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春宴(二)
作品:《愿嘉平》 待虞愿和虞南赶到御花园之时,御林卫已经将宴席团团围的水泄不通。火把映着每个人的脸庞,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尽相同。
盛帝微微蹙眉:“裴指挥使,这是何意啊?”
裴文渊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上前一步跪地行礼:“陛下,臣刚得到密报。朝中有重臣与新科进士内外勾结,意图用户部职权,敛财谋逆!”
“什么!”宴席上面发出一阵轰鸣,所有官员都齐刷刷的看向裴文渊。那名户部的新科进士卢平,此刻踉跄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虞南心口一颤,瞬间明白了虞愿之前所说的趋吉避凶,原来是指此事。若是他去了户部,只怕此刻裴文渊要指认敛财谋反勾结之人便是他。
晏丹清拱手上前,面上平静眼神却深邃无底:“裴指挥使,今日是春宴,若无确切证据,岂可乱说。”
“陛下,臣等衷心日月可鉴,怎会有谋逆之心?”卢平跪在地上,恭敬的叩了首。
虞南刚要上前,虞愿便拽住了他的衣袖,眼神示意摇了摇头。
裴文渊冷笑一声,踱步到吏部尚书傅国兴面前,他高高扬起下巴:“傅尚书,您今日往袖子里面,装了什么呀?”
傅国兴不慌不忙起身:“裴指挥使休要说笑,难不成今日,你要说是老夫敛财谋逆不成?”
裴文渊不慌不忙:“既如此,敢情尚书大人让我检查一下您的衣袍内衬?”
傅国兴怒道:“荒唐!老夫位列九卿,岂容你当众搜身!”
“若心中无愧,又何惧查验?”裴文渊步步紧逼。
宴席间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双方僵持不下,席上的众人走的震惊,有的惶恐。
“陛下,既然事关重大,不防便查一下好了。”
萧芜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他身着一裘紫色的官袍,黑色的官帽下面若冠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席上众人见此,都往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盛帝暗暗收回眼神,看向傅国兴:“萧爱卿所说有理,既是清白,便不必介意。傅爱卿,让他查便是。”
两名宦官上前检查,一封信笺好巧不巧的从官袍之内掉了出来。盛帝和太子共同锁定住那掉落的信笺,各有心事。
席间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心脏揪成了一团。
裴文渊暗中得意一笑,捡起地上的信笺,呈给盛帝:“陛下请看,这就是臣方才所说的密信。”
盛帝缓缓的展开书信,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最终将一旁的金樽打翻在地:“好,好一个忠臣傅国兴,好一个刑部尚书晏丹清!卢平,你还有什么话说!”
晏丹清抬眸看向裴文渊,随即提起衣摆跪在地上,他并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在默默观察。
卢平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冤枉!臣从未写过此信给傅尚书和晏尚书!”
虞愿悄然的站在人群中,眼中满是深沉。上一世便是如此,那个卢平的角色,应该是虞南,被她换了个干净。但这一次,她是预知一切的执棋者。
裴文渊抬手上前,开口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春宴上服侍之人,不是宫女便是宦官。臣怀疑,东厂内部也有人参与其中。臣想请旨,即刻搜查东厂和萧府,调查相关可疑人员。”
确实是个好算盘,东厂与锦衣卫素来不和,若真是让他查出来些什么,倒是百口莫辩。
萧芜神色如常,淡淡的瞥看了裴文渊一眼:“裴指挥使如此着急,莫不是做了什么手脚,要陷害本督于不义?”
“萧公多虑了,臣只为查案,不敢有他意。”裴文渊面上波澜不惊,“若是萧公不放心,一同前去便是。”
萧芜沉思片刻,转向盛帝:“陛下,臣觉得此案有疑,不如收押相关人员,容后再查。”
“萧芜。”太子盛睿诚突然插话。
盛帝微眯了双眸,萧芜恰巧抬眸,四目相对。
“若是清白,何惧搜查?东厂乃父皇心腹,自是不能行差踏错。”说罢,他看向盛帝恭敬行礼,“你说是吧,父皇?”
盛帝沉吟了良久,终于开口:“萧芜,为证清白,你就让裴文渊查上一查。”
“裴文渊!”他喊道,“好好的查,不要冤枉了萧爱卿才是。”
“臣遵旨。”裴文渊拱手行礼。
萧芜眸光闪过,终是躬了身。他起身时,余光看了一眼虞愿。虞愿微微颔首,这是早就约定好的暗号,局已下注,戏已开场。
宴席上暗流涌动,户部尚书孙汾一副惊魂未定模样,但却假之又假。虞兴怀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坐在席间。
萧芜离开了宴席,锦衣卫也走了。盛帝下令将晏丹清,傅国兴,卢平等人收押待审,其余之人由御林卫亲自做笔录。
散席后,虞南追上了虞愿,在确认过周围无人之时,才将她拉于角落。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今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瞳孔微颤,盯着面前的女娘,着急道,“阿愿!”
虞愿垂下眼眸,为难道:“南哥哥,你相信我。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等过了今晚,我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阿愿,此事非同小可,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他垂下眼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更想你平安。”
虞南的心中暗暗泛起不安,太子今日得一举一动,显然很可疑,他甚至在故意引导盛帝去怀疑萧芜。又或者说,他是在替裴文渊打圆场,那裴文渊便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那个李槐还半点踪影都没有,那很有可能......
