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故人之子

作品:《愿嘉平

    三日后,诏狱。


    牢房之中昏暗,只有临窗处能透进来丝丝缕缕的暖意。裴文渊坐在阴暗的牢房中,铁链锁住了他的双手双脚。曾经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却衣衫褴褛,满张脸都是血污。


    魏宋将手中的食盒递与萧芜,他抬手接过食盒,禀退了一旁的守卫。牢门的铁链被打开,裴文渊微微抬起了双眼,看了一眼来人。


    萧芜将食盒放在一旁的麦秸上,不慌不忙的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壶秋露白,还有一盘牛肉和白米饭。


    断头饭,酒一壶,肉一斤。裴文渊嗤笑一声,按照律法,他的罪名,就算是吃粗粝饭食也不为过。没想到最后一餐。竟是自己的死对头送来的酒肉。


    “吃吧。”萧芜淡淡的说罢,坐于一旁。


    裴文渊接过那壶酒:“陛下那边,怎么说?”


    萧芜目光扫过他,声音平静:“锦衣卫指挥使裴文渊,结党营私,构陷大臣。证据确凿,候三司会审定罪。曾忠等人,一并收监。”


    裴文渊沉默不语。


    “你赢了,萧芜。”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是么?”萧芜反问,“裴指挥使好似还有话要说?”


    裴文渊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之中回荡:“你应该明白,你与我都是皇家的一把刀。没了我,也会有其他人,你以为扳倒我,就结束了?朝堂之上,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你的东厂,又比我的锦衣卫干净多少?”


    萧芜不为所动,看着面前疯笑的人:“至少,我不会陷害忠良。而你,越界了。”


    “错,大错特错。”裴文渊伸了伸手指,苦笑道,“至少我在外面,而你还深陷泥潭!朝堂之上,谁不是棋子?今日我被弃,明日或许就轮到你了。”


    锁链哗啦作响,裴文渊站起了身子,看向窗外的一缕暖阳。


    萧芜抬眸看向他,喉结动了下:“十年前的盛夏,你与严嵩合谋构陷宁安公主通敌叛国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裴文渊身躯一僵。


    宁安公主乃早年宥州节度使,是不可多得的女将。她持一柄长枪破敌军,常年镇守边关,其有一子,名为嘉平。由于长期驻扎边关,无人见过此子模样。因其通敌叛国,只知此子被叛军所杀,年仅十岁。


    “我等今日,等了十年。”萧芜眼神锐利,直直的看向裴文渊。


    裴文渊忽然笑了,笑的苦涩:“我就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原来是故人之子。”


    他接着说,苦笑道:“是,我是参与了此事,但当今的皇帝,能分说清楚吗?若无他的授意,你觉得仅凭我们两个,就能灭了宥州的军营?天真!”


    他忽的走上前,看着地上的萧芜:“我告诉你,这皇家,没有一个好人。老子也是,儿子也是。你能防得住一时,能防得住一世吗?”


    萧芜起身,平静道:“那是我的事。”


    裴文渊踉跄一步,喃喃道:“是啊......你的事,我已是将死之人,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萧芜转身欲走,他本就是来替她母亲送行的,也为这十年以来的恩怨做个了断。


    “姬嘉平!”裴文渊忽的叫住了他。


    萧芜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小心......”裴文渊的声音低沉,确实发自内心的,“小心那些表面看起来温顺的人。”


    萧芜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的走出了牢房。


    五日后的午门,时间来到了五月,而刑场上炙热的暖阳,却照亮了行刑台上的所有人。萧芜站在街角,拉低了斗笠的帽檐,鲜血染红了断头台,也结束了这场风波。


    十年前雨夜死掉的那个灵魂,在此刻重新见到了光明。而真正的他,却死在了那个雨夜。


    裴文渊的逆党被尽数清除,而那背后握棋之人,却因此记恨上了萧芜。


    三日后,大盛皇宫。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苍穹之间如同泼墨般看不到边。偏殿内,烛火在灯罩中来回跳动,隔着红色的灯笼罩,看的并不真切。


    盛帝坐在桌前,手拿一本公文反复观看着,见萧芜进入,便端坐起身子。


    “萧爱卿来了。”盛帝放下笔,示意一旁的内侍看座。


    萧芜坐下,沉思片刻直接切入主题:“裴氏尽数伏诛,裴文渊也认下了所有,但事情似乎并未结束。”


    殿内烛火烧的正旺,盛帝拿笔的手忽的顿住。他眉心微蹙,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与身后的龙纹屏风交织在一起。


