愿，还没入夏，你少吃点冰的，不然又要肚子疼了。”


    虞愿看着碗里的冰汤圆，心里莫名的不安，她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怎么了？不开心吗？”虞南的声音温润，可她的心早就飘到了窗外，压根听不到他的声音。


    “阿愿？”


    虞愿的思绪骤然回神，她抬起双眸：“南哥哥，最近朝堂之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有没有人为难你，或者是、萧芜......”


    虞南摇摇头：“一切安好，但是萧芜近期并未上朝，可能是陛下对他有别的安排。”


    萧芜没有上朝，裴文渊的事情早已处理干净，还有什么事盛帝需要派他前去的。上一世晏家被流放，傅国兴这个吏部尚书被诬陷，这一世全被她无意中改变了。


    出乎意料的是虞沐，她竟因此攀附上了太子，莫不是上辈子她背后之人也是太子。虞愿想到此，瞬间站了起来。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万一王玉珍母女背后真是太子，那要在宥州杀掉萧芜的，很有可能便是太子党羽。


    太子的外祖父姜家，是个不好惹的，朝中关系错综复杂，能与之抗衡的，无非便是萧芜这一把杀人刀。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如若不是，太子盛睿诚可是大盛的储君，她又做何解释。


    虞南眉头微蹙：“怎么了阿愿？你今日很不对，是哪里不舒服吗？”


    “太子盛睿诚......”虞愿弱弱的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虞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日的一切，若不是她提前选了翰林院，只怕那日他便难逃一劫，晏家和傅家也难逃一死。


    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莫非......


    “阿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上前了一步，身高差之下，面前的女娘细微的动作被他尽数收入眼底，“你是怎么知道，那日的春宴会有变故，又是何时，与萧芜联了手。”


    虞愿咽了咽喉咙：“我、我算出来的啊......”


    虞南目光凌冽：“你没有说实话。”


    他接着说，离她更近了些：“你每次说谎，眼神便会情不自禁的收回，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


    面前之人聪慧，虞愿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一个十八岁就能夺得探花郎称号的人，又怎么会不聪慧。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是不是应该将这一切告知他，可他若是不信呢。


    他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阿愿......”


    虞南又往前了一步，他面上不再有以往的温润，将她困在书案的方寸之间，眼神复杂且饱含痛意。


    或许他早已猜到了些什么，虞愿往后退一步，后背抵到软榻的案角边。


    他及时的揽住了她：“哥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此事不行，你必须告诉我一切。”


    空气突然变得浓稠炽热，屋内更是一片死寂，虞愿抬头：“如果我说、如果有上一世，你会相信吗？”


    世间事，生生死死，阴阳轮回。但老天给了她一次从来的机会，她改变了所有，但好似并不快乐。


    虞南缓缓松开她，轻柔的将她分开。


    “你也不信对吧？”虞愿苦涩一笑。


    “我信。”他坚定的答道。


    那双坚定的双目，此刻正盯着虞愿，就像是要将她看穿。


    “那如果我说，上一世母亲死了，你也死了，萧芜死了，我也、死了。这样，算是一个解释么？”虞愿说罢，垂下眼眸。


    虞南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在安慰她。随后他缓缓道：“阿愿，你猜的没错。太子确实、不太对。”


    听到这个消息，虞愿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虞南每日早朝都在御前，以他的能力，必定是能看出来些什么的。


    虞南双目微垂：“上次春宴之时，他说了一句话，我当时便觉得不对。裴文渊乃锦衣卫指挥使，按理说两拨人应当是水火不容，但他那句话，是在替裴文渊说情。虽说萧芜树敌众多，敌人的朋友便是朋友，他身为储君，那个时候若是无关，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一言不发，坐山观虎斗即可。但他，并没有。”


    身为储君，确实应该如此，越是这样急迫，越是有鬼。裴文渊若是太子的人，那他必然是想处理了萧芜，扫清登基的障碍。


    “萧芜，有危险。”虞愿情不自禁的说出了此话。


    虞南面上略露苦涩，轻微到让人看不见。


    他食指在指尖摩挲着，喃喃道：“阿愿是在担心他？”