他猛地一愣:“太......”
话还未说出口,虞愿打断了他:“我知道,南哥哥,放心。”
“姑娘,该回府了。”夏儿在一旁把着风,轻声道。
虞愿道:“南哥哥,从现在开始,你回府上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一定要听我的话。”
虞南颔首。
虞府得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而原本应该一同回府的虞沐,却没有在她自己的马车上。她刚才趁着席间混乱之时,便借口去了更衣。
虞兴怀此刻忧心忡忡,生怕计划有所纰漏,也没顾得上看两个女儿。王玉珍交代他的话他全都抛之脑后,此刻心乱如麻。虞沐本是不够格参加宴席的,只因王玉珍求说,虞兴怀才带上了她这庶女。
御花园的假山凉亭旁,太子盛睿诚正与一人低语。虞沐藏在假石之后,屏住呼吸倾听。
“一切顺利,萧芜已经被引出城外,殿下大可放心。”裴文渊躬身,脸上带着浓稠的笑意。
盛睿诚轻声道:“城外埋伏可都安排妥当?”
“放心,三百精锐,定叫萧芜那厮有去无回。”裴文渊冷笑一声,又道,“待他死后,东厂群龙无首,再说这些事逆党所为,推举曾忠那掌刑千户为新的督主,一切尽在掌握。”
虞沐紧张的双手发颤,这本应该不是她听到的东西,却被她听了个全。她本想借机攀附太子,从而压过虞愿一头,现下得知了此事,对方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正准备往后退,却踩中了石子,滑倒在地。
盛睿诚侧目看向假石,眼神示意裴文渊前去查看。
裴文渊轻手轻脚的走到假石旁,右手握上绣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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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疼死了。”虞沐垂着脑袋,可怜楚楚的抬起眼眸,假装迷路的模样看向裴文渊,“裴指挥使,你怎么在这?”
“虞二姑娘,你怎在此?”裴文渊收起要拔刀的右手,声音冷淡。
她极力的压制住内心的惧怕,眼泪婆娑:“我方才去更衣,刚好回宴席经过此处,父亲和姐姐都走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文渊。”
太子盛睿诚的声音传来,随之进入眼帘的便是那梨花带雨的美人。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一路向下,停留在虞沐的那双手上。那双手洁白无瑕,比起虞愿的手,更甚几分。
“臣在。”裴文渊躬身。
“臣女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实属是臣女的不是,请殿下责罚!”虞沐快速的叩首,双手交叠在额前。
盛睿诚收回自己的视线。虞沐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女娘,想来她并没有听到方才他与裴文渊的对话。
“别吓到虞二姑娘,父皇吩咐你的事,好好去办。”他命令道。
“是。”裴文渊看了一眼虞沐,识趣的应声而去。
盛睿诚走到假石旁,看着地下的美人,缓缓俯下身:“虞二姑娘,裴指挥使不懂得女儿家,你不要怪他。”
“来,地上凉,快起来吧。”他伸出右手。
虞沐心中暗喜,但还是装作胆怯和心有余辜,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她缓缓抬眸看向盛睿诚,那双媚眼轻眨,满是受宠若惊。
站稳之后,她才小心的抽回左手,这是王玉珍教她的戏码,当年王玉珍便是如此和虞兴怀近距离接触的:“臣女多谢殿下,夜深露重,殿下还是早日回宫得好。”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虞二姑娘留步。”盛睿诚叫住了她。
虞沐暗暗一笑,方才她起身之时,故意接触到盛睿诚的手背,为的就是让他叫住她:“殿下还有要事要交代臣女的吗?”
他问道:“虞二姑娘可会抚琴?”
“家父琴艺甚佳,但臣女并未得其真传,只略通一二。”虞沐颔首。
“你可愿为本宫抚上一曲?”盛睿诚看向她的玉手。
“愿为殿下解忧。”
宁邑的大街上寂静一片,东宫的院墙内缓缓传出琴音。
盛睿诚倚靠在软榻间,修长的手指拨动着腰间的墨玉。阶下的雨幕,一身石榴红的绣裙,衬得皮肤洁白似雪,鬓间的步摇随着抚琴的动作轻轻摇曳着,为她添了几分娇媚。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玉手之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凤求凰的曲调婉转绵长,最能撩拨人心。
曲终,虞沐停了手,偷偷抬眼看向软榻上的人,心跳如鼓:“臣女献丑了。”
盛睿诚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她身前,轻笑一声:“功底深厚,想必虞二姑娘自幼便习琴了吧?”
虞沐屈膝福身,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殿下谬赞,臣女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拨弄罢了。”
“胡乱拨弄?”盛睿诚轻轻的牵过她的手,欣赏着那双玉手,“那你可愿为本宫夜夜弹奏?”
“殿下。”她假装抽回双手,欲拒还迎道,“这......”
盛睿诚抬了抬下巴,凑到她耳畔间:“你放心,我会许你良媛的位份,必不亏待你半分。”
良媛相当于正四品,对于他这个庶女来说,那便是天赐的良机。即便是那娣姐虞愿,也不一定能有此待遇。
“谢殿下。”虞沐刚要谢恩,却被他一揽到了怀中。
脂粉的香味顺着空气进入他的鼻腔,盛睿诚满意的笑了。侯在一旁的内侍见状,关上了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