    “我怀疑......”萧芜观察着他的反应,眼里满是试探。


    “萧芜。”盛帝猛地抬起双眸,那双运筹帷幄的眼中,是看不透的深渊:“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不是你御前放肆的理由。”


    萧芜适时的接过话头,起身恭敬行礼:“是臣考虑不周,让陛下忧心了。”


    盛帝接了这个台阶,淡淡道:“知道就好,夜深了,爱卿退下吧。”


    萧芜离开之后,盛帝望着他的背影,望了许久。


    老宦官关上殿门,缓步端着一碗人参汤走到跟前,轻轻的放于桌侧。盛帝端起汤碗,看了一眼碗内的人参,这人参卖相极好,是宥州的山中才会有的东西。


    “杨坤,你如今的差事真是当的越发的好了。”他放下手中过的汤碗,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老宦官杨坤闻言,立马跪于地砖上:“陛下,您日夜操劳,实应该服用此物啊。”


    “罢了。”盛帝挥挥手指,“若是宁安还在,嘉平也应该是萧芜这样的年纪了。萧爱卿总给朕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能是朕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陛下,您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公主是自愿赴死的,您又何必自责。”杨坤跪在地上,这么多年跟在盛帝身边,盛帝早已将他视作亲人,“您要保重龙体啊。”


    “大胆!杨坤,你是真不怕朕杀了你。”盛帝轻咳一声,杨坤立刻递上了锦帕。


    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像一朵盛开的梅花一般,绽放在锦帕中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大盛的江山,交由太子盛睿诚手里还不够格。


    他擦干净嘴唇间的血迹,吩咐道:“杨坤,替朕给萧芜传一道密旨,让他去一趟宥州,暗中接回宁安的衣冠冢。顺便,让太子来见朕。”


    夜色浓稠,殿内烛火依旧,已经到了子时,盛帝依旧坐在桌前。


    偏殿的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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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出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盛睿诚停下脚步,整理了自身的衣袖和常服,然后抬手扣了扣门。


    “进来。”盛帝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盛睿诚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盛帝捏着一卷书,目光停留在书页之上,并没有抬头。


    “杨坤,赐座。”盛帝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老宦官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下首。盛睿诚谢恩之后,小心翼翼的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谨无半分不妥。


    他抬眼看向盛帝,偷偷的观望着。面前之人鬓发已经有了些许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眼睛虽然看着手上的书页,但却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了眼底。


    “昨夜睡的可好?”盛帝忽然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之上。


    盛睿诚心口一紧,垂眸道:“回父皇,儿臣睡得很安稳。”


    “美人在怀,自是可解一切忧愁。”盛帝轻轻的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他。


    盛睿诚指尖攥紧了锦袍,他知道,父皇必然什么都清楚了。裴文渊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他的父皇,是在怀疑他。


    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坦然起身,跪于地上叩首:“儿臣知罪。”


    “罪从何来?”盛帝放下手中的书卷,身子微微后倾,“你在想,不过就是纳了个妾室,父皇就要怪罪于你是不是?”


    盛睿诚将头叩的更低了些,斟酌着词句:“儿臣不敢!是儿臣之错,虞良媛乃虞大人的爱女,儿臣应当禀明父皇才是。”


    “还有呢?”盛帝目光收回在奏折上,不知在想一些什么。


    那封奏折盛睿诚也大概猜到了半分,定是那些文官递上了来弹劾他的本子。他在春宴上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受人了把柄。裴文渊一事他已摘得干干净净,现下面前的父皇只是为了提醒他。


    他顿了顿,迎上盛帝的目光:“裴文渊一事,儿臣有错。儿臣不该发表一些言论,让父皇忧心。”


    盛帝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奏折:“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你是要权衡利弊,但更要在其位谋其政。东宫储君,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盛睿诚闻言,急忙再次叩首,额间的细汗泛出,整个脸色都不好了起来。面前之人没有点破他,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儿臣谢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起来吧。”盛帝抬手,示意他起身,“朕召你过来,不是为了斥责你,而是想告诉你,我是你的父皇,也是你的君上。你的私心,你的顾虑,朕都知道。你是朕看着长大的,皇后娇惯你,姜相疼惜你,但你自己要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盛睿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父皇,儿臣......”


    “不必说了,夜深了,你退下吧。”盛帝放下手中的笔,闭上双目。


    “儿臣告退。”


    盛睿诚躬身退去,走到石阶处,他抬头看向殿门。巍峨的宫墙冷冰冰的,冷风依旧刺骨。他不明白,为何这个父亲总是那样的严厉。若不是母后在背后替他求情,可能那所谓的父皇早就废太子了吧。


    可现在,没办法,只剩他一个储君了,这天下,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