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惠风送暖，园子里面的牡丹渐渐长出花苞，只等四月大放异彩。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院中的梨花落了满地，为清冷的月色添了几分朦胧。廊下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暖黄的灯光洒在廊下的石砖上，影影绰绰。


    虞愿披着月白色的披风，独自站在花枝下，轻轻的捧起草坪上的梨花花瓣，洒了一下。花瓣如雨，飘飘然的往下飞扬着。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未等她回头，那阵松木清冽的香味便轻轻覆在了她的肩头，是一件披风。


    “夜深露重，阿愿莫要贪玩感染了风寒才是。”虞南的声音清润，混着梨花的花瓣落在她的耳畔间。


    他手中拿着一盏小猫花灯，衬得眉眼更加柔和了些。


    虞愿接过他手中的花灯，来回摆弄着猫咪的耳朵：“夜里风软，南哥哥怎么出来了，不用温习吗？”


    “我是人，也是需要歇息的。”他坐在她的身旁，两人靠着梨树，望着苍穹处的月亮。


    “阿愿喜欢月亮吗？”他问。


    “喜欢。”虞愿点点头。


    虞南偷偷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花灯上，他轻轻笑道：“喜欢就好。”


    小猫喜欢月亮，他也喜欢小猫。


    虞愿缓缓的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撞在一块，彼此都下意识的收回眸光。晚风起，吹动了她的发丝，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飘扬。


    “有些冷了，回屋吧？我让人炖了莲子羹，南哥哥用一些？”


    虞南轻轻点头，跟着她一块的往屋内走。廊下的光影摇曳，灯影落在两人的身上。


    看着眼前的小女娘热情的招呼着他用莲子羹，虞南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南哥哥我困，你慢些用，我先回院子了。”虞愿打了个哈欠，“吃完叫夏儿收走就可以。”


    虞南看着锅里的莲子羹，小心翼翼的舀出一勺，仔细的尝了一口。上次的糕点其实并不好吃，甚至糖放多了有些齁甜，但好在是熟了的。


    莲子的苦涩蔓延在舌尖，对于他来说确实甜滋滋的。他看着桌上的小猫花灯，轻轻的点了点小猫的脑袋。


    夏儿刚收走盛有莲子羹的碗筷，他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热，眼前的景物也有些迷糊不清。


    虞南摇了摇头，试图清醒一些，但是并无效果。他捂着额头，倒了一杯水，猛地一饮而尽。


    莲子羹里面有东西，且下了不少，不可能是阿愿，会是谁？


    这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屋内的烛火被突如其来的风扑灭，只有零星的灯笼光斑。


    虞南下意识的出声：“阿愿？”


    虞沐露出一个笑颜，柔声应着：“是我。”


    她上前一步扑了过来，虞南立马起身躲避。他扶着脑袋，眼前的一切开始朦胧起来。他看不清眼前之人，但是能凭直觉感受到，那不是她。


    虞南疯狂的揺着脑袋，步子连连的往后退：“你不是她，滚开！”


    “虞南！你为何如此狼狈还不愿意妥协？”虞沐提高了声线，“你们为什么都只能看到她那个嫡女，却看不到我！”


    那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偏偏只对她那个嫡姐不同。她长的不差，只是不是嫡女，就要一辈子活在虞愿的阴影下。她要夺走一切，让她那个嫡姐一无所有。虞南也是，所有的东西都是。


    虞南强忍着不适，扶着桌面：“与嫡庶无关！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嫡女，只是阿愿！”


    她嗤笑一声，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眼前的虞南：“少假惺惺了，你们都是一样的，男人都是这样。父亲也是，堂叔父也是，你又能好到哪里？你能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只忠于她一人？”


    虞南没有任何犹豫：“我可以发誓，我此生，唯虞愿一人足矣。”


    “你闭嘴！”虞沐似是被他说破防了，大喊着。


    “真说了你又不乐意，你真一个可悲的人。”虞南他虽是个文人，但也是个男人。那粘腻的脂粉香味，是分的清楚的。


    她上前了一步，虞南立刻退到门边，喊着：“别过来，滚远点！”


    他踉跄的推开面前之人，拉开门跑了出去。虞沐本就没指望此事能做成，索性叫了丫鬟，凑在耳边吩咐了后，丫鬟匆匆离去。


    繁星苑内一片寂静，夏儿去了小厨房，廊下并没有人在守夜。虞南踉跄着走到屋门前，拍着门板。


    虞愿刚躺下睡着，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早上被院墙外的喧嚣吵醒，晚上又被敲门声给吵醒。真是糟糕透了，这一个月。


