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会试结束那日，天气晴朗，白云悠悠。


    虞愿一早便和母亲去了贡院门口，门口附近已经汇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考生的家人。不多时，贡院的朱红大门打开，清一色的考生们陆续走出。


    她的目光紧紧的跟随，不多时便看到了虞南的身影，摇手大喊：“南哥哥，这边！”


    虞南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眉宇间带着笑意。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抹红色的身影，快步走上前：“阿愿，今日怎么穿的这样喜庆？”


    “鸿运当头，鸿运当头！好运莲莲。”她指了指身上的并蒂莲刺绣，笑着回复。


    “伯母。”他微微颔首。


    “南哥儿，考的如何？”沈怀柔笑着看着两人，见虞南气色不错，便松了口气。


    “还算顺利，题目我都温习过。”虞南笑道，目光落在虞愿身上。


    沈怀柔浅浅一笑：“顺利便好，我们先回家，且等放榜。”


    虞南淡淡应了声，一行人回了侍郎府。会试放榜需要十日，三月底便是殿试。虞愿知道，他会一路顺风的走到殿试，然后进入户部做上主事的位置。再然后，便是......


    不行，他不能进户部。


    午后的阳光漫过枝头，零零星星的洒在竹林间。虞南站在虞府的园子里面，午休时间也没有松懈半分。临水的楼阁里面，简单的摆着一张檀木案几，上面装满了书籍、笔墨纸砚。


    虞南站在池塘边，借着春日的暖阳看着书本。


    “南哥哥，吃点东西歇会儿吧。”虞愿提着食盒和一壶龙井茶，缓步走到他身后。


    她与虞南坐在石阶前，看着池塘边的柳树一天天的变绿，长出新的枝芽。她每日陪着虞南说话解闷，聊一些诗书文章。


    “南哥哥，我最近学了一些推演祸福之术，你要不要试试？”她试探的开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身旁之人的反应。


    “好啊，正好我这会儿有些疲惫了。”虞南笑意盈盈。


    “你伸手。”


    虞南乖乖的伸出自己的左手，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人儿。简单的侧麻花辫垂在身侧，发尾点缀着一抹红。那一眨一眨的浓密睫毛，自上而下一览无遗。


    虞愿拉过他的手，仔细的分析着他的手掌纹路。微凉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桂花头油的香气，裹着春季的花香飘到他的鼻腔内，他的呼吸突然沉重了起来。


    她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羊羔，轻轻的触碰着他的手心，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虞南的耳尖渐渐的变成粉色，又变成可以滴出血的红。


    虞愿仰起头看他：“南哥哥，后日放榜，你会上榜。且一个月后的殿试，你会中一甲第三名，探花。”


    “说的这么准确，难道阿愿真的能未卜先知？”虞南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她点点头，紧接着说：“但是卦象有凶，若是陛下问起你，要去翰林院还是户部，一定要选翰林院。”


    “为何？”他问。


    虞愿沉默了片刻，喃喃道：“因为，我是术士啊，术士得帮你趋吉避凶。不然我怎么能收取钱财呢？”


    “阿愿的月钱不够了吗？这才刚月初，就缺银子花了？”他只当虞愿是缺银子花了，随后掏出了自己的钱袋，递到了她手中，“够不够，不够还有银票。”


    虞愿笑了，眼眶中情不自禁的泛出泪花，心里是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她垂下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心里的憋闷，在此刻达到顶峰。怎么上一世她就没看到身前的这个人，也是，上一世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谈何帮他呢。


    “我不缺钱花。”她声音带上了嘶哑，“南哥哥，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这很重要！”


    虞南掏出手帕替她擦着泪，手上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阿愿怎么还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不哭了可以吗？南哥哥都听你的便是。”


    她点点头，扬起一个笑脸：“我不收你钱，但是等你殿试结束，得赔我一桌全鱼宴。糖醋鱼、鱼汤都要有。”


    “好，等我买了宅院。我便请你前去，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些你就拿着，就当是定金。”


    “那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虞愿的杏眼圆溜溜的看着他。


    虞南柔柔一笑：“永不反悔，我对阿愿说的话，永远作数。”


    十日后，放榜之日。夏儿早早的就跑了出去，天还微亮，人就没了踪影。虞愿还在睡梦之中，府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夏儿带着王管家气喘吁吁的跑回府内，高声道：“夫人，姑娘！中了！南公子会试中了二甲第十七，可以参加殿试了！”


