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虞府门前，虞兴怀才从思绪中缓过神来。他平时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在家里倒是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他缓步走到虞沐的马车前，王玉珍急忙的迎了上来。


    “沐沐，快下车吧，夜里凉。”王玉珍满脸喜色，但车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虞愿刚被夏儿扶着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快步走到母亲跟前。


    “沐沐？”虞兴怀试探的喊。


    察觉到不对，虞兴怀上了马车，掀开了车帘。里面没有他那个疼爱的女儿，只有一名吓的瑟瑟发抖的丫鬟。


    虞兴怀脸色骤变，呵斥道：“沐沐人呢！”


    “回......回老爷，二姑娘她......”丫鬟结结巴巴的被吓的话也说不利索。连忙跪在他面前，“是她让奴婢躲在此处的。”


    “什么？”王玉珍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煞白。


    随意滞留宫中，若是被当成刺客，可是要行罪论处的。搞不好，便是要连累整个虞家。她虽平时宠爱这个女儿，现在却是一阵后怕。


    沈怀柔秀眉紧皱，安抚道：“官人别急，许是二姑娘迷了路，这才没有跟上回府的马车。我们先派人去寻，或许是在路上走失了也说不定。”


    “母亲说的对，二妹妹聪慧，定不会有事。若是真找不到人，再面见陛下也不迟。”虞愿脑中飞速运转，这怕不是在路上迷了路，而是留在宫中，压根没有出来。


    正当虞兴怀召集了家丁，举着火把前去寻找之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东宫的内侍，冯文达。


    他踏着步伐走近，眼尾的细纹堆积，浸着甜腻的笑：“虞大人，不必大费周章了，虞二小姐，现在在东宫为太子殿下抚琴解忧呢。”


    火把的微光映在虞愿的脸上，在场之人形色各异。所有人都明白冯文达说的是什么意思，夜间抚琴解忧，无非就是宠幸。而这便是虞沐三番五次要求去宴席的原因，她想攀上更高的势力。但她盯上的却是太子，那个宠妾成群的怪人。


    虞愿心中烦闷，上一世并没有发生此事，难道是因为她私自改写，才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之事。


    “冯公公，这......”虞兴怀结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倒是希望是搞错了，那个一向宠爱的女儿，他是真心希望她过的好，不涉入权贵圈子的，现在全毁了。


    “奉太子殿下令谕，即日起，册封虞氏为良媛。”冯文达笑笑，看向虞兴怀，“虞大人，还不谢恩？”


    虞兴怀闻言，忙屈膝跪地，身后的众人也一并跪于地上。他指尖接过冰冷的册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颤抖：“臣，谢太子殿下隆恩。”


    冯文达带人离去，只剩原地熊熊燃烧的火把，以及心碎的王玉珍。虞愿望着远去的人马，看向远处的一片墨色。


    这夜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之事，城外此刻，恐怕是一片肃杀。萧芜，你可千万别死了才是。


    *


    与此同时，宁邑城西郊，荒山野岭处。


    萧芜策马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玄衣的厂卫。天色越来越暗，有下夜雨的趋势。山林中更是安静的诡异，虫鸣声都渐渐的被黑夜吞噬殆尽。


    山间一旁的灌木丛，正值四月底，山间草木都繁盛无缝。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数十只飞箭从两侧齐齐的射来。萧芜身形一转，从马上躲过箭雨飞身落下。马匹被箭矢射中，嘶鸣一声倒在泥地中。


    “督公。”江沧魏宋紧随其后，拔出手中的长剑。


    三百多名蒙面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中涌出，将萧芜带领的厂卫通通围住。为首之人并不陌生，正是萧芜的副手，东厂的锦衣卫千户曾忠。一心想登上督主的位置，所以才想要了萧芜的命。


    萧芜冷笑：“曾千户，野心不小啊。”


    曾忠缓慢的摘下面巾，露出两双泛笑的鹰眼，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刀，狞笑道：“萧公好眼力，我蒙面成这样，也能认出是我。”


    “这不是锦衣卫的走狗嘛。”江沧扬起下巴，趾高气昂的看着他。


    见他面露不悦，江沧故意接着说：“怎么？你身为东厂之人，却心系锦衣卫那边，还怕人说了？”


    曾忠被说破防，气的大喘气，他挥挥手，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此地，就是他萧芜的葬身之所！给我杀了他们！”


    萧芜面不改色：“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曾忠呵斥：“杀！”


    黑衣刺客群拥而上，手里的长刀挥向三人。三人比肩而立，面朝不同的方向与之对抗着。萧芜的匕首急速飞旋，刀刃过处，必见血光。魏宋和江沧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黑衣人倒下一片。