    “谁啊？”她不满的下榻，怒气冲冲的打开门。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瞬间收了声音，轻声道：“南......南哥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却被他攥住手腕，顺势带上了屋门。后背抵在门板上，虞愿才发觉他脸上的红意有些不正常。


    虞南强忍着渴望，喉结动了动：“阿愿......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这是什么......请求？你生病了么？”她尴尬的缩了缩手指，却被他十指相扣举过头顶。


    突如其来的吻如冬日暖阳般，毫无预兆的覆盖在她的唇间。炙热与微凉交织，虞愿瞪大了双目。


    她想起身躲避开，却被他轻而易举的带回了原地。


    “南哥哥......”


    唇缝里挤出细碎的呼唤声，虞南似是被唤醒了意识。他猛地松开她，踉跄的走到八仙桌前，拿起茶盏摔到了地上。凭着感觉摸到碎片，虞南冲着自己的小臂上插了下去。


    虞愿被他的动作下了一愣，下意识想靠近他：“南......”


    他打断她要说的话，呵斥道：“别过来！”


    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虞南这才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手中的碎片，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伤害到她。


    虞愿瞬间懂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冰冷。眼前之人现在的模样，分明是被下了药。在这府里不想让自己好的，只有她那个庶妹，虞沐。


    想必母女俩马上就该抵达战场了，这种肮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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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段，真是屡见不鲜。刚才解了禁足，这就迫不及待的向她宣战了。还连累了虞南，真是该死。


    她从容不迫的掏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按住小臂上的伤口，眼神冰冷：“南哥哥，你听我说。时间急迫，我晚会儿再跟你解释。总之，你现在立刻回去，翻窗走，从池塘处返回你的院子。我这边，一会儿会有一场大戏，你在这我不好发挥。”


    “阿愿，你一个人？”虞南头还有些晕，但意识已经近乎清醒。


    她点点头，笑道：“放心，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不带怕的。速走！”


    虞南颔首，起身走到窗边翻了出去，他沿着小路一直往池塘的方向走。远远的，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正往繁星苑的院子涌去。


    他快速的移动着步子，一路小跑到了自己的小屋。随侍的小厮见状，立马拿来药箱。


    “公子，怎么伤成这样？”


    虞南抬手制止：“不要紧。你快速帮我包扎一下，顺便打碎一只茶盏，照我说的去做。”


    小厮点点头，快速的给虞南包扎着伤口。虞南目光落在远方，嘈杂的声音依旧。以前他不在便罢了，但他现在既在此，就不能让她独自一人面对。


    繁星苑内，虞愿拿起碎茶盏，朝着自己的虎口处划了一道痕迹，伪装成打翻茶盏划破手的场面。刚放下碎片，屋门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虞愿嗤笑一声：来的还真够快的。


    “何事？”她放缓声音，从容不迫道。


    “大姑娘，二姑娘院里的桃花方才路过走廊，说是看到一个人影往你这边来了，你有没有危险？”说话的是香禾，是王玉珍的贴身丫鬟，说白了就是她的后腿，虞沐有事，大部分时间都是来找她的。


    “我没事。”


    她附和着，外面的人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候在原地，等着她开门相见。


    虞愿起身走到门前，推开屋门，笑盈盈地看着香禾：“香禾，你们这是何意？”


    夏儿返回繁星苑，刚刚好看眼前的一幕。她快步的走到虞愿跟前，挡在她面前：“你们干什么，大晚上的带人闯入，有没有半些规矩。”


    香禾带着一群婆子，很显然是收到了虞沐的确切消息，才敢如此放肆：“大姑娘怕不是在藏一些什么东西，不然怎么掩着门，不敢让我们看见？”


    “香禾，你一个奴婢，怎么敢这样和主家说话。”王玉珍和虞沐缓缓的走来，似是笃定虞愿的屋里有人，她们将繁星苑的前后围的水泄不通。


    她堆起一个笑，粘腻腻的说着：“大姑娘恕罪，只是贼人狡猾，若是丢了东西事小，但是污了清白，事可就大了。香禾也是为了你着想。”


    “那也应该是我母亲前来，为何王姨娘会最先抵达？莫不是传消息的人，是梅芳苑的人？”虞愿的眼神掠过虞沐，里面满是清澈的寒意。


    “主母和老爷歇下了，我已派人前去通知。大姑娘还是行个方便，让她们替你检查一下，没有贼人最好，若是有了也能及时抓住。”王玉珍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她的屋里有人，所以才一直拦着不让她们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