    “真是太好了！哎？愿愿呢？”沈怀柔看向夏儿。


    “回夫人，姑娘还没起。”夏儿尴尬的说了一声。


    “这孩子，平时倒是积极，这会儿倒是懒了。”她转头看向虞南，笑道：“不用管她，我们先用早膳。”


    虞南抱拳行礼：“伯母。我去给阿愿送一些吧，她这些时日也辛苦，瘦了不少呢。”


    “去吧，你倒是会为她开脱。”沈怀柔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笑着点了点头。


    游廊上的虞沐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喜形于色，连忙道：“我就知道兄长能中。”


    她心里盘算着小心思，二甲已是极好，若是殿试能得了皇帝的赏识，便是妥妥的进士。自己若是能嫁给他，便是官太太，这一辈子前程似锦。


    会试中举，便是贡士。贡士有参加殿试的资格，参加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考问策问，定三甲。


    繁星苑的院内，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晨阳漫过枝头，洒在屋门前的石阶处。虞愿在屋内蒙着头，翻来覆去被吵得睡不着。


    她坐直身子，喊道：“夏儿！是谁在院墙外吵闹，烦死了！”


    夏儿小步跑到屋内，拿着红色的红封，满脸笑意：“姑娘，外面都在议论南公子呢，说年仅十八，便中了贡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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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还会是新科进士呢。这红封，便是她们塞给我打听消息的。”


    “你就这样把南哥哥给卖了？”她坐在榻上，乌发乱糟糟的散在身前。


    夏儿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跟她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我聪明着呢，才不会被她们绕进去。”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虞愿八卦的问道。


    夏儿扬唇一笑，凑到她跟前：“他们都说想要和南公子结亲，但都被夫人给婉拒了。夫人说，大公子殿试还未过，婚事上不着急。”


    “姑娘，你何意啊？”她笑嘻嘻的说着。


    虞愿小声的嘟囔着，眸光突然暗了一瞬：“南哥哥要娶谁关我何事，反正也不会是我。”


    “倘若，他就想求一个你呢？”夏儿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南公子买了一套宅子，向我问了你的喜好，还买了两只小猫。姑娘，他这哪里是单纯的买宅子，分明是在计划与你的以后啊。”


    “是么？”虞愿听了，嘴角有些压不住的笑意，“你会不会，猜错了？”


    夏儿笑着对虞愿说：“怎么可能，要不你与我打个赌，赌一下，殿试放榜之后，南公子会不会向你提亲？”


    虞愿皱皱眉，轻哼一声：“无聊，我才不赌。”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虞南的声音，他轻轻的敲了敲屋门，提着饭盒站在廊下。青色的长衫勾勒出他的身形，俊朗高挑的骨架，不壮也不瘦，身形挺拔，刚刚好。


    他眉眼含笑，声音也比往日更自信了些：“阿愿，你起了吗？我带了些吃食。”


    虞愿眼睛一亮，说道：“快快，夏儿，你快出去，我要吃饭了。”


    “啧，某些姑娘可是从来不用早膳的啊。”夏儿挥挥手，看透一切似的跑出了门外。


    夏儿俯身行礼：“南公子，姑娘喊你进去。”


    虞南颔首回应，提着食盒推了门。


    虞愿手忙脚乱的捋了捋自己的秀发，这才乖乖的坐到桌前。她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同小狐狸般悄悄看着面前的男人。


    “阿愿，你喜欢什么花卉？嗯或者说是，你喜欢什么植物？”他替虞愿盛着瘦肉粥，轻轻的推到她跟前。


    她边拿起白玉勺喝着粥，边说道：“我喜欢玉兰花，纯洁、高贵，风度翩翩。”


    “南哥哥喜欢什么花？”她试探性的问。


    “白牡丹。素蕊含香，冰姿映月。”他笑回。


    虞愿突然的被粥呛到，明明是她在故意撩拨他，怎么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这短短的几个字形容，倒是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没事吧？”虞南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默默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


    虞愿抬手制止，尴尬的笑笑，眼神躲到一旁。屋里面的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两人谁也不说话，虞愿快速的埋头吃粥。


    余光留意到他一直看着自己，她便鼓起勇气问：“好看吗？”


    “好看。”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脱口而出。