    “督公，我早就说了，劝你用剑。你看我这长剑，不比你的匕首利索的多啊。”江沧边用剑格挡着此刻的袭击，边打趣着。


    “闭嘴吧！”魏宋瞥了他一眼。


    天突然下起了小雨，血迹与地上的泥土混合，沿着细小的沟壑被流了满地。一具具黑色的尸体倾倒，重重的落在了泥泞之中。敌众我寡，三人渐渐的落了下风。玄衣上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三人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面前之人。


    “怎么还没来！”江沧深吸口气，雨水混着脸上的血水溜进他的鼻腔。


    “快了。”萧芜反手划过一人的脖颈，发丝粘在满是狼藉的脸上。


    话未毕，一队人马杀了过来，为首的那人身骑黑马，手持长剑冲进刺客堆。那长剑精准的抹了一人脖子，血珠顺着雨滴滑落在泥泞之中。来人抬起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双眸——晏扶风。


    曾忠大惊：“晏扶风？你不被控制了吗？”


    晏扶风高喝：“奉圣上密旨，协御林卫捉拿谋逆叛党！拿下！”


    曾忠此刻才意识到，萧芜竟是故意出城为之，是故意提前布好的局，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就知道了裴文渊所做的这一切。那他，岂不是一颗弃子，不逃的话必死无疑。


    “上，给我杀光他们！”


    话虽这样说，三百名刺客虽然是精锐，但远不敌正规军的悍勇果断。曾忠趁乱往身后的灌木丛中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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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芜解决了一名刺客，转头望向那抹身影。


    他走到一旁的战马前，捡起地上的弓箭。


    抬手，拉弓，飞箭如同雨幕中的流星，一箭射中了曾忠的肩头，贯穿了他的左肩。他应声倒地，扑倒在泥泞之中。


    “魏宋，江沧，押回去，严加审问。”萧芜扔掉手中的弓箭，冷冷道。


    北镇抚司内，墙边的烛火忽明忽灭，裴文渊坐在主位上，冷硬的面部线条上，平静无波。


    “指挥使，不好了。曾忠被抓了。”一名锦衣卫急匆匆的跑来，单膝跪在地上。


    裴文渊猛地直起身子，桌上的煤油灯被风一吹，偏到了一旁。他还未开口，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紫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那貌若谪仙般的脸庞，被利剑划上一道细小的血痕，有种战损的美感。


    “裴指挥使，别来无恙啊。”他扬起一个微笑，笑的人发悚。


    “萧芜，你好高明的算计，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裴文渊自嘲，看向一旁的锦衣卫众人，“我懂了，是我这里面出了叛徒是不是？”


    “你不必知道，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萧芜盯着他，面色阴沉，眼神示意身后的魏宋江沧动手。


    裴文渊只瞬间挣脱，冷笑道：“你敢抓我？萧芜，你与我同级，你胆敢放肆！”


    萧芜举起手中的令牌，金色令牌之上刻着清晰的龙纹，那是皇家独有的标志。他早就面见过盛帝，这是盛帝交由他的圣令，见此物如见盛帝本人。


    萧芜缓缓抬眸，眼神像是淬了冰：“见此圣令如见陛下亲临，如有反抗者，就地斩杀！”


    一旁的锦衣卫纷纷下跪，裴文渊嗤笑一声，随即被魏宋和江沧牢牢的扣住了双肩。他竟不知，何时走漏了消息，何时萧芜面见了盛帝。这一局，简直输的彻底。他被擒，户部那边也会露出马脚，那个户部侍郎孙汾是个软骨头，不敢攀咬太子，定会说是他主谋。


    “带走！”萧芜示意。


    户部侍郎府外的小巷内，孙汾正要逃脱，却被晏扶风截了胡。


    一个石子过去，孙汾瞬间扑倒在青石板路上。刚下过雨，地面湿滑，他刚抬起头，便看到了晏扶风那张脸。


    火把照亮了那张俊脸，晏扶风蹲下身子，似小非笑的看着他：“孙尚书，这么晚了，去哪啊？”


    孙汾被吓的不轻，忙道：“我......我......”


    晏扶风漫不经心的挑眉，缓道：“我来替你说，知道曾忠被抓了，所以上赶着逃命是不是啊？可惜了，晚了一步，你的船，早被我截胡了。”


    “晏小公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孙汾脸色难看，便想蒙混过关。


    “没有误会。”晏扶风冷冷道，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笺，“你勾结裴文渊陷害忠良一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你自求多福吧。”


    孙汾还想解释，却被一旁的随侍绑了起来。晏扶风看向远方，北镇抚司的方向，火光映天。这场反击战，打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