    明明他才是未婚夫，怎么心里却如此的酸涩无比。明明问过她的意见，她也同意嫁于他的。不过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这点小事倒也无伤大雅，可心却被她牵动着，又酸又涩。


    虞南叹了口气：“你现在可比他的处境危险的多，虞沐入了东宫，以她的性格，若是回府，定要刁难于你。你能躲便躲，躲不了就等我过来解决，我会时刻派学真留意着虞府这边的动静。阿愿可安心？”


    虞愿点点头，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做乖道：“南哥哥放心，我不惹事，但我也不怕事。我知道介时该如何做。”


    “我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攥紧手指，眼神坚定，“我要见萧芜一趟。”


    “好。”虞南颔首。


    *


    茶馆前，人声鼎沸。虞愿身着一裘白衣，头上戴着帷帽，帷帽的白纱随风飘扬。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随后踏入店内。


    老仆见虞愿衣着不凡，便迎了上来：“姑娘可是要喝茶？”


    虞愿隔着白纱，抬眸看向二楼雅间，缓道：“我要一壶茉莉雪芽，七分烫，要凛冬的雪水浸泡而成。”


    老仆瞬间明了，俯身做了请的姿势：“姑娘二楼雅间请。”


    她被老仆引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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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二楼，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屋子的构造很偏，几乎四周的包间内都没有客人。


    敲了门后，虞愿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自窗台透入，晕在地上，明晃晃的一片。


    临窗坐着一人，紫色的锦袍，墨发高高的束起。此刻他正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晒太阳，光线打在他脸上，粉色的皮肉近乎透明。


    老仆关上门离去，虞愿站在原地止步。


    “虞大姑娘找我何事？”


    他淡淡的开口，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抬眸看向虞愿：“哦不，应该是虞编修的未婚妻找找我何事？若是被你的南哥哥知道了，你确定他不会多想？”


    虞愿摘下帷帽，快步走到他跟前：“为何不上早朝？”


    萧芜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不想上，很难猜吗？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行为乖张，全城的人都知道。”


    他挑挑眉：“怎么？虞大姑娘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难不成是、合作伙伴？”


    虞愿被他的话呛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他。她沉默了片刻，手指紧紧攥着那顶帷帽。


    以什么身份来问，他死他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但她是有私心的，上辈子萧芜确实命丧宥州，既然母亲和虞南的命格可改，那面前之人的命，或许也可以改变。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你是不是要去宥州？你到底要去宥州做些什么？”


    萧芜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想消失几日，再合理的离开宁邑去宥州。至于面前的小女娘，他也不想告诉她自己何时动身，但她却猜到了。


    她是在，担心他？


    他喉结滚动，不自然的收回了视线：“你是在担心我呢？还是怕我死了没人护着你母亲和虞南？”


    虞愿自嘲的笑了一声，牙齿打颤，咬牙道：“萧芜，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萧芜知道他已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心里纠结无比。虞南确实比他更合适做一个丈夫，而他，注定是黑暗中的独行者。


    “怎样说话？”他冷冷一笑，“虞大姑娘从始至终都把我当做一个棋子，利用完便要丢弃，你希望我说什么？”


    “萧芜！”虞愿被他的话气的手抖，“我只是希望，在我能力范围内，能改变一切既定的结局。”


    萧芜哼笑，不屑的扬起下巴：“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运筹帷幄，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改变所有人？宥州，我是必须要去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可你会死！你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虞愿将帷帽拍在桌上，声音也大了几分。


    “虞愿！”


    他吼了一声，喉咙滚动：“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有婚约的名门贵女，不应该和一个宦官说这些，更不应该出现在此地落人口实！”


    虞愿看着背对着她的萧芜，笃定的说：“此地只有你我，你不会，我也不会。”


    “我言尽于此。”她拿起帷帽，戴到头上整理了一番。


    “小心太子。”


    她留下这句话，抬步离去。


    萧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